凌風把馬車停在君涼薄篷子旁邊,我咂咂嘴,君涼薄這是騎馬騎累了啊。
凌風進去沒多久,君涼薄就跟著出來了,剛一撩開簾子他就看向我。
我坐在蘇止旁邊,用手支著下巴,見君涼薄臉上帶著笑意。
他這樣的人,想要什么沒有,有什么好算計我的呢,蘇止明顯是想多了。
君涼薄盯著我坐著的棉被看了看,然后抬手沖我招了招,示意我過去。
我直接站起身來,蘇止在旁邊小聲的說:“他讓你過去你就過去,你能不能矜持一些?!?br/>
這和矜持有什么關(guān)系?
老吳頭緊跟著從篷子里面出來,一貫是那種好說話的樣子。
蘇止雖然埋怨我,可還是跟著我過來了。
君涼薄站在馬車旁邊,見我過來,指了指,語氣倒是十分的平淡,“惜言晚上睡在這里面吧,暖和一些?!?br/>
我一愣,“這是給我準備的?”
君涼薄點頭,像是再正常不過了。
本來長途跋涉為了縮短時間,騎馬再正常不過了,即便為了安逸弄了個馬車也盡量是個簡裝的,可是君涼薄弄的這個馬車,又大又高檔。
馬車上面的車廂看起來很結(jié)實,我們村里面村長家就有一輛馬車,算是裝修最好的了,可是和這個明顯沒辦法比較。
我摸了摸車廂,突然不知道說什么好。
老家伙在一旁插話:“樓主對你可是真夠好的了?!?br/>
我索性直接爬上了車,打開車門,車廂里面空間很大,我一個人睡明顯太奢侈,可是我也不能開口邀請君涼薄和我一起睡,這就太不要臉了。
于是我有些不好意思,“算了吧,還是你睡吧,我看里面能睡好幾個人,你們一起睡,明天趕路也有精神。”
君涼薄負手站在馬車旁邊,眼神沒什么內(nèi)容,語氣也平淡,“沒關(guān)系,我們大男人,怎么都能過得去。”
蘇止站在一旁,有些扭捏,抬頭看著我,“惜言,這里晚上肯定很冷,你一個女孩子,就別逞強了。”
我也有些看不懂蘇止了,你說他處處嫌棄君涼薄,可是人家給我們好處的時候,他又表現(xiàn)的特別受用。
君涼薄似乎也不打算給我拒絕的機會,聽見蘇止說完,他直接就轉(zhuǎn)身回了自己的小帳篷里面了。
老頭子落后他幾步,回頭看了看我,眼神里有些賊兮兮的笑意。
就好像,我和君涼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被他發(fā)現(xiàn)了一樣。
等君涼薄離開,蘇止趕緊去把草地上的被子收起來,過來就鋪在了馬車的車廂里面。
凌風是個辦事的好手,馬車弄回來了,里面還順帶了一些棉被和日常的用品。
不過,馬車夠大,即便裝了這么多東西,依然不顯得擁擠。
蘇止給我鋪了好幾層的被子,我坐在上面,軟軟的。
我不知道為什么,心里忽悠忽悠的,像是吃了什么東西,身體各部分都被填補的滿滿的。
我垂著頭,理了理頭發(fā),“蘇止,你說我睡在這里是不是不太好啊。”
蘇止不以為意,“有什么不好的,跟著我們在外邊挨凍就好了?”
我有些語無倫次,“君涼薄弄這個馬車是因為什么呢,你說,會不會就是……”
蘇止一下子就聽明白我要說什么了,馬上阻止,“你別瞎想,人家弄個馬車,簡直就是舉手之勞,你不用覺得什么專程為了你,他們這些有錢人,就是靠著這種小恩小惠去收買人心的。”
可我還是覺得心跳很快。
蘇止給我鋪好了被子,收拾好了馬車里面的東西,一屁股坐在旁邊,“惜言,你要我說多少遍,你自己要留個心眼,君涼薄處處照顧你,未必就是好事,我現(xiàn)在都有些后悔帶你出來了?!?br/>
我頭垂得更低,“好,我知道了?!?br/>
看得出,蘇止是真的很擔心我。
……
夜晚的溫度有沒有降得很低我不清楚,馬車抗風,里面很暖和,我這一晚是出門在外,睡的最安穩(wěn)的一晚。
早上起來的時候君涼薄已經(jīng)起來了,他站在一棵樹下面,沖著一個方向眺望,眼神悠遠中又帶著勢在必得。
我走過去,“早啊?!?br/>
君涼薄回頭看我,眼神還有些幽深,看的我心里一動。
他抿著嘴唇,“早?!?br/>
我笑,“我們走了這么多天了,應該快到了吧。”
君涼薄點頭,似乎長長的輸了口氣,“快了?!?br/>
蘇止打了水過來,我過去洗臉,低頭在倒影中看自己,總覺得臉上的變化是真的大。
眉毛似乎更黑了,皮膚似乎更白了,連眼睛都感覺大了。
蘇止看著我愣神的樣子催促,“快點洗啊,發(fā)什么呆?!?br/>
我抬頭看他,“你有沒有覺得我越來越好看了?!?br/>
蘇止被惡心到了,有些嫌棄的開口,“你是不是還沒睡醒啊。”
我嘿嘿笑,低頭洗臉,不過蘇止語氣又變得有些正式了,“你原本長的就還可以啊?!?br/>
我心里一美,直接笑出聲音。
凌風的馬車里面帶了食材回來,早飯老吳頭又給我們施展了一下才華,炒了幾個硬菜。
我拿著饅頭,盛了一碗菜,坐在馬車前面的板子上慢悠悠的吃。
君涼薄還是在他的帳篷里面。
老吳頭吃的比較快,先出來了。
看了看我,“怎么不進去吃。”
我突然想起一個事情,“哎,你以前是不是就跟著君涼薄父親了啊?!?br/>
老吳頭點頭,“是啊,怎么了?!?br/>
我吧唧下嘴,“奇怪他怎么給自己兒子取了個這么薄情的名字?!?br/>
老吳頭靠在我旁邊的車架上,“薄情么,其實男人還是薄情一些要好。”
我看了看他,這么大的歲數(shù),肯定也從紅塵滾滾中走過,不知道年輕的時候是不是也受過愛情的傷呢。
老吳頭不看我,看著帳篷那邊,“夫人走的早,老樓主一個人帶著樓主,個中滋味他自己明白,為什么取了這么一個名字,肯定有他自己的深意在里面?!?br/>
涼薄涼薄,聽起來,總覺得名字主人的人生也很荒涼呢。
我三兩下把飯吃完,跳下去,拍了拍衣服,“我們還要走多久能到你們臨風樓啊。”
老吳頭算了算,“若是這一路走快一些,貪黑差不多就能接頭了?!?br/>
接頭?
意思是還有人在半路迎接我們?
吃過飯再次上路,我本來以為君涼薄這種級別的人肯定是坐車了,而且他這種尿性的人,鐵定不喜歡別人打擾。
可是就在我費勁的往馬背上爬的時候,老吳頭晃悠過來。
“小姑娘,你去馬車上坐著吧?!?br/>
我“???”了一下,緊接著就推辭,“算了算了,我騎馬吧?!?br/>
老頭子一臉的嚴肅,“你一個小姑娘家,騎馬這么多天肯定受不了,沒事沒事,你去坐車吧,別怕,我們樓主不吃人,你看看他平時對你也挺好的不是?!?br/>
我還是有些猶豫,老家伙又開口了,“你騎馬太慢了,我們要趕時間,所以你還是坐車去吧?!?br/>
我騎馬再怎么慢也比馬車快吧。
我回頭看了看馬車,君涼薄已經(jīng)坐在里面了。
和他獨處,一個空間內(nèi)。
蘇止在一旁看我,估計很想阻止我,但是又覺得坐馬車對我身體好一些。
我考慮再三,終于還是點頭,“好吧?!?br/>
慢吞吞的爬上馬車,剛開馬車的門,就看見君涼薄四平八穩(wěn)的坐在車廂正中間。
我前后左右看了一下,感覺坐在哪里都靠他很近。
君涼薄的視線在我開了車門的時候就透過來,臉上沒有我這樣的拘謹,一如往常,“進來吧?!?br/>
我突然就失聲了一樣,不知道該怎么招架。
慢蹭蹭的挪到他的左手邊,小心的坐好。
君涼薄沉聲,“走吧?!?br/>
馬車開始咕嚕嚕的移動。
我從來都沒有這么手足無措過,之前和他逛街,空間夠大,周圍人多,還能轉(zhuǎn)移一下注意力,可現(xiàn)在這么狹小的空間,就我們兩個,恨不得連對方的呼吸聲都聽見,真的是讓我有些難為情。
君涼薄在馬車平穩(wěn)之后,就開始閉目休息。
我小心的看了他一眼,又看一眼。
這人長的是真的好看啊,蘇止的顏在我們那里已經(jīng)算是很好的了,可是我覺得君涼薄長的比蘇止好看太多了。
蘇止帶著一些書生的味道,清清淡淡的讓人覺得舒心,可是君涼薄一看就氣場非凡,只眼角眉梢一個動作,就能讓人感覺到一股壓力和氣勢。他只要站在那里,就足夠成為一道風景。
我往他衣襟處看了看,不知道那方手帕是不是依然被珍藏在懷里。
這樣的男人,究竟是什么樣的品味,能看上什么樣的女人呢。
我嘆了口氣,估計看上什么樣的也看不上我這樣的。
我家老爹被我氣急的時候總會說,我這樣的,也就村頭二麻子的豁牙兒子能娶我,我覺得知子莫若父,我爹這么說,肯定也是有原因的。
唉,想想就難過。
我有些埋怨我家那兩口子,怎么就不把我生的再漂亮一些,再漂亮一些呢。
然后性格給我培養(yǎng)的好一些,教我一些女人都會的東西,琴棋書畫縫縫補補的。
這樣,在初次見面的時候,我就可以用一張臉留住君涼薄的目光,然后用渾身的才藝留住他的人。
我捂住臉,算了別想了。
越想越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