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我能看清地面上的障礙物,但是被他突然這么給推出去,身體本來就失去了穩(wěn)定,加上地面上凹凸不平,我驚呼一聲,踉蹌的往前走了幾步,最終還是摔倒在地上。
雖然泥土不硬,可是地上的石子咯進我的肉里還是像被刺了一般的疼痛。
“叮鈴鈴——”
鈴鐺聲突然在我身體上方戛然而止。
我有些驚恐的抬頭看去,只見一個穿著黃袍大褂,帶著八卦帽的男人,板著一張僵硬的臉看著我,一只手上拿著鈴鐺,另一只手上握了一大把冥幣。
“死者上路,生人讓道——”他睜開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我,嘴巴里面發(fā)出陰森的聲音,末尾處還特地拉長了音調(diào)。
我手忙腳亂的想要站起來,可是雙腿一軟根本沒法使力,又重新跌坐回去。
“死者讓路,生人讓道——”他看著我又重復(fù)了一遍。
就算現(xiàn)在是冬天,可是這樹林里的植物還是有很多是常青的種類,而且每棵樹干之間的距離也很密集,只有這一條路是稍微寬敞一點,夠趕尸人和他身后一行死尸趕路。
我用余光往側(cè)后方的樹干看去,早已不見白冷然的身影了,這個時候才想起他剛才好像回到了骨灰里面。
“嘶——”我倒吸一口氣,強行用四肢撐住身體往旁邊爬去,給他們讓開一條路。
趕尸人的眼珠子跟著我轉(zhuǎn)動一下,視線在我身上來回打量著,突兀的喉結(jié)上下滾動,似乎有什么話要說,最終還是吞咽回去,裝作沒看到我的樣子繼續(xù)搖著鈴鐺往前走去。
我爺爺和我說過,趕尸人的時間很緊迫,基本上是不會和閑雜人開口說話的,更重要的是他們在趕尸的路途中,體內(nèi)是需要憋著一口氣的,好像是可以減少被其他鬼魂發(fā)現(xiàn)。
“叮鈴鈴——叮鈴鈴——”他一邊走一邊撒著冥幣。
這些紙幣說來也神奇,落地之后直接如枯樹葉一樣慢慢蜷縮起來,最終變成一團,直到消失不見。他身后一共有五局尸體,并不是像電視中播放的那種古代清朝僵尸,而是與現(xiàn)代人無異的裝扮。他們的額頭上被貼著黃符封條,狀態(tài)介于死尸和僵尸之間,在人類的控制下,只需要在七七四十九天之內(nèi)抵
達目的地并且順利下葬,則不會出現(xiàn)意外,若超過這個時間,就會直接變成僵尸,那個時候就由趕尸人處理僵尸,無需賠償家屬費用。
那些尸體雙手伸直平行于地面,一下一下的往前跳動,由于死后肉體僵硬,又沒有完全變成厲害的僵尸,所以沒辦法一次跳很遠。
“叮鈴鈴——叮鈴鈴——”
清脆的鈴聲不斷響起,我坐在旁邊有些緊張的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心臟狂跳不止。
好在并沒有出現(xiàn)什么意外狀況。
對于白冷然剛才的行為,我心中大為惱火又不敢發(fā)作出來,只能硬生生的將憤怒憋回去。
如果他這么做就是為了看我生氣,那么他成功了。
“他已經(jīng)帶著尸體離開了,你可以出來了?!蔽覜]好氣的對著脖子前的骨灰說道。
但是白冷然沒有絲毫要出現(xiàn)的跡象。
我咽了一下口水,放低姿態(tài),換了一個說話的態(tài)度,:“鬼王老大,接下來我要做什么?!?br/>
依然沒有見到他的身影。
奇怪,難道他就是為了讓我摔一跤,在趕尸人的面前出糗?
他不會是回到骨灰里面休息了吧。
“叮鈴鈴——叮鈴鈴——”
趕尸人的鈴鐺聲持續(xù)不斷的回蕩在這荒涼的樹林里。
聲音之間是有間隔的,每停下來的時候,我都會覺得四周詭異的嚇人。就算我已經(jīng)覺醒了,那些記憶回到了我的腦海中,可我的本質(zhì)是“丁予憶”,一時半會還是有人類“害怕”的感知。
想著干脆回到洞穴的時候,我猛的發(fā)現(xiàn)不對經(jīng)!
“叮鈴鈴——叮鈴鈴——”
鈴鐺聲再一次響起。
剛才那波趕尸人是從左邊的方向過來,往右邊離開的,可是這一次的鈴鐺聲是從左邊傳來的,也就是說,此時搖鈴鐺的人并不是剛才的那位!
難道又是趕尸人?
我的心臟頓時被擰緊了,大氣都不敢出的往左邊看去。
雖是夜間,可是在我看來是白灰蒙蒙的一片,我眼睛不敢眨的盯著那里。
“叮鈴鈴——叮鈴鈴——”
來了!
我看到一個模糊的人影逐漸出現(xiàn)在我的視線當(dāng)中,那鈴鐺聲也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
看清來人之后,我不由得瞪大眼睛,被震驚到說不出話來。
黃袍大褂,八卦帽子,還有僵硬的表情——不就是剛才走過去的那個人嗎?趕尸這行有一個叫做“不走回頭路”的說法,所以他是從其他的路繞回來的?
他面無表情的向我走來,眼睛直視前方,身后的五個尸體隨著聲音而整齊的跳動著。
這到底怎回事?
我愕然的看著他們一行,腦袋里一片空白。
本以為他會繼續(xù)往前走,沒想到他搖著鈴鐺走到我面前的時候,腦袋突然和機器人一般猛的轉(zhuǎn)向我這里,原本僵硬的臉上緩緩裂開一個笑容,看起來十分瘆人恐怖。
“死者上路,生人讓道——”他陰測測的看著我說道。
我不由得往后爬了幾步,心里疑惑不詳?shù)母杏X越發(fā)明顯起來——我明明就沒有攔著他的路啊。
“你、你們走……我讓開了……”我結(jié)巴的和他說了這句話,只想著讓他們趕緊走。
“小姑娘,這么晚了你在這里做什么?這里很危險的……”他就像沒聽到我說的一樣,露出牙床和黑黃的牙齒對我說道。
趕尸人不是不能說話嗎……我心中的疑點越來越多,危機感油然而生,腦袋里哪還敢怠慢,快速的在分析眼前的情況。
“我、我……馬上就離開了。”
“哦,這樣啊?!彼廊挥迷幃惖男θ菰诤臀覍υ?,只是眼神散發(fā)出來的氣息非常危險。
陰氣似乎更濃重了,明明這五個現(xiàn)代人只是普通的死尸,為什么這才過了不到幾分鐘的時間,居然和低等級的僵尸陰氣一樣了?
我的視線快速掃過他的面容,結(jié)果視線略過他喉結(jié)的時候,終于明白為什么這個人變得如此詭異了。
剛才那個人對我欲言又止的時候,喉結(jié)是飽滿而凸出的,可是眼前的這個人,喉結(jié)明顯比剛才小了一些。
精通易容高手的人的確可以做出一模一樣的人來,但若是匆忙易容就會有很多破綻,對待不懂行的人來說或許能蒙混過關(guān),但是我好歹也見識過血婆的易容術(shù)。
所以,我能確定,眼前的這個趕尸人與之前那位趕尸人并不是同一個,他模仿成別人的樣子,無非就是不想在這種地方把真面目露出來,而他身后的那些死尸也的確是低等級僵尸。
他見我沒有開口說話,又繼續(xù)說道:“小姑娘,和我一起走吧,遇到我還好說,若是碰上了其他的鬼魂僵尸……那可就危險了?!?br/>
話音剛落,他就緩緩的伸出手,掌心對著我,離我越來越近。
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又擔(dān)心我貿(mào)然有動作會讓他起疑心,只能一動不動的坐在那里,想要看他下一步干嘛。
“啪——”
他的手落在我的肩膀上,力度不小,讓我身體都往旁邊傾斜了一些。
“來——過來,跟我走吧?!彼芸炀退砷_了我的肩膀,往后輕輕退了一步。
那樣子看上去不是在爭得我的同意,而是等待我按照他的話去做。
我怎么可能隨便就和一個可疑的人離開啊,剛想皺眉拒絕的時候,突然一個輕微的聲響傳了過來。
“聽他的。”
這是白冷然的聲音。
我心里有些詫異,但是很快就明白他今晚的目的不是剛才的趕尸人,而是此時這個不知身份的可以家伙。
“還有誰在那里嗎?”面前這個家伙起了疑心,視線從我身上離開,往我四周看去。
“跟你走!”我怕他發(fā)現(xiàn),立馬接過話,掙扎著從地上站起來,又重復(fù)了一遍,“跟你走?!?br/>
他依然有所狐疑,再一次往我四周看了一下,確定沒人也沒鬼魂之后,表情這才重新恢復(fù)。
“叮鈴鈴——跟我走——”他走在前面,舉著鈴鐺輕輕搖響,身后的一排僵尸聽從的跟著他往前跳躍,額頭上的黃符上下起伏。
總感覺這個奇怪的男人以為我被他控制住了,白冷然應(yīng)該是想讓我裝下去吧。
心里閃過很多種想法,最終決定按照白冷然的意思來,畢竟比起眼前這個可疑的人來說,他還是更靠譜些。
我猶豫了一下,實在不想和僵尸一樣跳動,最終選擇裝模作樣的跟在最后面走去。
湘西這里的地形有些復(fù)雜,加上是少數(shù)民族待的地方,導(dǎo)致我對這類的了解甚少,也不知道待會要是真出事了,我要怎么逃離。
變成惡魔一樣的白冷然,會出手相救嗎?
我心里想著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把所有可能發(fā)生的結(jié)果都在腦袋里面過了一遍。
不過,這個男人到底要去哪里???我身上酸痛的要死,這樣走下去沒被他陷害死,我自己就先垮掉了。剛才肩膀被拍的地方,有些癢癢的,那個家伙不會手上有細菌吧,或者尸毒之類的弄到我身上了吧?我趁他不注意,偷偷的伸手撓了一下,這才舒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