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琰因習慣了丹陽與他對著干,剛被懟時,還沒完全反應過來,就接了一句道:
“那我還常去鳳儀宮呢,你怎么不跟?”
但話剛出口,他才發(fā)覺不對。
“等等,現(xiàn)在梨香園整個都被封了!你怎么進來的?”
丹陽用看傻子似的目光冷冷一撇,不咸不淡道:
“當然是奉旨來的?!?br/>
聽到這話,蕭琰立時后背就冒了一層冷汗,偏面上還不能漏了分毫。
硬撐著僵笑,快步走向丹陽后,急急又再追問道:
“你把話說清楚。父皇怎會讓你來這種地方?文書,或令牌呢?別想騙我,用幾句話蒙混過去!”
丹陽聞言,冷笑一聲。
“為什么要給你看?難道你是這里守門的差役?對了,我聽說你今日還要奉旨查案,帶這么多人來已被封禁的戲園查案?呵,真有本事。”
蕭琰如何聽不出言下之意?
她根本就是在嘲笑他,只會撿旁人的功勞!
“你!你個小丫頭,知道什么?!”
他大費周章來此的曲折緣故,哪里能當著眾人宣之于口?
被丹陽揶揄外加搶白,他還偏偏不能還口。憋屈之下,不過幾息就讓蕭琰憋得,整張臉都醬紫。
而因蕭琰的靠近,安陽王世子蕭琰早已完全躲到丹陽的身后。就在此時,七皇子蕭霓也大致緩了過來,蹣跚著走到他們身邊。
“三哥,丹陽郡主,你們在干嘛呢?”
因雙眼通紅,容貌清雋的七皇子,此刻仿佛一只溫馴可人的小兔子一樣,惹人憐愛。
但無論是丹陽,還是看慣了的三皇子蕭琰,對此都視若無睹,只劍拔弩張的對峙,根本無人搭理蕭霓。
反倒是躲在丹陽身后的蕭仁,聽到熟悉又讓他心底一暖的悅耳嗓音,立刻探出頭來,努力睜著還沒完全恢復視力的眼,看向蕭霓。
“七殿下可還安好?”
邊說著,蕭仁一把將蕭霓也拉到丹陽的身后,并附耳悄聲道:
“你別趟這渾水?!?br/>
因感激蕭霓一而再,再而三的挺身而出,蕭仁不想對方再被蕭琰當了出氣筒。
果然。
蕭琰呼哧氣踹了幾息后,抬腳就踹飛了一旁的鼓凳,伸手指著丹陽的鼻子,怒道:
“你別囂張!若你拿不出令牌,就有最大嫌疑!我這就押解你與你身后膽小鬼,一起進宮復命。說不準就是你派來刺客,來下黑手的!”
“哈???”
丹陽這回連反駁都懶得反駁了,直接不屑的一笑,轉(zhuǎn)頭揚聲對蕭琰身后的眾御林軍道:
“除了這個沒用的皇子外,你們之中還有誰能下令?”
御林軍小頭目聞言一凜,心底十分不愿夾在暴怒的三皇子,和“惡名遠揚”的丹陽郡主之間。尤其是,眼下這種情勢下。
他抱著能拖一刻是一刻的心思,硬著頭皮當沒聽見時,丹陽郡主身后有人接話道:
“不知郡主,您想干嘛?”
丹陽轉(zhuǎn)頭看了一眼出聲的七皇子蕭霓,略頓后,反倒一點頭,直言道:
“請你代勞也行,七表哥一會兒進宮時,麻煩幫我給舅舅帶句話。丹陽已給外祖母的玉觀音洗過塵,也上過香了。恕丹陽今日還有急事,改日再進宮謝恩領(lǐng)賞。多謝?!?br/>
最后對蕭霓致謝后,丹陽冷冷的瞥了蕭琰一眼,才轉(zhuǎn)身對瑟縮在她身后的蕭仁道:
“世子爺還請再忍耐一段時日,天理昭昭,必不會讓你一直蒙冤受辱的?!?br/>
說著,扶起對方仍不肯放松的手,笑道:
“看起來世子有些受驚過度,我先送你回馬車上歇歇,一會兒再找人送你回宮?!?br/>
聽到能回宗正寺,可以逃離蕭琰身邊,蕭仁歡喜的立時熱淚盈眶,幾乎立刻反客為主的拉起丹陽,就想直奔房門。
“慢著!蕭仁是我的犯人!你怎可說送回去,就送回去了!”
丹陽頭都沒回,只邊向外走,邊淡然回道:
“昨日聽皇帝舅舅說起,世子爺可還沒定罪呢。眼下他只是協(xié)助破案,稍有嫌疑,何時成了罪犯?還有,我今日來前可聽舅舅說了,世子雖有嫌疑,但是證據(jù)不足,且因這事牽累受驚。已有老臣上奏,待事情平息,便可正式冊封為王??扇暨@時,出了什么差池……”
話雖未盡,意卻有余。
安陽王世子坐擁一處富得流油的封邑,若他在即將承襲王爵的檔口,出了什么岔子。
且不說,涉事人究竟有意還是無心,但凡有利益牽扯,就必會在事后被多方猜測。
更不用說,如今正得圣寵的三皇子蕭琰,這種按理來說要封王后,得享封地的,很可能的實際得利者了。
蕭琰在旁的事上,或有遲鈍,但對這種和流言蜚語有牽連的事,卻總有被旁人更多的天生敏銳似的,聞言一瞬就警覺的后退一步,下意識的與蕭仁拉開了距離。
雖說他的目標是太子,進而是日后金鑾殿上的寶座,根本沒看上蕭仁那什么肥的流油的封邑。
但奈何的是,他如今一個目標還沒實現(xiàn),對名聲,以及在臣工中的威望,不得不多加小心,不能留下太多瑕疵。
一念及此,蕭琰立刻拿定主意,放棄了逼問蕭仁的想法。并在下一刻,還“大度”爽利的大手一揮,放行道:
“他在這里也是礙事,來人,送人回宗正寺?!?br/>
丹陽聞言后,心底也松了一口氣。
蕭琰能自己想通,送人回去那是最好,否則她可要花大功夫,將人從這混蛋手里挖出來了。
七皇子蕭霓因一直被蕭仁拽著胳膊,因此是相當于跟著丹陽郡主,一路急行離開了梨香園。而這一路,他的目光都沒離開丹陽郡主的背影,目光則一直是晦澀而復雜。
及至要上馬車,丹陽才發(fā)現(xiàn)自己帶了不只一條“尾巴”。
她微側(cè)了頭,邊眨了眨眼,邊困惑的看著蕭霓問道:
“七堂兄,你這是要和世子一起回宮?”
雖說也不是不行,但大多數(shù)人,都忌諱坐囚車吧?即使是條件還不錯的囚車。
蕭霓在丹陽轉(zhuǎn)頭前,就已恢復了明亮的笑容。
此時,聽到這樣的問話,他也只溫和的笑著轉(zhuǎn)頭看向蕭仁。
“不知,我是否有幸,能與世子爺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