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嬤嬤的手上還拿著剛剛找到的莫安生的小包裹，離去前，莫安生冷淡道：

    “李嬤嬤，那是安生的包裹，請將它還給安生。”

    李嬤嬤猶豫了一下，將里面的銀子拿出來，剩下的東西遞給莫安生，“這銀子和銀票老奴先幫您保管著。”

    府里的人忙著過節(jié)的忙著過節(jié)，準(zhǔn)備回家的準(zhǔn)備回家。

    一時(shí)間竟無人留意，一向沒事就在各院處晃來晃去的莫安生，從除夕那天開始，竟然沒了蹤影。

    外面如何熱鬧，莫安生不清楚，她一心掛念著如玉的傷勢。

    可守在她門口的高大仆婦，雖對她恭敬有加，卻道沒有王妃的命令，不敢離開房門口半步。

    晚上的時(shí)候，遠(yuǎn)處不斷傳來鞭炮聲，還有煙花升到半空爆炸的聲音，而后便有陣陣驚呼從外面?zhèn)鬟M(jìn)來。

    在現(xiàn)代見慣了各式大型煙火晚會的莫安生，對這一切自然沒有半點(diǎn)興趣。

    她心里只是替如玉可惜，那丫頭一心想看呢，結(jié)果卻只能躺在床上，聽著別人的歡呼聲，她心里一定非常失望。

    看來以后，定要好好補(bǔ)償一下如玉才行，不管怎么說，她這次也是被寧王妃無辜遷怒。

    莫安生心里苦笑了一聲，寧王妃覺得一直以來小瞧了她，她又何嘗不是小瞧了寧王妃？

    快速堅(jiān)決的行動，霸氣外側(cè)的栽贓，如此殺伐果斷的女人，哪還是她印象中總是面色有些蒼白，對她贊賞不斷的寧王妃？

    只不過，她的這種帶著泄憤的行為，某種程度上也說明，她對于寧王爺要收自己為姨娘一事，從心底是十分排斥的。

    寧王爺是一家之主，是寧王妃的依靠，寧王爺想納她，寧王妃僅管萬分不愿，卻還是不得不依從，甚至還要辦得不能出一點(diǎn)差錯(cuò)。

    看來若她想離開這寧王府，最后的決定權(quán)，還是在這寧王府主人，寧王爺身上。

    只是，她要如何才能見到寧王爺，進(jìn)而說服他呢？

    ——

    大年初二早上，有個(gè)丫鬟倉促地前來報(bào)告了一件事，李嬤嬤青著臉，低頭附在正在喝茶的寧王妃耳邊，耳語了一句。

    寧王妃頓了一下，面上神色不變，若無其事道：“知道了！今兒晚些，就讓盧管事去給她量身，盡快在十五之前趕出嫁衣！

    還有，警告盧管事一番，不要胡亂說話。另外，量衣的時(shí)候，您親自陪著她前去。

    至于那丫鬟，去賬房取一百兩銀子給她家人送去，隨便扯個(gè)理由?！?br/>
    “是！”

    寧王妃口中的盧管事，即盧繡娘隨著李嬤嬤來到莫安生新住的院子，見到她時(shí)，吃驚不小，“安，安生小姐？”

    莫安生對著盧繡娘微微一笑，“盧嬸嬸，您來了?！?br/>
    盧繡娘是針線房管事，來這是干什么的，莫安生心里清楚的很。

    何況當(dāng)時(shí)寧王妃讓李嬤嬤帶她來時(shí)，說了要她乖乖待到元宵后，其意思不言而喻。

    她站起身，抬起手臂，“盧嬸嬸，開始量吧?！?br/>
    先前莫安生晚上私自去杜側(cè)妃院子里，沖撞了寧王爺一事，盧繡娘也有所耳聞。

    但以她同莫安生的接觸，她壓根就不信莫安生會是那種人。

    后來寧王妃將此事壓了下來，盧繡娘以為這事就這么結(jié)束了。

    哪知今日，居然會在姨娘住的院子里見到她。

    盧繡娘有心想多問兩句，到底怎么回事？一旁的李嬤嬤虎視眈眈，讓她怎么也開不了口。

    特別是來之前，李嬤嬤還特別交待過，不要亂問，不要亂聽，不要亂說。

    看著她欲言又止的神情，莫安生了然地笑笑，扭過頭對著李嬤嬤道：“李嬤嬤，不知如玉傷勢如何了？安生可以去看看她嗎？”

    李嬤嬤頓了一下，別開臉，眼神閃爍，“王妃交待下來，所有事情過了十五元宵再說?！?br/>
    話已說得如此明，也沒再問的必要了。

    接下來，屋子時(shí)一片寂靜，只偶爾盧繡娘量身的時(shí)候，莫安生姿勢有些不對時(shí)，她輕輕指點(diǎn)一句。

    一切結(jié)束后，盧繡娘輕輕朝莫安生一頷首，隨著李嬤嬤離開了這座新院子。

    分別前，李嬤嬤又慎重地交待了一句，“今日之事，暫時(shí)不要對任何人說起?！?br/>
    “知道了，李嬤嬤。”

    盧繡娘說完后，便朝著自己住的院子走去。

    天黑后，放不下心的盧繡娘，偷偷地去了莫安生原來的小院，想看一看莫安生口中受了傷的如玉。

    小院里黑漆漆又靜悄悄的，盧繡娘進(jìn)去后，輕聲喚了兩聲如玉，沒人應(yīng)她。

    院子里只有幾間屋子，盧繡娘并未曾進(jìn)來過，不知道哪間是如玉住的屋子，只得一間一間慢慢摸索。

    等摸到第三間時(shí)，門一推開，便聞到一股厚重的血腥味。

    盧繡娘心里一涼，又放松了些，看來是這間了。

    她又輕喚了兩聲“如玉”，還是沒人應(yīng)她。

    盧繡娘剛才在黑暗中慢索了好一陣，雙眼已能適應(yīng)，能隱約見到床的位置，但奇怪的是，床上似乎并沒有人。

    她慢慢靠近，用手摸了一陣，確實(shí)沒有人在。

    血腥位這么重，明顯受傷不輕，一個(gè)受重傷的人，大半夜的能跑到哪去？

    盧繡娘想起上午莫安生詢問時(shí)，李嬤嬤閃躲的眼神，心情越來越沉重，難道……

    不能這樣想！盧繡娘止住自己胡思亂想的念頭，還有一間屋子沒找過，說不定如玉嫌這屋子里味道太重，所以換了一間。

    她輕輕推開門，正準(zhǔn)備走向下一間時(shí)，院子里突然傳來響動聲。

    有個(gè)黑影趴在地上，不斷磕頭，哭泣道：“如玉姐姐，我不是有意的，您去了下面后，千萬不要找我的麻煩……”

    聽聲音是個(gè)陌生的小丫鬟。

    什么？盧繡娘大吃一驚，忍不住出聲問道：“你剛剛說什么？”

    那黑影嚇得癱倒在地，嚎啕大哭，“如玉姐姐，求求你，都是我的錯(cuò)，是我的錯(cuò)…。嗚嗚，求你不要來找我！”

    盧繡娘上前兩步，揪住那顫抖個(gè)不停的小丫鬟，“你說清楚，怎么回事？如玉怎么了？”

    小丫鬟嚇得完全失聲，只抽抽噎噎個(gè)不停。

    “你將事情原原本本說一遍，我就不怪你，再也不找你！”盧繡娘不得已，只得佯裝成如玉，陰森森道。

    “如玉姐姐，我只是個(gè)新進(jìn)府的丫鬟，什么也不知道。除夕晚上大伙都說有煙花看，我一時(shí)心癢，趁你昏睡過去，就跟著她們?nèi)チ恕?br/>
    看完煙火后，大家提議吃杯酒慶祝一下，我受不住誘惑喝了兩杯，結(jié)果一直醉到初一下午才醒來。

    等想起要照顧受傷的你這件事，忙來到如玉姐姐你的房間，結(jié)果我來的時(shí)候，你就已經(jīng)…已經(jīng)斷了氣。

    我嚇得哭了一個(gè)晚上，又怕被趕出府，便謊說你受傷過重不治而亡。

    如玉姐姐，都怪我貪玩，沒好好照顧你，讓你丟了性命，可你去都去了，就安心去吧。

    我逢年過節(jié)定會給你燒多些紙錢，讓你在地府里做個(gè)有錢人！如玉姐姐，求求你，求求你了…”

    盧繡娘心里的想法得到證實(shí)，不由一陣凄涼，看了那不斷求饒的丫鬟一眼，艱難道了句：“你走吧?！?br/>
    小丫鬟像得到赦令似的，忙不迭爬起身，跌跌撞撞的向院門外跑去。

    盧繡娘有些魂不守舍地回到自己的住所，點(diǎn)燃了油燈。

    她坐到床邊，床上正放著剪裁了一半的莫安生出嫁時(shí)要穿的衣裳。

    盧繡娘伸手摸摸了那錦緞，幽幽嘆了口氣。

    聽早上莫安生問的口氣，根本不知道如玉已經(jīng)去世的消息。

    而府里也沒有任何人說起，想來是被寧王妃壓了下來。

    看來，寧王妃根本不想莫安生知道這件事情。

    那么莫安生進(jìn)府為姨娘這件事，想來也不是她自己愿意的了。

    盧繡娘左右為難，不知道該不該告訴莫安生。

    坐在油燈下想了許久，想起莫安生那雙清澈黑亮的大眼睛。

    笑盈盈喚她盧嬸嬸時(shí)的樣子，還有寧王妃羅裙出事那晚，強(qiáng)撐著陪大伙一起捱通宵惹人愛憐的模樣，下定了決心。

    她拿起了放在一旁的針線。

    ——

    盧繡娘捱了三個(gè)通宵，將莫安生的嫁衣縫好了。

    初五的早上，在稟告了寧王妃后，拿著嫁衣，隨著李嬤嬤去了囚禁莫安生的院子里。

    “安生小姐，來試試看，要是有哪里不合適的，奴婢馬上改?！?br/>
    莫安生看著盧繡娘憔悴的神情，苦笑道：“盧嬸嬸，您又熬夜了？繡娘最重要的便是眼和手，您要是熬壞了眼，以后可怎么辦？”

    盧繡娘淡淡一笑，“沒事的，安生小姐，奴婢只是想幫您做一套最漂亮最好的嫁衣。”

    莫安生心道，若她日后真的出嫁時(shí)，希望有機(jī)會能穿到盧嬸嬸縫制的嫁衣。

    但不是現(xiàn)在，也不是這種小三兒穿的桃紅色嫁衣。

    但當(dāng)著李嬤嬤的面，莫安生只能配合地讓盧繡娘替她換上衣裳。

    穿上后，盧繡娘四處捏了捏，“肩位寬了些，腰位也大了些，嗯，還有些線沒剪干凈。

    看來奴婢真是年歲大了，熬了兩晚，就有些腦子不清楚了?！?br/>
    她邊說邊用暗力捏了一下莫安生的腰，莫安生下意識地扭頭看了一眼，面色大變。

    盧繡娘輕輕一抽那線頭，繡在寬大袖暗處的幾個(gè)字，便慢慢散去，變成了一根長線。

    “安生小姐，實(shí)在不好意思，這嫁衣看來還得改一次才行?！北R繡娘抱歉道：“來，轉(zhuǎn)個(gè)身，奴婢幫您脫下來?！?br/>
    本來側(cè)對著李嬤嬤的莫安生，被盧繡娘輕輕一推，變成了完全背對著李嬤嬤。

    莫安生被動地按著盧繡娘指示行動，全身僵硬如鐵，死咬著唇，不讓眼眶里的淚掉下來。

    因?yàn)槟采斫┯玻羌抟卤阌行┎缓妹撓聛?，一旁本來看著外面的李嬤嬤，忍不住看了過來。

    盧繡娘自嘲笑了一聲，“看來心急真是吃不了熱豆腐，奴婢竟然將這處縫在一塊了，難怪不好脫?！?br/>
    她又重重捏了一下莫安生。

    莫安生這才反應(yīng)過來，輕輕吐出胸口劇痛而產(chǎn)生的郁氣，放松了身體。

    嫁衣脫下后，盧繡娘收拾好一切，面上帶著歉意，“安生小姐，李嬤嬤，不好意思，是奴婢一時(shí)心急了。下次定會仔細(xì)些，檢查好了再拿過來?！?br/>
    莫安生點(diǎn)點(diǎn)頭，沒有出聲。

    李嬤嬤道：“安生小姐，那老奴先走了。”

    “李嬤嬤，”背對著她的莫安生開了口，聲音如往常一般平靜，“安生想見王妃，請李嬤嬤帶個(gè)話。”

    李嬤嬤猶疑道：“王妃這段日子挺忙的…”

    莫安生不待她說完，打斷道：“如果王妃想安生十五過后乖乖配合的話，還請她抽空來一趟。”

    李嬤嬤頓了頓，“是，安生小姐，老奴一定將話帶到?！?br/>
    回去后，李嬤嬤將莫安生的請求，告訴了寧王妃，并建議道：“王妃，您要是不想去見，就別去了?！?br/>
    因?yàn)槿缬袢ナ赖氖虑?，李嬤嬤心里總覺得對莫安生有些虧歉。

    “為何不去？”寧王妃淡淡道：“不過是打死了一個(gè)偷了本王妃鐲子的丫鬟而已，難道誰還敢來治本王妃的罪不成？

    更何況過了十五之后，總是日日要見面的，本王妃也很好奇，她找本王妃到底想說些什么？”

    ——

    第二天早上，寧王妃去了莫安生的新院子。

    莫安生見到她，虛禮都懶得行，直接道了句：“我要見王爺！”

    連自謙的安生也省了，直接用我。

    寧王妃被她毫無尊卑的態(tài)度，弄得心里火大，硬梆梆道：“王爺是你想見就能見的嗎？到了十六那天，你自然會見到?！?br/>
    莫安生斜睥她一眼，似笑非笑道：“王妃，您不好奇我找王爺是什么事嗎？”

    那態(tài)度，那語氣，哪還是以前唯唯諾諾的小丫頭莫安生？

    簡直就像換了個(gè)人似的，將自己當(dāng)成是與她平起平坐的人一般。

    寧王妃哪受過這種怠慢，心中氣極，站起身就想往外走。

    “王妃，您心里十分不情愿我成為這后院里的姨娘不是嗎？若不因?yàn)橥鯛斀淮聛?，只怕您一早就將我趕出府了，甚至找人殺我滅了口一了百了都有可能?！?br/>
    莫安生語氣清淡，“我也不愿意成為這后院里的姨娘，與這么多女人共侍一夫，所以先前才想著要逃走。

    王妃您不愿意忤逆王爺?shù)囊馑?，是因?yàn)橐院筮€要靠著他生活，但我不同，我從沒想過要靠誰生活。

    咱們有共同的想法，而唯一不同想法的人，只有寧王爺。既然您不能告訴王爺您心底的真實(shí)想法，為何不讓我試一試？

    萬一我讓王爺改變心意了呢？萬一他答應(yīng)我不納我為姨娘，甚至愿意放我出府呢？這事不管成不成，對王妃您都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若不成，您也在王爺心中落了個(gè)賢良的印象，若成了，等于直接拔了您心中那根刺。安生也能如愿以償，豈不是皆大歡喜的事情？”

    寧王妃很想直接甩門而出，或是斷然拒絕莫安生的提議，可莫安生的話，確實(shí)說出了她心底最真實(shí)的想法。

    不管她如何騙自己要大度，王爺女人那么多，多一個(gè)莫安生不嫌多，少一個(gè)莫安生也不嫌少。

    但只要一想到寧王爺對莫安生的與眾不同，超過了她，超過了這院里任何一個(gè)女人，她的心就無法平靜下來。

    所以才有了杖打如玉泄憤的事情。

    寧王妃背對著莫安生站了片刻，莫安生看不到她面上的表情，心里卻一點(diǎn)也不急，她十分篤定寧王妃會答應(yīng)她的請求。

    果然，寧王妃離去前，平靜道：“本王妃會跟王爺提一提。”

    寧王妃走后，莫安生收起面上蔑視和滿不在乎的神情，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

    那里在昨晚李嬤嬤離開后，已被她掐得一片血肉模糊。

    如玉死了，她卻不能哭，因?yàn)樗荒茏屓丝闯龆四?，害了告訴她這一消息的盧繡娘。

    在眼淚快要掉下來之前，莫安生又狠狠地掐了一下，將那淚硬生生逼回去。

    如玉，你放心，現(xiàn)在我沒能力幫你報(bào)仇，但我莫安生發(fā)誓，以后一定會回來替你報(bào)仇！

    下午的時(shí)候，寧王爺來了。

    莫安生想要離開寧王府，被寧王妃強(qiáng)留下來，甚至不惜杖打她貼身丫鬟的事情，寧王妃沒有隱瞞他，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

    包括那丫鬟重傷不治已經(jīng)去世的消息，并被她壓了下來，不讓莫安生知道的事情，也實(shí)話實(shí)說了。

    寧王爺聽完后，沒有說什么，直接去了莫安生的新住處。

    莫安生對著寧王妃，因?yàn)樾闹杏泻?，可以不行禮。

    但對著寧王爺，不管心里如何想，還是規(guī)規(guī)矩矩地行了個(gè)禮，“安生見過王爺！”

    “不必多禮，安生?！睂幫鯛敎睾偷溃骸霸谶@里住得可習(xí)慣？”

    “十分不習(xí)慣?！?br/>
    寧王爺未料到她如此直白地道出心里話，面色一僵，聲音冷了幾分，“聽王妃說你想見本王，有何事？”

    莫安生忽地跪在地上，“王爺，安生不愿為妾，還請王爺放安生離去。”

    寧王爺怔了怔，壓住心里的不愉快，淡淡道：“此事已定，無需多言?！?br/>
    “王爺，安生明白您要納安生為姨娘，是因?yàn)榭瓷狭税采牟拍?，并不是有了別的心思。

    如果王爺不愿放安生離去，安生也可以答應(yīng)王爺，替您謀劃您想得到的一切！

    不管是錢財(cái)，名聲，甚至是地位，安生都愿意盡心盡責(zé)地，替您奪取一切！”

    若是旁人聽到一位剛十三的小丫頭，說出如此大言不慚的話，只怕會嗤之以鼻。

    然而，寧王爺卻十分清楚，這個(gè)十三歲的小丫頭莫安生，說不定真有這樣的能力！

    不說他一早知道的熊寶寶，思祭酒，還有他后來知道的開光許愿鈴，幾日之類便賺足一千兩，以及蘇側(cè)妃鋪?zhàn)永锢C像紈扇的事情。

    繡像紈扇這件事情，原本寧王爺是沒怎么理會的。

    當(dāng)日蘇側(cè)妃找他一哭訴，他因?yàn)槌梢鹂ぶ骱兔孀拥膯栴}，立馬讓寧王妃好好教導(dǎo)一下周姨娘。

    后來無意間聽到一同僚大贊他府下鋪?zhàn)訒錾猓胖獣粤颂K側(cè)妃曾請馬氏戲園子當(dāng)街唱大戲之事。

    再后來，讓手下人一打聽，便將整件事情，摸了個(gè)清清楚楚。

    原來從頭到尾，這件事情，都是莫安生在背后出主意。

    先是讓蘇側(cè)妃向他討得了生產(chǎn)權(quán)，并答應(yīng)不參與繡像競爭。

    后來周姨娘想對付蘇側(cè)妃時(shí)，直接先低價(jià)大批購買回去進(jìn)行再加工。

    趁著周姨娘得意加大訂量時(shí)，請馬氏戲園子出面，斷了周姨娘繡像的銷路不說。

    還再次低價(jià)從周姨娘手中將繡像逐一買回去，隨便加工一下，轉(zhuǎn)手再高價(jià)賣出。

    這等心機(jī)與手腕，連劉吳二人以及張幕僚都自嘆弗如，他怎能放過？

    哪里有成為自己孩子的親娘，更值得信任的關(guān)系？

    所以無論如何，寧王爺都是打定主意，定要讓莫安生成為自己的姨娘。

    只有為自己生兒育女后，才能將她綁在身邊一輩子，并且不會背叛。

    因此當(dāng)莫安生說完后，寧王爺停頓片刻，只道了一句，“安心等著十六進(jìn)門?！?br/>
    那語氣時(shí)竟是一點(diǎn)商量的余地都沒有！

    “那王爺，可否讓安生見一見安生的貼身丫鬟如玉？”說了這么久，莫安生終于道出了自己最真實(shí)的目的，“她受了重傷，安生十分擔(dān)心，見不著她，安生嫁得不甘心?！?br/>
    寧王爺沉默一陣，輕聲安慰道：“安生，本王剛剛聽說你的丫鬟因?yàn)槭軅^重，已經(jīng)去世了。不過你放心，本王定會好好補(bǔ)償她家人！”

    什么？莫安生抬起頭，裝出不敢置信的模樣，然后忍了兩天的淚，終于在這一刻，放心地流出來了。

    她咬著唇，雙眼通紅，顫抖著聲音：“安生不信，安生說什么也不信！王妃明明答應(yīng)安生，會找人替她醫(yī)治的！”

    “王妃確實(shí)找了大夫，也幫你的丫鬟開了藥，還讓人安排了個(gè)小丫鬟照顧她！”

    寧王爺可惜道：“只可惜，還是沒能留住她！”

    “安生不信！安生要見見那個(gè)小丫鬟，親耳聽她說！”

    莫安生紅著眼，抬頭瞪著寧王爺，黑亮的眸子經(jīng)過淚水的洗禮，更是亮得嚇人。

    寧王爺一時(shí)間，竟有些不忍直視，想著先前已經(jīng)拒絕了她一切的請求，這個(gè)小小的請求不算過份。

    寧王爺點(diǎn)點(diǎn)頭：“沐武，去將負(fù)責(zé)照顧安生丫鬟的小丫鬟帶過來?！?br/>
    堂堂一王爺，自然不可能將每個(gè)丫鬟的名字都記住，如此繞口的話，門外的沐武還是聽懂了。

    很快，那個(gè)茫然不知所措的小丫鬟便被帶到了莫安生面前。

    “奴婢見過王爺，見過安生小姐！”

    莫安生不等寧王爺出聲，直接問道：“如玉是怎么死的？死前可有什么話交待？”

    那丫鬟嚇了一跳，支支吾吾道：“奴婢，第二天一早去的時(shí)候，如玉，如玉姐姐，就沒氣了，沒，沒交待什么！”

    “什么？”莫安生心里一咯噔，厲聲道：“你不是負(fù)責(zé)照顧她的嗎？為什么不是在她房內(nèi)貼身照顧，而是早上的時(shí)候去？”

    “奴婢，奴婢，…”小丫鬟嚇得大哭，“奴婢什么也不知道！”

    “說！”寧王爺也聽出不對勁，沉著聲喝道，不怒自威。

    寧王爺都開了口，小丫鬟再害怕，也不敢有所隱瞞，便將那日同盧繡娘說的話，重新又說了一遍。

    末了又加了一句：“奴婢已經(jīng)求得如玉姐姐的原諒了，請王爺開恩！”

    莫安生悲憤不已，當(dāng)她知道如玉去世后，真以為如玉是傷勢過重去世，卻原來是這個(gè)丫鬟貪玩，疏忽照顧造成！

    一條人命啊，那是一條人命！一句貪玩忘了，懇求原諒，就想著輕易抵過？

    莫安生恨得渾身顫抖，撲通一聲跪到地上，“王爺，請您答應(yīng)安生兩個(gè)請求，否則安生寧可死，也不嫁！”

    寧王爺被她話語中的決絕震到，不由自主道：“哪兩個(gè)請求？”

    “一、安生要這丫鬟重受當(dāng)日如玉所受之罪；

    二、如玉曾同安生說過，最想看皇宮時(shí)的煙花，可惜臨死前也沒能看上一眼。

    因此安生懇請王爺，安排人在初八如玉頭七那天，在王府里放一整夜的煙火，送她上路！”

    雖有些過份，也不算太過份！看在她痛失忠仆的份上，寧王爺沉思片刻后，點(diǎn)頭道：“本王答應(yīng)你！”

    “不要啊，王爺，不要啊，安生小姐，奴婢知錯(cuò)了，請放過奴婢！”那丫鬟不斷磕著頭，痛哭流涕。

    莫安生不為所動，冷冷道：“安生要親眼看著她被杖責(zé)！”

    既然兩個(gè)條件都已經(jīng)答應(yīng)了，寧王爺也不在乎這個(gè)小小的請求！

    “沒問題！”寧王爺對著沐武道：“去喚幾個(gè)婆子過來！”

    “王爺…”沐武有些猶豫，這樣一來，不是整個(gè)后院都知道王爺要納莫安生為二十三姨娘之事了？

    那代表著，魏王爺也很快就知道了，只怕這幾天內(nèi)，又會生出事端！

    寧王爺朝他一點(diǎn)頭，“去吧！”

    “是！”既然寧王爺已下了決心，沐武不再多言，應(yīng)聲而去。

    如今寧王爺也算想通透了，既然莫安生已經(jīng)被二皇兄惦記上了，以二皇兄的性子，他才不管她什么身份。

    哪怕已經(jīng)生兒育女，他若想將她搶過去，就會想盡辦法來搶，所以再遮著掩著，已經(jīng)沒什么必要了。

    負(fù)責(zé)杖責(zé)的仆婦很快就來了，為了防止那丫鬟叫得太大聲吵到寧王爺，一個(gè)仆婦塞了塊破布到那丫鬟嘴里。

    那丫鬟不斷流淚，不掙扎也不敢掙扎，瞪大眼，乞求地看著莫安生，求她發(fā)發(fā)慈悲，放過她一命。

    莫安生毫不心軟。

    她心想著，如玉當(dāng)初一人孤零零躺在床上，等著人去救的時(shí)候，心里不知是何等地悲哀與絕望！

    也不知那丫頭臨走前，有沒有埋怨過自己？

    還是會用善良卑微的語氣道：安生小姐，對不起，奴婢先走了，若有來生，奴婢再做您的丫鬟，陪您到老。

    莫安生看著被杖責(zé)的丫鬟已經(jīng)兩眼一翻，痛得暈了過去，身上的鮮血，弄濕了深藍(lán)色衣裙，發(fā)出陣陣血腥味。

    想著那日的如玉，也曾如此卑微地躺在那，被迫接受著能致她命的杖責(zé)，眼淚不斷地嘩嘩往下流。

    終于，她收起眼淚，淡淡開口：“夠了，抬下去讓人將她救活，不要讓她死了！”

    這丫鬟是罪有應(yīng)得，卻罪不至死，若不是寧王妃讓人下狠手在先，如玉怎會死？

    莫安生說完，轉(zhuǎn)身就進(jìn)了自己的新屋子。

    杖責(zé)的仆婦看了一眼寧王爺，見他點(diǎn)了點(diǎn)頭，便將那丫鬟拖了下去。

    寧王爺站在門外，看了眼緊閉著的房門，對著沐武，面無表情道：“走吧?！?br/>
    他想著莫安生如今歲數(shù)還小，未識得男女之情，略有些任性，在一定范圍內(nèi)，他也愿意接受。

    對于值得的人，他有這個(gè)耐心和耐性，看著她慢慢成長、變化。

    等她再大些，成了他的人，到時(shí)候，定會想盡辦法討好他！

    所以，寧王爺并不介意，現(xiàn)在先表現(xiàn)出他對莫安生的在意。

    下午杖責(zé)丫鬟的事情一鬧，很快整個(gè)后院都傳開了。

    關(guān)于寧王爺要納莫安生為二十三姨娘的事；

    關(guān)于莫安生的丫鬟如玉偷了寧王妃鐲子被重杖的事；

    關(guān)于如玉被疏忽照料死了的事；

    關(guān)于莫安生為她報(bào)仇，杖責(zé)了照顧如玉的丫鬟的事；

    關(guān)于寧王爺答應(yīng)莫安生，初八晚上在如玉頭七那天為她放煙火，送她離開的事。

    而莫安生被納為二十三姨娘的事，理由也相當(dāng)合情合理：

    一方面，寧王爺感念與十八姨娘的緣份，為了讓她走得安心，決定幫她照顧她最疼愛的唯一的妹妹莫安生。

    另一方面莫安生已經(jīng)十三，留在后院丫鬟不是丫鬟，小姐不是小姐的，身份太過尷尬，再大些難免會有閑言閑語傳出。

    為了莫安生的名聲不受損害，故而先將她的名份定下來，等她及笄后再圓房。

    知道這些消息后，一下子，整個(gè)后院都炸開了鍋。

    最初大家忙著過年拜年，也沒人在意莫安生主仆去了哪。

    后來偶然想起兩主仆不見人影，還以為是寧王妃放了莫安生假期，讓她陪著如玉去鄉(xiāng)下過年了。

    哪知，短短幾日，竟然發(fā)生了這么多讓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各側(cè)妃姨娘們，再想到寧王爺竟然為了莫安生，答應(yīng)了她所有的請求時(shí)，心里嫉妒不已。

    不過是個(gè)未長開的小丫頭，到底是哪點(diǎn)入了寧王爺?shù)难郏?br/>
    而知道了下午發(fā)生的事情的寧王妃，咬咬牙冷笑兩聲，眼里射出狠毒的光，捏在手里的帕子被扯得完全變了形。

    一旁的李嬤嬤擔(dān)心地看著她。

    寧王妃此時(shí)的心里，確實(shí)又恨又怨。

    恨自己居然輕信了莫安生的話，讓她見到了寧王爺！

    怨寧王爺居然為了一個(gè)莫安生，置她這個(gè)當(dāng)家主母的臉面不顧！

    越過她，直接按照莫安生的意思，吩咐奴仆懲罰了那個(gè)失職的小丫鬟，還答應(yīng)放煙火圓一個(gè)死去丫環(huán)的心愿！

    更讓她心里又嫉又怒的，是寧王爺寧愿答應(yīng)莫安生如此多荒謬的條件，也不愿意放她出府，或是只當(dāng)她為幕僚，不納她為姨娘！

    自嫁進(jìn)寧王府以來，無論有多少女人進(jìn)府，寧王妃雖然心里酸痛，恨得牙癢，卻從未感受過威脅。

    而今第一次，因?yàn)槟采?，她感受到了威脅！

    “王妃…”李嬤嬤看著寧王妃嫉妒憤怒難堪怨恨等神情，在面上不斷交織，忍不住擔(dān)心地喚了一聲。

    寧王妃似乎意識到了自己情緒上的失態(tài)，閉上眼，深深吸了幾口氣后，面上恢復(fù)平靜，將這一切情緒掩藏在了眸光深處。

    “嬤嬤，十六那天，二十三姨娘進(jìn)府的事，準(zhǔn)備得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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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實(shí)交待，有沒有邊看邊罵風(fēng)雨的？嚶嚶嚶嚶…。

    想知如玉如何，請看加更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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