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坐在馬車里,忍不住伸手掀開簾子,看著外面的風景。
只不過很快便被另一只小肉手拉了下來。
只見春蘭一臉嚴肅。
“郡主,你身子弱,不能受涼?!?br/>
說著還將長安身上的披風系緊了點。
春蘭和長安相處久了后,就覺得外面的人實在是太壞了,自家郡主這么好的人竟然也能傳出這樣的話,郡主是她見過最溫柔最善良的人了,所以她也要好好保護郡主。
“我哪有那么脆弱,況且今日天氣晴朗,外面也很是熱鬧,我好久沒有看到外面的盛會了?!?br/>
長安說著語氣有點落寞。
春蘭想到郡主離開南齊十年,回來后就一直在宮中,對于外面肯定很是好奇,最終糾結的說道。
“那就看一會。”
長安聽到這立馬笑顏綻開。
“恩,謝謝春蘭?!?br/>
春蘭看著長安的笑容,一時間非常不好意思。
既有覺得郡主竟然會對她說謝謝的感動,也有被這笑容給迷住的絢爛。
長安看著外面的熱鬧。
十年了,京城的街市變了很多,但是又好像沒有變。
只是如今沒有她,城中的商鋪應該都會很開心。
遙想那個時候她總是一身紅衣縱馬在京城街市上,不知打翻多少攤子,雖然后面總是有姨母給她善后,但是長安想他們應該很是討厭她吧。
駕駕駕。
“小勝子,你快跟上。”
“好嘞,長安,等等我。”
一匹紅馬和一匹黑馬在街市上快速飛騰。
“快收拾攤子啊,煞星又來了?!?br/>
只見街道上眾人齊齊開始收拾攤鋪。
但是仍有不少攤鋪直接被打翻,看著攤主的痛心疾首,其他收拾的快的只覺得慶幸無比,全然忘記曾經他們也是這其中的一員,只是隨著之后不斷地被訓練,現(xiàn)在可以說是眼觀八方,眼疾手快了。
長安看著一閃而過的街市景色,忍不住露出笑意,對過去的肆意時光有種懷念但是又有著釋懷,忽然看到一個熟悉的人影,長安眼中的笑意更甚,原來十年前曾經的攤鋪老板如今已經開了店了啊。
真好。
長安想。
“郡主看到什么這么開心啊?!?br/>
“我看到了故人。”
看著春蘭疑惑的眼神。
“是一個可能不想見我的故人,對,肯定不想見到我?!?br/>
春蘭看著郡主開心的樣子,一時間有點不懂。
一開始她還以為是郡主以前的朋友,但是后面一句話,可是如果那樣,郡主又這么開心。
春蘭忍不住也探過了頭看看外面。
然后收回了頭。
她雖然長居宮中,見過的達官貴人也少,但是自認眼力勁還是有的,外面好像沒有吧。
長安看著春蘭的動作沒有解釋,只是放下了簾子,端坐在馬車中,臉上帶著放松且柔和的笑意。
“哎,那是誰啊?!?br/>
“看這馬車的樣式應是哪家貴人女眷出行吧?!?br/>
街上的人看到前方有一個人騎著馬,另一人駕著馬車,馬車雖沒有太多點綴,但不知為何他們就是覺得比起侯府、國公府的馬車也是不遑多讓的,而且那個騎馬的和駕車的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不錯,他們正是太后專門撥給長安的侍衛(wèi),都是宮中一把一的好手。
話少,但是能力卻是頂尖那一列的,還不算暗處的護衛(wèi)。
“郡主,到了?!?br/>
侍衛(wèi)從馬上下車,對著馬車說道。
大長公主府的大門早已打開。
門口早已站了兩排人,管家站在前方恭敬的看著來人。
很快,車簾被打開。
長安看到車夫早已蹲了下來充當臺階。
春蘭先行跳下了馬車。
長安本想直接跳下去,但是想了想,還是在下方春蘭的攙扶下慢慢的下了馬車。
“郡主,公主已經安排好房間,請郡主先行休息。”
管家恭敬的上前。
管家大約四十多歲,整個人看起來很是沉默寡言。
領路的時候半句話都沒,但是看著公主府的一應調度皆歸此人掌管,而且來往的下人都是異常恭敬,就知道此人的能力可見厲害。
長安跟著管家跨過了水榭,然后來到一個幽靜的院子,里面開滿了花,花香味很是悠遠。
“郡主,這是公主特意為您準備的院子,離正室距離也近,到時郡主可以直接過去,同時也很是幽靜,這樣也不會被打擾?!?br/>
長安看著這件院子,心中很是滿意。
“多謝公主了。”
聽到這管家臉上才柔和了下來。
管家?guī)е齻冞M了院子,將院子里的事物全部交接給春蘭后,便離開了。
“郡主,這管家好厲害啊,我覺得我聽完他的交代后,好像什么都不用做,直接就按照他原先的安排就好了,真沒必要和我說的。”
春蘭聽著剛剛管家的話,只覺得腦子昏昏沉沉,一切如舊就好,是她最后的想法,當然她也是這么和管家說的。
“郡主,這邊膳食已經準備好,是否可以上餐?!?br/>
長安忽然想到剛剛的水榭,在院子里好像能夠看到水榭的美景。
“能否將膳食擺在院中?!?br/>
“諾。”
看著婢女恭敬退下。
這個院子仿佛自成一體,所有的下人、擺設一應俱全,只等她來入住。
長安看著擺滿了一桌子的菜,有點失笑。
不過看到桌子上都是她愛吃的菜,也知道管家真的有心了。
長安坐在院子中,就著外面的美景,品嘗著美食。
“咳咳咳?!?br/>
“公主,該喝藥了?!?br/>
長公主靠在床上,整個人很是虛弱,她端起藥,喝了一口,問道。
“長安那邊怎么樣了?!?br/>
“管家做事你還不放心?!?br/>
“他我自然是放心的?!?br/>
長公主想到明路,臉上的憂愁也消失了,浮現(xiàn)了淡淡的笑容。
“這么多年多虧了明路,若不是他,我這偌大的公主府也不知會是什么樣。”
“那是當然,明路管家可是駙馬親自挑選的,自然是好的。”
“是啊,他安排好了一切?!?br/>
大長公主臉上露出了懷念。
“紫溪,別怕,以后做你喜歡的就好,不會再有人逼迫你了?!?br/>
“阿遠?!?br/>
大長公主忽然低低的念叨。
旁邊的侍女也忍不住眼中含淚,連忙撐著公主不注意擦了擦眼淚。
駙馬那是一個多么精彩絕艷的人啊,不是她自夸,若是他還在,即使如今的文相和靳將軍也只能退避三舍,畢竟當初可是有傳言,若是當初寧式有寧遠在,又豈會如此輕易被打倒。
寧遠在,寧氏在,寧遠無,寧氏無。
這句可是當初得到高僧親自給寧氏的批語,也正是因此當初寧遠最后才能憑殘身為公主博得了一個自由。
只是可惜了那人,也可惜了公主。
侍女平蘭勉力露出微笑。
“公主,你先好好休息,等今日郡主休息好了,明日讓郡主來陪陪你?!?br/>
“好,明路畢竟是個男子,可能有些事還是考慮不到位,郡主那邊你多上心,別讓她受委屈?!?br/>
“這么多年還是第一次見公主對人這么上心呢?!?br/>
“長安是個惹人疼的孩子?!?br/>
大長公主有點累了,簡單說了兩句就睡下了。
平蘭見此服侍完公主睡下后便悄然離開。
待出了宮殿就看到明路等候在外面。
“平蘭,公主她。。。”
“剛服了藥睡下了?!?br/>
“那就好?!?br/>
明路眼中的擔心也放松了下來。
明路得到答案后便轉身離去。
公主是公子留在這世間最后的執(zhí)念了,明路總覺得只要公主在,那么公子就在。
大長公主和長安面對面坐在墊子上,桌子上擺著茶水和點心。
“昨晚睡得好嗎?!?br/>
“謝公主掛念,長安睡得很好。”
“你喊太后姨母,我和太后也算是多年好友了,你和陛下是表兄妹,既如此,你也喊我一聲姑母吧?!?br/>
“這恐怕于理不合?!?br/>
長安說道。
“無事,如今這天下,合不合理又有誰說得清呢。”
長公主喝了一杯茶說道。
“姑母。”
“好好,好孩子。”
長公主看著長安忽然想到什么說道。
“這么多年其實我總是夢到他,夢到他對我說:“紫溪,我很好,你也要好好的?!薄?br/>
“可是自從那天聽到了你彈得曲子后,我在夢中竟然夢到了他對我說的其他的話,那些之前不曾清晰的話語都慢慢的清晰,原來我其實錯過了很多?!?br/>
長安靜靜的聽著,看著長公主臉上不自覺浮現(xiàn)的笑容,心中也能感受到那份哀傷。
“長安特地帶了塤,若是姑母愿意,長安可以彈奏一曲。”
長安在來的時候就知道長公主憂思過重,這幾天一直睡得不好。
若能一曲解她之憂,想必也是長安的幸運,只是有些事終究是忘不了的。
看著長公主在宮人的服侍下躺在床上。
長安拿著塤,緩緩吹響了另一個曲子。
這個和之前的不一樣,可是卻更加附和她和長公主的心情。
初遇時,相逢不算美好,那人溫和的雙手,仿佛為他擋住了世間一切的煩惱,本以為時間還有很久,卻發(fā)現(xiàn)原來時間那么短,可是卻足以支撐一生的思念,到了最后分別的時候,只留下感恩,感恩相遇,感恩相識也感恩這世間曾經有你。
管家站在外面聽著這首音樂,整個人沉默不語。
嬤嬤平蘭也忍不住流出眼淚。
“這長安郡主真是高人啊,這首曲子幾乎可以概括公主和駙馬短短相遇的時光?!?br/>
管家聽著這話,沒有說話。
這哪是高啊,這明明就是經歷過才能有如此感觸。
明路想。
北燕十年,這位郡主恐怕也并不是別人心中想的那么慘吧。
長安吹著塤,眼中不禁也含上了眼淚,慢慢的額也淚盈于睫。
看著公主已經陷入了美夢中,長安卻發(fā)現(xiàn)她為自己編織一場美夢的能力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