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臺位處高山之上,早晨可以看到白云出谷,正午可與白云比肩,正應(yīng)了名字中“凌云”二字。
北地氣候寒冷,凌云臺地勢又高,凡夫俗子不能在這里做事,撐不了幾日就凍壞了,因此臺上請的下人都是身懷武功之人。
洛云川在仆人的引薦下,到大廳與一位遠道而來的客人會面,此時此地能見到這位貴客,他自己心里也是疑惑不解的。
“你是……趙昀?”洛云川雖然知道江湖傳聞趙昀身穿玄色大袍,為人愛重寶珠,腰間配著一顆鳥卵大的采自西域的夜光珠,和眼前的這位客人別無二致,但是還是出聲詢問道。
對面的青年沉穩(wěn)地點了點頭,說:“洛臺主,您好?!?br/>
“果然是你……”趙昀這幾年來聲名鵲起,一躍成為讓江湖人士唯他馬首是瞻的人物,但是洛云川和他并未見過,也無瓜葛,說起趙昀的來意,洛云川并不清楚,他用探究的目光看著趙昀:“不知你來我這兒,有何貴干?”
趙昀從座位上站起來,向洛云川敬重地抱了抱拳,說:“實不相瞞,在下來找洛臺主,是為了請臺主出山,聯(lián)和武林正道,一同討伐妖道天琴老人?!?br/>
“天琴?”洛云川哼了一聲:“他這老不死的還沒死么?”
“天琴老人現(xiàn)帶兩名得意弟子困守霧龍崗,崗內(nèi)遍是毒物,機關(guān)重重,我們未能攻破,因此想請臺主出山,應(yīng)援我等,在您的幫助下,我們定能闖入霧龍崗,拿下妖道?!?br/>
洛云川聞言又哼了一聲,眼神有些諷刺地看著趙昀道:“我只是問你天琴死了沒有,卻無意和爾等聯(lián)合圍剿他,誰不知道我洛云川是個邪魔,邪魔怎會和正道聯(lián)手,去鏟除一個妖道。”
趙昀和洛云川對視,并不退卻,說:“前輩這些年來在凌云臺修養(yǎng)生息,不管江湖紛爭,可知有許多人已經(jīng)漸漸不把您放在眼里了?他們忖度著您已老,不再中用,因此便想來討伐您。在晚輩看來,前輩不妨和正道聯(lián)手,做下一筆善事,日后自然無人敢借口來犯,給自己留條后路,何樂而不為?”
洛云川聞言,雙眼一瞇,拍案站起來,怒喝道:“你敢威脅我?”
趙昀連連后退,恭謹?shù)氐溃骸巴磔叢桓彝{前輩,晚輩只是誠心勸說前輩?!?br/>
“勸也無用,”洛云川一揮衣袍,大聲道:“若無他事,你可以回去了?!?br/>
洛云川會拒絕,趙昀并不奇怪,他在聽到洛云川趕人之后,態(tài)度更加恭敬,抱拳說:“前輩,方才多有得罪,還請前輩不要見怪。其實晚輩來這兒,有兩樁事要做,其一,是代表正道人士前來和前輩結(jié)好,其二,是……”
“是什么?”洛云川本想拂袖而去,聽趙昀話中有話,又停了下來。
“其二,是代表個人,和前輩結(jié)好。這第一樁事方才已經(jīng)黃了,晚輩不再提,但第二樁事,還請前輩答應(yīng)?!?br/>
洛云川心中吃驚,趙昀現(xiàn)在是正道人士爭相巴結(jié)、擁護之人,他卻說要以個人名義和他結(jié)交,只不知他的話有幾分可信?
“正邪不兩立,你不是一向以正道頭領(lǐng)自居么?怎么要來和我一個邪魔結(jié)好?”
“晚輩絕非以正道頭領(lǐng)自居,只是那些正道人士前來擁護晚輩,晚輩不得已順從了他們的意思罷了。晚輩內(nèi)心并不覺得正邪不兩立,像前輩這樣的人,風(fēng)采逼人,實讓晚輩折服?!?br/>
“我倒不知道,在世人眼里鐵面無私、不茍言笑的凈水山莊莊主竟也會拍一個邪魔的馬屁?!闭f著,洛云川哈哈大笑起來。
“晚輩只是實話實說。”
“那好,你要來和我結(jié)交,讓我看看你的誠意,如何?”洛云川說道。
“晚輩自有大禮奉上?!壁w昀說著,拍了拍手掌,聽到掌聲,從廳外走進一個捧著托盤的仆人,趙昀指著托盤說:“還請前輩過目。”
仆人來到洛云川面前,洛云川掀開托盤上的錦袱,看見了盤中的東西,禁不住眼前一亮。
盤中是一塊鳥窩大的香木,色澤深黃,香氣沁鼻,一看便知是塊不世出的絕頂香木。
洛云川一生有一個不為人知的愛好,那便是愛香,不知趙昀從哪兒探聽來的,竟送了他一塊香木。
趙昀看洛云川臉色大變,笑了笑道:“這是南蠻的名香,名喚‘沁芳’,晚輩花了很多功夫才拿到手里,此香在世上絕無僅有,就當(dāng)作給前輩的見面禮,不知前輩是否愿意收下?!?br/>
洛云川對那塊“沁芳”簡直垂涎三尺,恨不得立刻拿到手里,他再三觀察趙昀的表情,看他不似虛情假意,終于鼓掌大笑,說:“好!你這禮送得痛快,那我洛某人自然也痛快些,這個面子我給了!”
“是嗎?”趙昀笑道:“洛臺主肯賞臉和晚輩結(jié)好,晚輩不勝雀躍。”
“然而你不要妄想借此可以讓我出山,和你們剿殺天琴老人?!甭逶拼ú[了瞇眼睛,聲音又低沉了下來。
“前輩多想了,”趙昀道:“公是公,私是私,晚輩和前輩的是私交,與公事無關(guān),晚輩自然不會借此勸前輩為晚輩做事?!?br/>
“你這小子,倒有幾分氣度?!甭逶拼ㄕf著,豪爽地笑起來:“我看正道人士多是些小肚雞腸之人,像你這種人,并不多見。”
“前輩過獎了?!壁w昀拱手。
“既然已經(jīng)來了,不妨在我凌云臺上住上幾日,我也盡盡地主之誼,報你送香之誼?!?br/>
“是?!?br/>
……
方池離開大荒村,向寒冰境中的冰棺進發(fā),這一路上,將輕功運到極致,在寒原上飛翔如一只靈巧的鷹隼。
他在洛云川之先到達了冰棺所在的地點,推開一扇千斤重的冰門后,眼前出現(xiàn)一條長長的甬道,沿著道路走到底,便能看見那具冰藍色的棺槨。
方池走到棺材前,往里望了一眼,棺中的人現(xiàn)在還是個女子,她有著讓人窒息的美,臉上結(jié)了淺淺的霜,看去像是絕對活不過來了,嘴唇的顏色是冰白色的,長長的鴉羽也像凍住一般,但是這并不能掩蓋她的美麗,小巧的臉,尖尖的下巴,細長的秀眉,還有許多言語無法道清的細節(jié)……冰雪讓她更生色了不少,方池看著,既驚艷,又有些毛骨悚然。
不知從那邊世界穿過來的哥們兒會是怎樣一個人?長這副臉的哥們兒八成是個娘炮吧……
方池拍了拍臉頰,讓自己清醒一些,他先合掌在冰棺面前說了一聲“打擾了”,然后用手抬起了冰棺的棺蓋。
洛云川也許是覺得除了他以外沒人知道藍鳶埋在哪里,因此除了那扇重達千斤的門是個考驗之外,洞里沒有別的機關(guān)、陷阱。方池安然無恙地揭起了棺蓋。
他把棺蓋放到一邊,把藍鳶的上半身抬起來,然后一手揭開她身下墊著的棉紗,往下面放了點東西,接著將棉紗鋪回去,放下藍鳶,把棺蓋蓋上。
做完這一切后,他沿著密道往回走,把冰門推到原來的地方,飛身離開。
方池駕著輕功在寒冰境上飛來飛去,待找到洛云川一行人的蹤跡,是在第二天。
洛云川坐著馬車,前后跟著不少下人,從上空看,他們一行人在寒原上如同一道黑線。
方池看到洛云川來了,松了一口氣,對系統(tǒng)說:“終于來了,不枉我等了他那么久。話說按照原來的情況,他不是昨天就到了嗎,為什么會晚了一天?”
系統(tǒng)說:“人的行動是具有不確定性的,他洛云川想什么時候來,就什么時候來,不由我們決定,由他自己決定?!?br/>
“瞧你說的,”方池嘆了一口氣:“這也太玄了吧,還有那藍鳶,原本昨天是她醒的日期,如果真的醒了而洛云川還沒來,能給我省下多少麻煩?偏偏沒有動靜,看樣子真的要在洛云川來的時候醒,這難道也是上天的定數(shù)么?”
“或許如此?!毕到y(tǒng)說:“但這不是你失手的理由,最后你可不要告訴我你失手了。”
“不會,”方池狡黠地笑笑:“我做事,你放心?!?br/>
洛云川一行人朝冰棺地點趕去,在中午的時候遇到了大風(fēng),一行人停下來吃午飯,順便避避風(fēng)。
覷準(zhǔn)這個時機,方池打算混進洛云川的隊伍里。
他從懷里掏出一張□□,覆蓋在臉上,趁一個仆人去小解的時候,把他打趴下了,拖到一個巖窟里安置著,然后裝作是他,回到了洛云川的隊伍里。
不論是洛云川,還是其他仆人,都沒有發(fā)現(xiàn)有人混了進來。
進了隊伍,方池發(fā)現(xiàn)了一件奇怪的事,那就是隊伍當(dāng)中有兩輛馬車,就算洛云川再怎么講究排場,一個人難道還要坐兩輛馬車么?
按理說洛云川并不知道藍鳶會在他去的時候醒過來,但現(xiàn)在卻弄得另一輛馬車就是為了載她回凌云臺一樣,方池覺得未免太巧合了。
方池很在意馬車的事,特意靠近了些,想一探究竟,為了不讓洛云川發(fā)現(xiàn)仆人中出現(xiàn)了一位武功高強的人,他用了斂息術(shù),讓他的內(nèi)息看去和周圍仆人并無差別。
靠近馬車之后,方池立刻感到除了洛云川周身散發(fā)出強大內(nèi)息之外,另一輛馬車里也有一位散發(fā)出強大內(nèi)息的人。
此人武功和洛云川不相上下!和自己也不相上下!
方池不禁傻了眼,為什么洛云川來看藍鳶,身邊會跟了這樣一位武者?
他忙問系統(tǒng):“這到底怎么回事?洛云川不是自己一個人來的嗎,怎么還有幫手?”
系統(tǒng)表示它也不大清楚,并叫方池不要亂了手腳。
“事到臨頭,也只有硬著頭皮上了?!狈匠貒@了口氣說。
馬車向目的地奔去,到達之后,洛云川從馬車上走下來,方池的目光注視著后面一輛馬車,只見從上面走下一個一身黑衣的男人,方池悄悄打量了一眼他的容貌,這一打量,嚇了他一跳。
趙……趙昀?那個正道人士的頭領(lǐng),那個嫉惡如仇,和邪魔妖道勢不兩立的人?他怎么會和洛云川在一起?
方池內(nèi)心雖然驚訝,但是表情還是平靜如常,在洛云川走下馬車之后,他飛快地走到了他的身邊,高聲道:“大人,區(qū)區(qū)一扇門,不勞大人親自出手,就讓小人替大人把它打開?!?br/>
“哦?你可以?”洛云川很是吃驚,看著他笑出聲來:“這扇門看著不怎么樣,但起碼有千斤重,也許不是你可以推開的?!?br/>
“不試試怎么知道呢?小人獻丑了。”說著,方池走上前去,扎好馬步,兩手往前推,裝作很吃力的樣子,將冰門推開。按照他的功力,這本該是很輕松的,但是為了演給洛云川看,他故意讓豆大的汗珠從額頭上滾落下來。
洛云川在旁看著他,似是沒料到一個做雜事的仆人有這番能耐,笑道:“有勞你了,回去,重重賞你?!?br/>
“謝大人?!狈匠叵残斡谏?,向洛云川行了個禮,退到他的身后。
洛云川當(dāng)先走進了冰門,接著是趙昀,方池自然而然地跟在趙昀后邊,成為了仆人中最先入洞的人。
方池以為沒人發(fā)現(xiàn)他的小動作,正沾沾自喜,趙昀忽然回頭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
這一眼,讓方池心生不安,趙昀莫非看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