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國公府,太極宮明顯要熱鬧得多,卻也清冷得多。
只因那熱鬧是表面上的,清冷卻是骨子里的。
圍坐在一起的女子各個面和心不和,阿六光看著就累得慌,想了一下若是天君的宮里也多出這么多側(cè)妃,那男人一定會很頭疼。
難怪他誰也不娶。
“昭儀從感業(yè)寺回來也許久了,侍寢次數(shù)也并不少,怎么就沒給陛下生下個一兒半女呢?!弊谟颐娴呐虞p笑著,步搖隨之輕輕晃動,一雙眼睛卻似是定在了對面女子的身上,怎么趕也趕不走。
“不敢生?!笔种鈸沃掳停浍嵜黠@連敷衍都不愿意。
“不敢生?這是為何?”聞言有些詫異,一襲錦衣的女子稍稍直起身子,很是愿聞其詳。
“怕生了,這后宮就沒蕭淑妃什么事兒了。畢竟我不生也可以得寵,要是生了,淑妃娘娘能不能繼續(xù)像現(xiàn)在這般就不好說了。”往后坐了一下,終是與她四目相對。
像是挑釁,又好像是根本不屑于挑釁。
“你.......”蕭淑妃恨恨地哼了一下,轉(zhuǎn)而對主位上的人道,“皇后娘娘,您看呀,昭儀如此僭越,您都不管管么?”
“有么,本宮并不覺得啊,何況昭儀說的是實話。”穿著金杏色鳳袍的女人挑眉,舉手投足的溫婉之間藏著深深的冷意,完地站在了武珝這一頭。
蕭淑妃這才反應(yīng)過來,面前的兩個人本就是蛇鼠一窩,那武珝不就是王皇后從感業(yè)寺請回來的幫手么?
待人氣哼哼地走了,主座上的女人才笑笑道,“別理她,恃寵而驕,真以為自己是一枝獨秀么。”懷里的貓兒叫了一聲,和主人一樣盛氣凌人,惹得武珝擰了眉。
她實在是不喜歡貓這種動物,和她們龍族天生反沖。
武珝還記得當(dāng)初那個女人派了只黑貓來試探自己虛實,如今十幾年過去了,也不知道那人現(xiàn)在如何。想到這兒,忽然就覺得殿中起了微妙的變化,余光瞥見一抹銀白,依稀認(rèn)得是天宮才有的顏色,那年在弱水之濱碰見帝俊的時候,他身邊就跟著這樣一個人。
起身行了個禮,完沒有注意女人又說了什么,“皇后娘娘,臣妾先退下了?!?br/>
王皇后還想再與她攀談幾句,見她如此不給面子,表面上雖然平靜如水,然而心中卻是惱的。她不過是想平衡后宮勢力,讓自己哪怕不得寵卻也不會失勢,可如今看來這些狐媚子一個兩個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燈,自己簡直是引賊入室。
匆匆出了殿門,武珝回到自己宮里,還沒等守門的內(nèi)侍開口,女子便打了個響指。
一瞬間所有人都被定住了。
穿堂的風(fēng)拂過院中大樹,枝條隨風(fēng)向上擺起,卻是再也沒有落下來。連樹葉之間的沙沙聲也消失了,一時之間除了空中月光,竟叫人分不清是身處現(xiàn)實,還是進(jìn)入了畫里。
阿六急著跟在她身后,如今對方一下子站定,害得自己差點撞到她身上。
“什么事兒?是帝俊派你來的么?”聲音依舊很冷,但聲線已經(jīng)改了過來,再不是初遇時陰柔的男聲了。
“是帝姬,帝姬叫我來看看凡間的舊識過得如何,順便再來看看.....姑娘?!?br/>
“她可真是閑?!边~開步子繼續(xù)往寢殿里走,從頭到尾都沒有回頭看看來人,“她是不是坐牢坐得太膩歪了些,還是想叫我趕緊去給玄深續(xù)命。”
“自己的夫君死活都顧不了,還有空管別人的夫君么?”
左右都不是什么好話,和方才在國公府里遇到的人完不一樣。
“水君近日來身體還算可以,畢竟有公主承歡膝下,四海升平,倒也沒什么憂心的。”
“早晚會有的。”那男人心思深沉,手段狠辣,遲早都會遭報應(yīng)的。
待阿六走了,宮中一切又恢復(fù)如常,一襲瑪瑙色衣衫的女子坐在廡廊上賞月,她其實有些不明白,帝俊那么不喜歡鳳粼洲和泰山府,為何冥魅提議要把自己送去給玄深續(xù)命的時候,那男人卻完不反對。
好像并不介意增加那個病弱水君的靈力。
手里只要握著鳳粼洲的丑聞便可安心,而對泰山府卻要完制衡,這樣一來倒是像在針對冥徹了。
難不成是因為比之龍眾,天君更在意與自己有血緣關(guān)系的冥家,在意那些半神?
怎么想也想不通,肩上忽然一沉,武珝辦轉(zhuǎn)過頭,剛好撞上那雙好看又略顯疲憊的眸子。
是她日理萬機的夫君。
“夜里風(fēng)涼露重,坐在這兒不冷么?”話雖是這么說,可男人卻也陪著她坐下了。
“你怎么來了?”并沒有起身行禮,倒也沒厭惡得躲開。武珝依舊坐在李治身邊,似是已經(jīng)習(xí)慣這樣了。
半倚在廡廊上,男人慵懶地開口,“聽說你剛懟了蕭淑妃?!?br/>
“她向你訴苦了?還是皇后又找你告狀了?”煩躁地起身想走,本來好好的月色,卻被天宮后宮兩撥兒人擾得沒個清凈。
誰料一下子就被他按住了,“珝兒,朕很累了,陪朕在這兒好好待會兒好不好?!?br/>
他是真的很累,為她把這片江山扛下,還要安安穩(wěn)穩(wěn)地交到她手里才行。
“朕沒空去皇后宮里,是淑妃跑到了御前哭哭啼啼半天,非要朕給她做主。我能做些什么呢,左右不過是告訴她我今晚就來你宮里興師問罪好了。”
被他鬧得笑了出來,女子抿了抿嘴,半晌也沒將唇角邊的笑容收斂好。
“你怎么跟個孩子似的?!睙o奈地?fù)u了搖頭,武珝也不知道該說他什么好。這人不論自己怎么推都推不走,從太極宮追到感業(yè)寺,時時刻刻都向著自己。
看著她眉眼彎彎的樣子,李治也笑了出來。他很少見她有高興的樣子,仿佛這一世都沒有為自己活過,所以對什么都不上心。
那自己又該如何教她學(xué)著把他放在心上呢?
那些哀怨終是沒有說出口,抬手將她額間的碎發(fā)攏了攏,贊了句,“珝兒笑起來真好看。”
“或許咱們真的應(yīng)該生個孩子,這樣蕭淑妃就不委屈了,也沒空鬧騰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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