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沒有大的余震,何依晴卻睡得極其不安穩(wěn),第二天依然是極其繁忙的搶救任務(wù),她卻恨不得更忙點,免得大腦一有空暇就會想起秦玥那張慣會撒嬌耍賴的臉,想到心悸,緊緊張張地忙到了下午,終于忍不住摔東西爆粗口“媽的,我成同性戀了,一直想著個女的干嘛?!?br/>
“依晴!”宋書巖大步流星地走過來,她趕忙把摔在地上的泡騰片瓶子撿了起來。
“好消息,依晴,剛才濟南軍區(qū)的一支部隊聯(lián)系上了我們,秦玥被他們救了?!?br/>
“真的?那她傷到哪兒沒有?”
“電話里沒細說,不過起碼沒傷著腦子,還知道報我們的名號,你守著這里,我去看看?!?br/>
何依晴喜極返怒“趕快把這個死丫頭給接回來,看我怎么收拾她?!?br/>
宋書巖笑了“這個麻煩精,接回來做什么,我去看看,沒什么大事兒就直接把她打發(fā)回去了?!?br/>
何依晴愣了愣,才回過神來秦玥并不是她的兵,居然感到有點悵然,宋書巖匆匆交代了幾句,就坐上一臺破破爛爛的拖拉機“突!突!突!”地走了,留下長長的滾滾黑煙。
濟南軍區(qū)某部,挨著軍營搭了一大片救災(zāi)板房,外面看著是一條長龍,里面還是顯得擁擠。老老小小,傷員病員,枕頭被褥、鍋碗瓢盆……電視是沒得看的,但收音機還派得上用場,很多臺收音機開著,效果時好時差,在沙沙的電流聲中夾雜著災(zāi)情通報。躺在一個角落里的陸理臣豎著耳朵聽了一會兒“這次真是玩大了,還好我是12號那天就進來了,要依現(xiàn)在這報道,我出得了家門才怪?!?br/>
沒聽到秦玥吱聲,他撐起身來看了看,她盤腿坐著在發(fā)呆“怎么了,好不容易回到人民群眾溫暖的懷抱有什么不滿的?還是剛才被撞傻了?”
秦玥頭頂一個亮澄澄的鵝青包,滿臉焦慮“怎么辦?我家組長馬上就要來了?!?br/>
“來就來啊,怕什么,他要吃人???”
秦玥暼他一眼“人家正煩著呢,你一邊涼快去?!?br/>
陸理臣來了勁兒“難兄難弟一場,你的事兒就是我的事兒,來說說你那組長,我給你做個應(yīng)對攻略。”
秦玥一個人想不出什么招兒,想想多一個人商討一下也不錯“這樣啊,我家組長是個工作狂,凡是阻礙他工作的事兒都該死。我是偷跑來的,本來就給人添了麻煩,結(jié)果還玩失蹤,他還不得暴跳如雷啊?!?br/>
“你不要自亂陣腳,跟著我的思路來,他多大年紀?”
“三十上下吧。”
“結(jié)婚沒?”
“沒有,好像連女朋友都沒有呢?!?br/>
“那有男朋友沒?”
秦玥楞了一下“你是說同志之戀?不會吧,他雖然沒有公開的女朋友,但是緋聞女友還是有一個的?!焙我狼绮痪褪菃?。
“那不就結(jié)了?!标懤沓家慌拇笸?,不小心碰到了傷處,痛得直呲牙?!皩τ谝粋€不算老,性取向正常的男人,最好對付不過了,你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要解釋,只要眼淚汪汪,可憐兮兮地看著他就行了?!?br/>
看著秦玥一臉的質(zhì)疑,他湊近一步“你不相信我?”聲音煞是誠懇。
距離如此之近,兩人的鼻尖都快要碰到了,秦玥看著他深如夜空的雙瞳“有多少女孩兒對你使用過這招啊?”
“好幾個吧,現(xiàn)在通訊這么發(fā)達,這種必殺技流傳挺廣的?!?br/>
“那效果怎么樣???都百試不爽?”
“哪能,還不是因人而異,不過我對你有信心?!?br/>
那就是說我漂亮咯?秦玥滿足了,想想這一招難度不大,又沒臺詞,簡單易演,方便實用,就點了頭,在陸理臣的指導(dǎo)下認真練習(xí)起來。
“眼睛不要睜這么大,稍微收著一點,不要直接看人,目光向下移45度,睫毛要輕輕地抖動,像蝴蝶一樣飛起來,眼淚不要一下子流下來,要蓄積在眼眶里,營造出一汪春水的感覺,再掛兩滴在睫毛上,如果要抽泣動作幅度不要太大,雙肩微微抖動就好……”
“我沒眼淚啊。”
“沒事兒,咱不是有風(fēng)油精嗎?”
“這樣子他真不會生氣嗎?”
“這就是漂亮女孩的優(yōu)勢了?!?br/>
“可我覺得他不會吃這套的?!?br/>
“他會的?!标懤沓己芸隙ā罢D腥硕紩?,但他要是不正常我也沒法子了?!?br/>
兩人正討論著,不想一人掀開門簾走了進來,他逆光而站,身形高大,如松似柏,很是醒目。秦玥啊了一聲“這是我組長,來得好快!”
陸理臣手疾眼快,迅速出翻風(fēng)油精,往秦玥眼角一抹“快快醞釀感情?!倍虝旱陌颠m應(yīng)后,宋書巖很快就看到了角落里的秦玥,面無表情地大踏步地走了過來。
秦玥看著宋書巖一步步地走近,近得已能看到他深陷的眼窩和滿下巴的胡茬,心里好不忐忑,眼角風(fēng)油精辛辣無比,眼睛都要睜不開了,再趕緊回想往事。她這兩日過得連軸轉(zhuǎn),根本沒停下過心思,這一細想,進入災(zāi)區(qū)后滿目蒼夷的悲涼,災(zāi)民們生死吶喊的殤痛,山崖飛石余震連連的驚恐,昨日自己被困山腰的凄惶,拉著竹筏找不到目的地的迷茫,還有今天剎車失控瞬間的絕望,畫面交迭如浮光掠影,一幀幀急速閃過。驚恐、難過、害怕、忐忑,或者還有一點悄然升起的對白大褂的向往……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在胸口左沖右蕩,終于化作眼淚噴薄而出,這淚水甚是磅礴,推著她不由自主地向宋書巖撲過去,一靠著他堅實的胸膛,聞著那汗水和煙草交雜的味道,頓覺一陣莫名的心安,放放心心地嚎啕大哭起來。她的哭相很是難看,淚水又急又多,如高山流瀑,還夾雜著鼻涕口水,如玉飛濺,兩只臟兮兮的手毫不自覺地抓著宋書巖的臂膀,留下黑黑的爪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