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城見著白夏半喜半憂的神色，有些新奇。平常倒是沒見過她露出這樣的小孩子神態(tài)。

    卻老是一副大義凜然的姿態(tài)，死心眼，不知道變通，別扭的要死?？墒亲约河謵鬯懒怂齽e扭的樣子。

    他將車停在了路邊上，看著別扭的白夏。此時她正低頭盯著鞋子，手里絞著衣角，好好的白襯衣出現(xiàn)了大片的褶子。

    連城試探道：“真是矛盾??！”

    “是啊！”白夏以為有人在跟她說話，隨口就回了。剛想說什么，抬頭看到了連城別有深意的看著她，立馬捂住了嘴，又瞪著他道：“你專心開車，看我干嘛！”

    連城不理她，挽著胳膊繼續(xù)探尋。白夏瞟了兩眼才發(fā)現(xiàn)周圍的路燈站得直直的，，樹影在路上晃動，微不可測。

    自覺自己失言，白夏立馬轉(zhuǎn)頭看向窗外，掩飾道：“快走吧，不然趕不上了?！?br/>
    “回神兒了？”

    白夏看著窗外，嘟囔道：“快走吧！”

    連城看著她窘迫的樣子，漠然生出了逗弄她的心思，便道：“剛剛想什么呢？”

    白夏臉騰的一下紅了，支支吾吾道：“沒，沒什么?！币亲屗雷约涸谙胨院蟮纳睿€有自己的擔(dān)心，豈不是要被他嘲笑，離婚，這離的是哪門子婚！

    “沒什么？”連城狐疑。

    “嗯！”白夏無比誠懇的點了點頭，又扭頭想他道：“鐘立結(jié)婚，你怎么不跟我說一聲呢？大家好歹朋友一場，我不去已經(jīng)不好了，連紅包也沒。就是一點心意也沒了。改天鐘立見了我又要埋汰我?！?br/>
    此時白夏卻在心里燒香：老天保佑，鐘立你救救我吧，我祝你洞房快樂，早生貴子。你快讓連城轉(zhuǎn)移話題！

    連城道：“你嫌自己沒表心意？”

    “是啊，這樣說出去也不好。”白夏在心里長吁了一口氣，您老終于轉(zhuǎn)移話題了。

    “原來你是這么好面子的人，之前都沒看出來?！?br/>
    白夏呵呵笑：“是啊是啊，人總是要變化的。一層不變也挺無聊?！?br/>
    連城的臉暗了暗，道：“是嗎？我這個人是不是很無趣。“

    白夏故作莊重的想了想，道：“不算吧，你愛好那么多，怎么會無趣。“

    “是嗎？“連城拉長了語調(diào)。

    白夏急忙上前搖著他的胳膊道：“還是快走吧，誤了事兒怎么辦？“

    連城沒反應(yīng)，繼續(xù)慢條斯理道：“我記得你說……“

    “哎呀，說什么啊，我都忘了?？熳甙?，趕不上了?！鞍紫膿尶诘?。

    她忽然想起了倆人的一段對話，白夏說：“喝茶，種花，吃素，養(yǎng)魚……“

    連城看著她，笑瞇瞇道：“怎么了？“

    白夏惋惜道：“你不去當(dāng)和尚，真是，還真是虧了?！?br/>
    連誠正在換魚缸的動作頓了頓，笑瞇瞇道：“我本來就是唐僧，能被我看上是你上輩子修來的福分。”

    白夏……

    但是后來，白夏看著全身*的連城，只有喘氣的份兒。

    他泰然的看著自己，反問：“剛剛說什么來著？“

    白夏把自己卷成了肉夾饃，道：“我說什么，我說我困了，睡覺！“

    后來，他們滾床單的暗語就是，連城扯著她的衣服說：“我覺著自己是在不是當(dāng)和尚的料！“

    白夏腹誹：你著實不是當(dāng)和尚的料，當(dāng)了也是個犯戒的！我就是自己犯賤才想什么跟你說什么！

    此時在車?yán)铮紫倪€真是怕一不小心，連城跟自己來個車震什么的，太恐怖了。

    連城看著她不語。

    白夏瞪眼看著他，道：“看我干嘛，快開車！”

    連城噗嗤一聲的笑了出來。

    “你笑什么？”

    “你現(xiàn)在就跟一只闖進(jìn)人間的小鹿一樣，尤其是眼睛，白夏?！彼焓衷谒拿忌希p輕摩挲：“有沒有人說，你的眼睛很漂亮。黑露露的干干凈凈的，有點小驚慌，卻有股子倔勁兒。像極了老虎小時候的眼睛，看起來滿臉無害。趁著別人不注意就是一口。”

    他的手所拂過之處，生出絲絲電流，他的眼神那么深沉。像一張網(wǎng)，自己再不逃真的要被捕獲了。

    她抬手怕掉他的手，黑著臉道：“干什么，動手動腳的，我們都快離婚了！”話剛說出口卻又后悔了，自己這是沒事兒找事兒吧！

    連城的臉終于如愿黑的跟鍋底一樣，他忽然朝著白夏湊過去，將她壓在椅背上。

    白夏雙手擋在他的胸前，戒備道：“你想干嘛！”

    連城看了她一會兒，忽然起身發(fā)動車子，一路上半個字都沒。

    白夏只是慶幸倆人沒做什么過分的事兒，卻又傷神，怎么這樣呢？好好的氣氛又讓自己給破壞了，畢竟能相處的時間不多。曾經(jīng)的連城對自己實在是好，自己還是過意不去。

    她忽然想起了白欒，不知道他現(xiàn)在怎么樣了。自己消失了一天一夜他怎么就沒個電話呢？是不是發(fā)生什么事兒了，她想給白欒打個電話，瞥見了連城那張鍋底兒臉，還是把手機(jī)放回去了。別再雪上加霜了，況且三三不是在那邊嗎？她會照顧好他的，畢竟她是醫(yī)生。

    ……

    白夏沒想到連城回帶她來機(jī)場，她坐在車?yán)锊豢舷隆?br/>
    連城雙手撐著車門，厲聲道：“下來。“

    “我不！你是不是有什么不好想法兒！”

    “你先下來，剛剛不是說欠鐘立一個人情嗎？給你個機(jī)會。“

    白夏會意，轉(zhuǎn)念一想：“他不是今天下午已經(jīng)去度蜜月了嗎？“

    “今天晚上走?！?br/>
    “哦，這樣啊。“白夏邊說邊下了車。連城關(guān)門，鎖了車，上前在白夏的身后。

    白夏道：“鐘立還是那么要面子，渡個蜜月還要這么多人歡送?！?br/>
    連城沒說話，只是走到了她前邊。他本來就比她高很多，白夏在他身后有些追不上，只好小跑著。

    連城忽然頓住了腳步，白夏沒剎住腳，一頭撞在了他的背上。又立馬退了幾步，捂著鼻子道：“你就不能說一聲，疼死了。”

    他道：“你就不能說句讓我等一下？”

    “你要是相等自然會停下，我說有什么意思?！?br/>
    “你不說的結(jié)果就是這樣，活該！”

    白夏瞪了他一眼，沒好氣的走在了前邊。走了兩步又問后邊的人：“人呢？”

    連城神情忽然變的很嚴(yán)肅，雙手按在白夏的肩膀上，道：“白夏，現(xiàn)在你聽我說。”

    白夏扯了扯唇：“我們又不是偷渡，你這是怎么了？”

    “不是偷渡，卻跟偷渡差不多。”

    白夏皺眉：“什么意思？”

    “鐘立想帶詩仁走！”

    白夏一震，一字一頓道：“你開玩笑的，對嗎？”

    “是真的！”

    “連城！”白夏一把揮開他的胳膊，道：“你知不知道這不是助人為樂，是助紂為虐！詩仁是不會跟著他走的，我更不會幫你們。我要走了，沒空陪你們玩！”白夏說完憤然轉(zhuǎn)身。

    胳膊被拉住，有些疼，白夏忍不住皺眉。連城抓著她的胳膊，死死地。

    “白夏，他是真的喜歡詩仁。”

    白夏扭頭看著他，像是一只戰(zhàn)斗的刺猬，身上的刺直直的豎著：“喜歡？什么叫喜歡。鐘立他就是個變態(tài)，你還要幫他，你知不知道這樣會害了詩仁。況且他現(xiàn)在結(jié)婚了，跟詩仁在一起算什么，他把詩仁當(dāng)成了什么!”

    “蕊蕊很正常?！?br/>
    “然后呢？他們就能冠冕堂皇的在一起嗎？他們是親兄妹，連城，你到底知不知道！“

    連城看著她，眼中陰成一片：“你跟白欒也是親兄妹。“

    白夏一震，旋即道：“我們不一樣?！?br/>
    “不一樣，有什么不一樣？你告訴我有什么不一樣。“連城手上力不自覺加重，眼神像是要吞了白夏一般。

    “連城，我不想跟你吵。你先放開我?！?br/>
    “憑什么，白夏。你自己一邊光勉堂皇，一邊卻斥責(zé)別人，為什么兩邊你要占?！?br/>
    白夏看著他，忽然笑了：“我們一樣嗎？哪里一樣了，我們沒有血緣關(guān)系，他們也沒嗎？連城，你是真的想讓我?guī)退麄儐?？你是想讓我把自己叫醒是嗎？我跟你說，你，連城，給我聽好。我，白夏，喜歡白欒，從十三歲開始，一直到現(xiàn)在，永遠(yuǎn)，永遠(yuǎn)都喜歡。我不喜歡你，我喜歡白欒。你聽到了，挺清楚了嗎？以前我以為虧欠你，現(xiàn)在不了，一點也不。你是不是覺著對著這么多人給我難堪，就能讓我明白，讓我放棄。我跟你說，不可能，不可能！“白夏最后一句幾乎是歇斯底里。

    大廳里的人來來回回，目光全落在了這對男女身上。

    連城一把將白夏拖走，朝著廁所的方向。白夏掙扎不開，只能任憑他拖著。

    連城拖著她走了一路，待到一處無人處，一把將她按在了墻上。白夏被撞的生疼，死死地瞪著他。

    連城眼中閃過一絲憐惜，轉(zhuǎn)而嚴(yán)肅道:“白夏，你不要發(fā)瘋。我跟你說正事兒。“

    “我是不會管的?！?br/>
    “你到底要鬧到什么時候！“

    “詩仁不喜歡鐘立，你知不知道。她那么犟，你們是想逼死她，是不是。連城，原來你才是最狠心的人?！鞍紫囊а狼旋X道。

    連城眼中淌著失望，道：“你就是這樣看我的？“

    白夏正在興頭上，破口而出道：“難道不是嗎？不論是鐘立跟詩仁，還是你跟我。你是不是覺著有愛就夠了，愛，什么愛！根本就是你們自私的理由。鐘立以為帶著詩仁走，他們就會有結(jié)果了。他不要臉，詩仁還要。他一吊兒郎當(dāng)?shù)墓痈纾麘{什么帶詩仁走。以愛的名義帶著她去吃苦？還是受不了的時候回來，他退一步是海闊天空，憑什么要把詩仁逼到懸崖邊上。連城，不要白費力氣了。我們不是最好的例子嗎？”

    “我們是什么例子?！?br/>
    “當(dāng)初我也想好好跟你過的，可是怎么都做不到。也許心動過吧，大部分是歉疚。連城，撇去家世，相貌。其實你很無趣知道嗎？會給人驚喜，但都是按著自己的喜好來。是，你是不出去吃喝玩樂，對婚姻忠誠?？墒巧畈荒苓@樣，我們需要交流。你把我困在你的世界里，讓我窒息。你……”

    “說完了嗎？”

    “連城，我說的是事實。”

    “這就是你對我們這段婚姻的評價，無趣，枯燥？”他的聲音像是浮在空中的煙霧，可見不可捉，似有似無。

    連城松開了她，身形轟然倒塌。

    背重重的撞擊在對面的墻上，空蕩蕩的廊道，靜的只要呼吸聲。

    他低著頭，長長的頭發(fā)垂下，遮著額頭，昏暗的燈畫出濃重的影子。他的臉陷在黑暗中，整個人散著頹然的味道。

    她從來沒見過他這個樣子，像是沉在沼澤中一般，不掙扎，不求救，只等著死去，等著大地將自己吞噬。

    白夏想問問他好不好，可又不知道怎開口。

    好久連城才道：“你幫他們。“語氣堅決。

    白夏想拒絕，還沒等她回話，連城又開口道：“白欒現(xiàn)在在監(jiān)獄，有人舉報他販毒。作為交易，我把他弄出來，你幫鐘立。在衛(wèi)生間的最中間一格有詩仁的衣服，你去換一下。“

    白夏想說什么，卻只是：“我……“不知道說什么。白欒進(jìn)了監(jiān)獄，這一天原來發(fā)生了這么多，她還來不及消化。

    白欒進(jìn)監(jiān)獄了，她怎么不知道，按理說三三應(yīng)該給自己打電話的啊。又或者是連城在騙自己，可是他從不是那么無聊的人。難道自己真的要為了白欒，而違背道義，把詩仁推上賊船？

    她站直了身體，努力讓自己平靜，緩緩道：“我為什么要相信你?！?br/>
    連城的腦袋還耷拉著，半點抬起來的意思沒有，只道：“我在你心里也就是這個形象？”

    “不是，我……”

    連城繼續(xù)道：“我不騙你，沒意思，你去換衣服吧！”禮貌疏離。

    白夏追問道：“你怎么知道的？”

    連城不語，站直了身體要離開。

    白夏擋在他面前，擰眉：“你接我電話？”

    他看著她，目光如冰：“我要是卑鄙，可以卑鄙的更徹底?！闭f完抬頭離開。

    白夏上前揪著他的袖子解釋道：“我不是那個意思?！?br/>
    連城一把甩開了她，大步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