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出身軍閥世家,家境優(yōu)越。生來便是金鎖富貴命。
有一個江北九省的督軍父親,江南茶葉總坊掌事人的母親。即使二人感情不和睦,父親情人無數(shù),依舊未有損他獨子的地位。
一次外出的疏忽,他被人拐了去。在那短短數(shù)天當(dāng)中,他經(jīng)歷了人生最大最多的恥辱。饒是如此,擁有狼性家族血統(tǒng)的他依舊不放棄任何一個活下去的機會。
在他尚有余力的時候總是弄出一些大動靜,引來周圍人的關(guān)注且渴望得到別人的救助,然而那些人見了他皆一臉麻木的表情,仿佛在他們眼中自己和那些路邊的乞丐沒什么兩樣。
難道你們沒留意到他身上的名貴布料嗎?噢對了……他的衣飾被換了下來,身上沾滿了各種異味的酸騷液體。
那些人嘲弄他、□□他,無所不用其極。
——只要他有幸回到家,這些行為將一一奉還。他發(fā)誓。
沒有人愿意救他。
現(xiàn)今的世道,人情冷漠。
直到,他見到了那雙星辰般璀璨的眸子。
女孩比他年紀(jì)稍小,舉止間卻有種故作老成之感。
一開始被他嚇了一跳,猶豫片刻還是決定幫助他。
那時的他見過太多偽善的面孔了,眼睛定定盯著她?!拦识皇拦?,這是他對她的觀察。
女孩有著太多的顧忌和糾結(jié)了。
第一次她沒能救他出來,損失了一個好機會。
第二次她還是那么愚蠢,明明可以借助外力卻偏偏以身犯險。
第三次……不,沒有下一次了。
他伸手推開了她,任由對方暴露在那些人的視野里。自己則轉(zhuǎn)身逃向另一個地方。
女孩張了張嘴巴,沒說什么。
少年逃得極快,眼下她苦笑著奔跑至另外的方向,祈求他能夠跑得快些,不枉她做了一番好人。
不是所有的善意都能得到回報。
她被抓到。
肋骨斷了兩條。
男孩逃脫了,這伙人拐子氣惱表示要拿她抵償。
在這伙人快登上船的時候,畢于封帶著戲班的人趕到。兩相對峙,最后由戲班給了點錢打發(fā)那伙人走,女孩安全回到他的懷抱。
“笨丫頭,幸好你懂得叫碼頭上的苦工去梅園通知我們?!?br/>
自那次之后,女孩乖了許多。
不再對陌生人報以多余的同情或憐憫。人人自危的社會,誰比誰處境更安逸呢?
眼下這個少年琥珀色的眼瞳喚醒了厲安心往日的回憶,“你是那個人?”
他不置可否,“自我介紹,我是厲漠北,江北九省督軍厲楠之子?!?br/>
“真是沒想到,你沒死透……”少年嘴角泛帶惡意:“這下子我不會輕易放過你?!?br/>
如何不放過她,女孩是不知道了。
回去之后她陸續(xù)收到了許多來自厲漠北派人送過來的禮物。有的外觀看上去挺正常的,打開卻是臭掉的□□或死去的爬蟲類動物,有次甚至收到了幾只血淋淋的人指。
督軍公子似乎樂衷著和她玩惡心游戲。
每次梅園門口有新的包裹送達(dá)時,大院的人皆抱以羨慕嫉妒恨的心態(tài)——畢竟現(xiàn)在誰都知道厲漠北看得起她。
那是你們壓根不知道他的可惡好不好!
女孩氣惱扔掉了手里包裹,畢于封見怪不怪撿起來:“這次又是什么?”
撇嘴:“剛挖下來的豬肝,暖的?!闭鎵驉盒牡牧?。
他支著下巴沉吟:“或許今晚可以吃豬肝粥?”
女孩一臉驚悚:“你認(rèn)真的?”
“相信我,你會喜歡的。”少年提著盒子走出門,嘴里哼著曲子看上去份外愉悅。
豬肝分量足夠大,當(dāng)晚梅園每人都嘗到了一碗美味鮮甜的豬肝粥。
之后厲安心每次收到的包裹轉(zhuǎn)手就交給了畢于封,讓后者處理。無論血腥還是驚悚,他都有辦法以正確打開方式處置。
那日臺上表演的事很快揭過,看似風(fēng)平浪靜,實則每個人都難以忘懷當(dāng)時的場景。男孩含著血水哭咽的畫面偶爾出現(xiàn)于她夢中。
畢于封說,那些被送出梅園的孩子得到過最好級別的待遇,就是賣身至碧螺閣。那是城里最有名的男館。
清倌一般會唱個一兩年的小曲,梅園的孩子資質(zhì)正好。
她曾經(jīng)哀求畢于封帶她去碧螺閣,可到了那里反而沒見著幾個熟悉的面孔。
菊園學(xué)班里競爭愈發(fā)激烈,這種關(guān)系導(dǎo)致彼此間互不信任。每一次考核淘汰都意味著有人離開。
不同于年少時幼稚的爭吵和白眼,現(xiàn)時的惡作劇已經(jīng)到了吃飯和睡覺都要留意的地步。可能一不小心你的湯里就會被人下了腹瀉藥或迷暈藥。
亦或是往你被窩里藏了條小花蛇之類的惡意。
針對,無處不在。
鬧鬼傳聞的蘭園恢復(fù)平靜,仿佛那些日子以來忐忑都是錯覺似的。
戲班子要出遠(yuǎn)門進行巡演,正式成員之一的畢于封自然跟著一起去。
女孩很不舍,打從來到異世界后兩人從來沒分開超過三天。她纏著他聊天,要他講述兩人相遇的情形。吃過梅園廚房初一十五特煮的宵夜湯圓,女孩很快打起了盹,身子一歪——旁側(cè)早有準(zhǔn)備的畢于封接住她。
“看來今個兒的藥效分量剛好……”他低聲自語。
那廂戲班子的同僚在門口喊他:“小畢,大伙兒準(zhǔn)備好了,時辰已到,是時候出發(fā)?!?br/>
“好?!?br/>
抱著女孩回房,外側(cè)偏房清一色躺滿了學(xué)班的成員。此刻都是沉睡的狀態(tài)。
幫女孩蓋好被子,畢于封佇立原地許久,不舍撫摸她的臉頰——頃刻始才離開隔間,步出門關(guān)外正好撞見謝師傅,后者表情淡淡:“你放心去吧,我會照顧好她的?!?br/>
少年正色拱手:“那就有勞師傅了?!?br/>
“還有,”謝師傅多加一句,“不想讓她擔(dān)心,就平平安安、完整無缺地回來?!?br/>
少年背身再一拱手,掀開門簾離開了。
庭院外,地面?zhèn)鱽磙Z隆轟隆的響聲,若是女孩清醒著,準(zhǔn)會認(rèn)得這是夜里困惑了她許久的怪聲。
二更深寒,一支隊伍靜悄悄出發(fā),與夜色逐漸融為一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