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鳶驚得一身冷汗。卻聽月魄輕聲答道——
“喜歡?！?br/>
這答案，將小鳶驚得當(dāng)場目瞪口呆！
方才，他明明……如何現(xiàn)在又回答……
大驚之后，又大喜，眉眼之中全是歡喜?？磥恚@月魄哥哥是識時務(wù)之妖。之前吃定我動了真感情，不忍傷他，便寧死不從。如今遇見更兇悍的師傅，立馬又乖巧聽話了。
不知覺中，正為白鷹母妖捶背的小鳶手中技藝更靈巧了許多。
“嗯”，白鷹母妖微笑點(diǎn)點(diǎn)頭，接著，兀自說了一句驚煞四野的話——
“我也覺得你們天生一對！……今日是個好日子，選日不如撞日，月魄、小鳶，我作證婚人，今日你們便成婚了吧！”
“成婚？！”此言一出，小鳶、月魄面面相覷。
小鳶自是知道月魄心意，見月魄欲解釋，連忙飛到月魄身邊，壓著他拜道，“謝謝師傅！”起身之時，嚴(yán)肅傳音至月魄耳畔，鄭重警告，“千萬不可拒絕，否則師傅真的會吃了你！”
見月魄戰(zhàn)戰(zhàn)兢兢，小鳶心中竟有些怯喜。
誰知，望著面前駭然大鷹，沉默有頃的月魄，最終選擇勇敢上前，拜道——
“謝謝前輩好意！但月魄與小鳶只是兄妹之情，而月魄心中，已經(jīng)有了心上之人！”
此言一出，眼見白鷹母妖眼中兇光大露。
小鳶連忙一巴掌將月魄扇倒在地，惡狠狠說道，“師傅親自做證婚人，是瞧得起你。將你許配予我，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月魄未料到小鳶突然來襲，重重吃了一掌，被扇到幾米之外，連紫光戟都摔了出去，“嗡”的飛到了空中，劍拔弩張。
感應(yīng)到紫光戟的震懾，御血羽“唰”地沖了出來，兩件圣物不待主人吩咐，便自我開戰(zhàn)，戰(zhàn)得不可開交，直轟到了山谷之外。
“小鳶——”月魄緩緩爬起身來，吃驚望著身前兇悍的少女。在師傅白鷹母妖面前，她似乎已經(jīng)不再是從前自己所認(rèn)識的小鳶。
卻聽一道如天煞一般渾厚而兇惡的聲音，在白鷹母妖之處響起，“月魄，你好大膽！今日，我看在小鳶面子上，給你兩個選擇——要么，你跟了小鳶，立馬拜天地，要么，我吃了你！”
那聲音在無人谷中久久回蕩，震得山谷之中樹木嗡嗡作響，近處略單薄的枝葉竟簌簌而落。
當(dāng)渾身戰(zhàn)栗的月魄再望向小鳶之時，小鳶眼中滿是焦急、恐懼與擔(dān)憂的神情。只這一眼，月魄便知這龐然巨鷹并非危言聳聽！其徒兒小鳶曾在月魄面前生吞過一整頭野豬，更何況面前這占據(jù)山谷三分之一的師傅龐然巨鷹！
望了望屋頂被毀的小屋舍、碾落成泥的眾花瓣、狼藉一片的無人谷，又望了望曾經(jīng)與洛不歡笑過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片天空，眼中潮氣一片的月魄，心中痛苦不矣——
“對不起，洛不！看來今日，我是等不到你了……”
他站起身來，緩緩走到小鳶面前，輕聲說道，“對不起，小鳶……”
話音未落，月魄突然感覺腹中一痛，下意識伸出雙手去捂，卻摸到一股溫?zé)嵋后w。
當(dāng)他不敢相信地低下頭去，瞪大眼睛，驚異發(fā)現(xiàn)一柄鋒利短劍，已被一只白晳之手狠狠捅入痛處，鮮紅的血正順著劍柄，從自己雙手之中淋淋滴下。
抬起頭來，小鳶美麗而絕情的臉讓他覺得好陌生。
只聽她冷冷說道，“沒有什么‘對不起’！”
說完這句話，她將月魄狠狠推倒在地，任月魄渾身抽搐著……
轉(zhuǎn)過身來，小鳶低頭對師父跪拜道——
“師傅，是徒兒眼拙，喜歡上這么一個不知天高地厚、不識好歹的東西！看在他曾經(jīng)救我一命，留他一個全尸吧！”
白鷹母妖未料到小鳶會突然痛下殺手，犀利眼神瞬間變得驚疑而飄閃，她望了望躺在地上的少年，又望了望一臉冰霜的小鳶。半晌，方才點(diǎn)了點(diǎn)頭，贊許說道——
“女人，最怕深陷情海，執(zhí)迷不悔！今日，我愿留他全尸，并非是因?yàn)樗冗^你，而是贊賞你有如此理智與魄力！……也罷，我們走吧！”
話音落點(diǎn)，白鷹母妖收回御血羽，帶著小鳶展翼飛去……
天宇蒼蒼，山谷冷寂。高高飛翔的小鳶，看起來面無表情，內(nèi)心深處卻痛苦難受——
“對不起，月魄哥哥，如果我不這么做，你就必死無疑！”
就在方才，她取出短劍之前，已偷偷將前刃斷掉三分之一，當(dāng)短劍捅進(jìn)月魄腹部的那霎，趁著背對師傅的空當(dāng)，她又偷偷在月魄口中塞進(jìn)一顆續(xù)命丹……
雖痛苦不矣，卻不敢表露一絲一毫，雖注視前方，卻多想回頭望一望他倒下的地方，小鳶的心在無聲地抽泣——
月魄哥哥，你知道我有多喜歡你嗎？
……
我救你，只能救到這份上了。
能否活下去，全靠你自己的意志！
小鳶心中，如滴血一般——
既然你與我之間是一段孽緣，那今生今世，還是不要再見了吧！
……
而她身邊同樣面無表情的白鷹母妖，心中更是波瀾起伏——
小鳶，你真的以為你做的小動作，能逃過我的眼睛嗎？
其實(shí)，你這么喜歡他，我可以成全你。但是，你選擇了放棄，這樣更好！
正因如此，我才假裝沒看破，堅(jiān)決不說破。
小鳶，你是因?yàn)槁犝f了我的傳聞，害怕我會吞掉他嗎？我也聽說過這個傳聞——
“仇人殺來了，白鷹母妖一口圇了。情人變心了，白鷹母妖一口圇了。弟子戰(zhàn)敗了，白鷹母妖一口圇了。最可怕的是——白鷹母妖的親妹子怯懦地哭泣，她一口圇了。白鷹母妖的親生子重傷不治，她竟也一口圇了！”
小鳶不知，白鷹母妖眼中早已變得一片潮濕——
約是百年前的一個夏日，白鷹母妖應(yīng)黑鷹老妖五蓮山挑戰(zhàn)之約，欣然帶著門下眾徒前往，未料剛出門不久，想起御血羽落在家府之中，只好讓眾徒兒稍侯，只身返回府中去取。
未料到，剛進(jìn)府，便聽見寢宮之中有女妖的聲音傳來，“你這色鬼膽子也忒大了，老婆前腳才出門，你后邊就把我丟床上來，不怕她知曉了，一口吞了你么？”一個聽起來十分熟悉的女人聲音傳來。
“飛兒真是操些瞎心，那白癡哪回與黑老蠢斗，不斗個三天五夜怎會回來？回來還是一身傷，養(yǎng)個一年半載才落地?！缃裎鍍哼@個藥罐子看來是指望不了了，我與你還不抓緊再造一個，哈哈哈……”
這強(qiáng)詞奪理男妖的聲音，白鷹老妖一聽便是愛人輝耀。她心中咯噔一聲，連忙躡手躡腳靠近聆聽，竟發(fā)現(xiàn)了一個驚天大秘密。
“咯咯咯，你這重男輕女的壞男人，虧我姐帶了五兒一百多年，居然不知她親生的，其實(shí)是一只丫頭片子……”
“我的不就是她的嗎？五兒是你與我的親生子，她是我老婆，自然也是她的親生子了！來來來，我們抓緊時間再造一個強(qiáng)壯的五兒！……”
寢宮之中，放蕩的淫笑聲頓時令人渾身雞皮疙瘩乍起。聽到此處，氣得渾身戰(zhàn)栗的白鷹母妖，一腿踹開寢宮之門，驚得床上白花花一對雞飛狗跳……
就在那一天，白鷹母妖問得親生女兒下落，便一口圇掉了變心的愛人輝耀，卻讓背版自己的親妹子飛點(diǎn)倉皇逃走……
往事不堪回首，白鷹母妖滿眼愛撫地望了望身邊振翅高飛的小鳶，心中感慨萬千。
小鳶，你可知，母親并不是你所聽聞的那么堅(jiān)強(qiáng)兇猛，母親有時候也很脆弱，很無助……
那一夜，白鷹母妖好想把五兒也一口圇掉，可是怒不可抑的她沖到五兒病塌之前，望著楚楚可憐的五兒，自己卻下不了狠心。
畢竟，面前藥不離口的五兒，她親手帶了100多年，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在她心中，這孩子與自己親生又有何異？
可是沒過多久，這個天生病秧子便重傷不治，撒手人寰。
她將五兒埋下，尋了自己的親生女兒小鳶，將她納入自己門下，悉心調(diào)教。
那個時候，聽聞白鷹母妖一口圇掉變心情人和病故兒子流言的小鳶，后來又親眼見到師傅一口圇掉自己的親生妹子飛點(diǎn)、宿敵黑鷹老妖，自然是深信關(guān)于師傅的傳聞——
“能入口的，白鷹母妖都能一口圇掉。不能入口的，白鷹母妖亦能一口圇掉！白鷹母妖就是一只瘋狂之妖、肆虐之妖、殺人如麻之妖！”
望著身邊假裝堅(jiān)強(qiáng)的小鳶，白鷹母妖充滿母愛地眼睛里泛起一片晶瑩。
看得出來，小鳶，你是真心喜歡那只小妖！
你這么難過，我卻不能安慰你！
心痛是一時的，幸福卻是一世的。
既然你與他沒有緣份，放棄他，才是最正確的選擇！你做得對，你比母親更理智，更堅(jiān)強(qiáng)，更有氣魄！
母親為有你這樣的女兒而感到舒心和驕傲！
……
而此時，靜謐無人谷中，幽幽山風(fēng)輕輕吹過枝葉，仿佛有誰在嘆息。
殷紅的血從月魄的傷口淋淋流出，他突然覺得生命好脆弱，神智似乎就要離自己而去。
月魄，月魄，再堅(jiān)持一下，今天是她回來的日子，我等了好久好久，就像幾個世紀(jì)那么漫長。
洛不，我在等你！
我真的做到了，我的手中、眼中、心中只有你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