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狗正在放哨,懷里抱著一桿毛竹制成的長矛,嘴里叼著一根稻草,百無聊賴的趴在箭樓的欄桿上。大營外的戰(zhàn)場已經(jīng)被打掃干凈,新羅人就像一群蝗蟲,所過之處,啥都不留,恨不能連野草灌木叢中的野兔老鼠也抓回去開開葷。昨夜的大雨將草地上的血跡沖刷干凈,天剛亮,新枝嫩草便迫不及待的拔芽而出,拼命吮吸著難得的新鮮空氣。
大營里,各級軍校正在吆喝著永遠都睡不夠的士兵們起床出操。這些沒有挨過餓的家伙,又怎會知道士兵們在想什么。
“咕嚕~”三狗聽到了腸胃蠕動的聲音。他是后半夜輪崗放哨的,幾個時辰撐下來,早已是前胸貼后背,看什么都是模糊的。
“喂!”身邊的老兵用胳膊肘頂了他一下,道,“三狗,不打仗的時候,你干啥的?”
“喂狗?!比返馈?br/>
老兵咳了幾聲,跟這小子搭話總是特別費勁。
“俺家有一畝地、一頭羊、一條狗,地歸老大種,羊歸老二放,俺就只能喂狗。俺還有兩個弟弟,一個捉魚,一個喂雞?!比返?。他出生在大山里的一個小村子,村里的女人大多是從外面來的,男孩長大后除了特別笨的,大多不愿留下,或下山謀生,或去當(dāng)兵。爹媽和最小的弟弟死后,兄弟四個散伙,傻乎乎的老大留在村里種地看宅子,其它三個下山謀生,在一個三岔口,兄弟三人各選一邊:老二往西,去百濟,老四往東,去新羅;三狗本來想往北去高句麗,后來迷路了,稀里糊涂的也混進了百濟軍中。三狗有個絕活,嗓門大、唱歌好,一口山歌張嘴就來,總能撩得營中男人們發(fā)春一般嚎叫。
忽然間,三狗臉上的神情變得無比嚴(yán)肅,用力扭了老兵一把,道:“看,看見了嗎?”
“啥?”老兵瞪著小眼睛嚴(yán)肅的張望一圈,沒發(fā)現(xiàn)什么異常。
“西八,新羅人開飯了!”三狗像是發(fā)現(xiàn)重大敵情一般,飛奔下箭樓。
“喂,喂,俺沒瞅見啊!”老兵揉揉眼睛,唯恐被眼屎遮擋了視線。
三狗奔下箭樓,全力沖刺到負責(zé)向全營傳遞信號的鑼鼓臺前,朝上面正在值班的兩個士兵吼道:“喂,喂,狗日的新羅狗開飯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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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士兵一躍而起,抄起棒槌,對準(zhǔn)掛在身前的一面巨大的銅鑼連敲三下,一邊敲一邊喊:“生火啦,做飯啦,狗日的新羅狗開始做飯啦,我們也要開飯啦!”隨著鑼聲遠遠蕩漾開去,整個大營隨之沸騰——對那些出身底層的士兵們來說,一天最美好的開端,就是痛痛快快的放一通屎尿,喝一碗熱騰騰的野菜粥,要是能有幾個窩頭,或是幾片泡菜,那就更完美了。
三狗完全忘了自己值班的時間還沒到,直接跟著人流朝伙房沖去。此時此刻,沒有任何東西的吸引力比早飯更大。
四狗是后半夜來輪班的,前方的百濟大營鼾聲震天,他聽人說過,只有肉吃多的人睡覺才會打呼。這幫狗都不日的百濟豬,俺們連泡菜都吃不到,你們居然能吃上肉,總有一天俺要打破你們的寨子,搶了你們的肉,睡覺也打呼!在對百濟人的怨念中,四狗在草叢中趴了三個時辰,直到他看到炊煙裊裊升起的一刻。
“西八,這些百濟豬在干啥?”四狗用力聞了聞空氣的味道,撅著腚從草叢里爬出來,驚落滿身蟲子。當(dāng)年他下山后一路往東,很快就被巡邏的新羅兵抓住,隊長見他長得賊眉鼠眼腿腳挺靈,就把他丟進老兵成堆的探子營。四狗在探子營里熬過了水深火熱的幾個月,終于靠漂亮的大嗓門融入其中。
“西八,他們在做飯!”旁邊的老兵也被驚醒,一下就判斷出了敵情。
“咕嚕!”四狗也聽到了腸胃蠕動的聲音。不等他反應(yīng)過來,老兵已沖出草叢,也不管箭樓上的百濟哨兵會不會看見,朝新羅大營飛奔而去,一邊跑一邊喊:“開飯啦,開飯啦!”
新羅大營也跟著騷動起來——當(dāng)兵吃糧,不吃飯,哪有力氣打仗?
金庾信的心情很不好。
當(dāng)滿身血污的金盤屈背著身負重傷的金官昌出現(xiàn)在一眾將領(lǐng)面前時,金庾信就知道這次玩大了。他本以為騷擾糧道的不過是普通的小股百濟部隊,正好派花郎天團的四個小子去練練手。沒想到對方實力竟如此強悍,不但劫了糧,還打破了鶴山停,殺了昔乃器和樸成仙。昔氏和樸氏都是出過國王的古老家族,現(xiàn)在的實力雖然不如以前了,可身份地位擺在那,死了兩個嫡系子弟,勢必會招來兩個家族的非議和攻擊。
旁邊的金品日見兒子身負重傷,咬牙道:“大帥,決不能放任那些百濟人在我們背后胡來!”
金欽純假惺惺的安慰了他幾句,他跟金品日雖然不對付,可看到金官昌的慘樣,他還是暗暗慶幸兒子能完好無損的回來。
金庾信搖搖羽扇,盡可能的擺出鎮(zhèn)定自若的樣子,吩咐親兵先帶金官昌下去治傷,然后問金盤屈道:“偷襲你們的是什么人?”
金盤屈道:“百濟,元鼎?!?br/>
“元鼎?”金庾信看看左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