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游一直以為云間的瘋是裝出來的,甚至驚嘆于她的演技竟可以做到如此逼真,聽云間這樣說,卻一瞬愕然,恍然失口叫了聲“公主”。
云間蹙眉不解地看他,她是有些精神不正常,分不清夢境與現(xiàn)實,但還沒有失憶,她記得自己是一位公主。
“你是誰?”
沒時間解釋了,李慕游將云間扶起來,拉著她往外走,剛出了石室入口,便看見師子鈺帶著人迎面而來。
李慕游迅速反應,一把攔腰將云間抱住,對著師子鈺大喊,“世子爺,快,快攔住她!”
云間一看見師子鈺就頭疼,飛快地垂下頭來,師子鈺迅速帶人跟上,將云間和李慕游分離開,懷疑地問李慕游是怎么回事。
李慕游便擦著汗解釋,說云間要小解,自己是個男人也不能幫她,便先給她松了綁,誰知是騙人的。
至此師子鈺對李慕游的信任已經(jīng)不省下多少了,干脆命人將兩個人都綁了起來,也不再送回石室,而是拉去了地堡的中央,那塊空曠之地。
地面的中心是挖空的,再往下應該還有一層或者數(shù)層,只是沒有人活動,師子鈺已經(jīng)了解到,那底下便是專門囤放黑火藥的地方。
師子鈺命人用木板在懸空邊緣搭了一方長臺,腳底踩著長臺的一端,將云間放在另一端,腳下只有一塊一動就會不停顫抖的木板,就這樣懸空在深不見底的空洞之上。
但怕她真的掉下去,師子鈺還是在她腰上栓了一根鐵鏈,鐵鏈的另一頭在手臂上纏了很多圈,如此十三公子便不能對師子鈺動手,一旦他失重脫手,云間就會跌落下去。
李慕游被栓在另一邊的柱子上,隔空朝那底層望去,他還沒來得及下去看過,黑洞洞的,并不能看清下面究竟有多深,摔下去會不會真的死掉。不斷地躺著汗水,李慕游忠心耿耿地對師子鈺大喊,“世子爺,您小心一點??!”
師子鈺煩躁地呵斥他“閉嘴”,抬頭看著那緩緩下行的鐵籠,看到十三公子攜著一名女子站在里面,直到靠近了一些,看得清楚了,才發(fā)現(xiàn)那女子是他姐姐師子歸。
奶奶的,沒想到慕容十三竟留了這一手。
師子鈺對慕容十三最起初的恨便來自于此,長公主府里他誰也不喜歡,只喜歡自己的這個漂亮姐姐,他以為自己的姐姐可以嫁給天底下最好的男子,小時候花了好長時間,才接受了那個病秧子慕容十三。后來慕容十三經(jīng)過宸王的調(diào)教,不是病秧子了,師子鈺才漸漸開始真的喜歡上他,覺得他和自己的姐姐就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設的完美詮釋。
他心中沒有感情,對感情所有美好的寄望都在他們身上,但是慕容十三說不要就不要他姐姐了,就好像是做了天大的混賬事。如果師子歸與他一般同仇敵愾,姐弟兩個沒事兒一起罵罵慕容十三,給他添添麻煩倒也算了,可是自己一心為師子歸鳴不平,師子歸還轉(zhuǎn)回頭來教育自己不懂事,一向霸道好勝的師子鈺,可就見不得他逍遙了。
緩緩下行的鐵籠中,十三公子低頭看到那被懸在黑暗之中的女子,素白的衣衫染了灰塵,披頭散發(fā),低垂著頭顱,像街邊的乞丐一樣,不,像沒有人照顧的瘋子。他手中的劍暗暗握緊,逼近師子歸的咽喉,師子歸也配合地抬起頭顱,讓自己的脖頸被劍鋒割出一道淺淺的血痕。
待鐵牢落地,士兵們又是持槍靠近,十三公子一腳踢開鐵門,冷冷地看著對面的師子鈺,格外嚴肅地道:“二十七,她身上看得到的,總共二十七處傷疤,你讓她身上多出一道傷痕,我便在她身上劃十道!”
云間聽見這聲音,慌忙地抬眼,嘴唇蠕蠕地叫著“錚哥哥”,眼淚成串流淌,扭動身體想要靠近。木板因她的動作而劇烈地晃動,師子鈺不知是怕她掉下去,還是就是不許她動,用力地拽緊手中的鐵鏈,對十三公子大喊,“放了我姐姐!”
“子鈺!你放開她!”師子歸在十三公子的鉗制下對師子鈺亦命令亦勸說。
師子鈺憤怒地睨眼,“你們說好的,他不會傷你,我知道!”
十三公子聞言,劍鋒更用力地逼近師子歸的脖頸,又劃出一道新的血痕,師子歸也不緊張,繼續(xù)對師子鈺勸道,“難道你就想要傷她嗎,你們誰都不想傷害我們,可受傷的正是我們?。∽逾?,你醒一醒,他一個人來,你放了沈云間,他也逃不出去,你先放了她!”
師子鈺已經(jīng)認定了師子歸已和十三公子一個鼻孔出氣,腦筋轉(zhuǎn)得飛快,喊道:“你騙人,我放了沈云間,姐姐若以死相逼,還是不能殺他!”師子鈺說著,抬了下手,已是在發(fā)號施令,那些將十三公子和師子歸圍起來的兵卒,又持槍靠近一步,似在尋找一個合適的時機,打算就這么將十三公子亂槍捅死。
師子歸苦笑起來,笑時有淚,“以死相逼,你以為,你以為我的生死還在自己手中?狼山堡已經(jīng)暴露了,母親會留下這個把柄嗎,除了你,除了你是她唯一的兒子,這里的所有人,包括我!都不可能活著出去!”
師子歸說完,傷心地閉了一瞬眼睛,醞釀的淚珠便被擠了出來。這一路上,他們在追師子鈺,長公主府的人在追他們,交手時,沒有一點手下留情的意思,包括對她。沒錯,她只是長公主的一個養(yǎng)女,她手中的一顆棋子而已,犧牲她是不需多做考量的。
那些持槍的士兵聽到師子歸這話,心里倒是泛起了嘀咕,在狼山堡里建造守衛(wèi)這么多年,就是為了豐厚的報酬,為了建造這樣一座宏偉地堡,為了不讓它被世人知曉,死過多少人,士兵們是真真切切地看見的。
可是當真輪到該自己死的那一刻,到底有些畏懼和不甘。
十三公子滿意地瞟見那些士兵臉上微妙的表情變化,這些話是他教師子歸說的,但說的的確都是事實。
李慕游聽到這里,順著話頭對師子鈺喊道,“對啊世子爺,他一個人來的,必是已經(jīng)安排手底下的那些人回去報信了,那些人只要有一個活著回到金都,長公主就完了!這可是株連的大罪,世子爺您也要做一輩子逃犯……”
師子鈺怒瞪李慕游,是他,就是他出的這個餿主意,他將如何在狼山堡殺掉慕容十三描畫得天花亂墜,哄著自己腦袋一昏去偷了狼山堡的圖紙和令牌,可是他并沒有告訴自己,這件事會帶來的后果,是他師子鈺承擔不起的。
“把他殺了!”師子鈺對士兵吩咐。
便有一名士兵持刀上前,要去抹李慕游的脖子,李慕游滿臉緊張的模樣,緊張地道:“世子爺您聽小人說,事情還有回轉(zhuǎn)的余地,您要的只是珺王的命,只要在驚動陛下之前,毀了狼山堡,陛下沒有證據(jù),便無法追究長公主的罪責?!?br/>
“毀了狼山堡?”
“是,”李慕游道,“這地下全是火藥,一起點燃足以將整座地堡炸毀,但是世子爺,您得先將你想要活著的人送出去,珺王要的是沈云間,您跟他說,只要他肯就范,便將沈云間放出去,這對世子爺來說,不正是兩全其美??!”
師子鈺聞言轉(zhuǎn)眼去看十三公子,十三公子清冷一笑,松開師子歸的脖頸,意思是愿意接受這個交換。
但師子歸怕師子鈺現(xiàn)在就動手,雖然自由了,還是不肯離開,緊緊地抱住十三公子的一只手臂,緊張地注意著周圍的變化。
師子鈺笑,“我先殺了他再毀狼山堡,不是也很好?”
那管事的聽見師子鈺要炸狼山堡,他早聽聞了師子鈺是個不管任何人死活的性子,當下便分析明白,師子鈺至多只會帶著師子歸和沈云間兩個人出去,那剩下這些人,包括自己,還不是都要炸死在里面。
管事的急忙上前勸說,“世子萬萬不可啊,珺王必還安排了人在外面,珺王可以死,但他死在狼山堡的事情一定不能被陛下知道,素川是長公主的封地,陛下必會遷怒長公主,事情要不漏痕跡,必要將珺王帶來的人全數(shù)殲滅,只有將他留住活口,珺王的人才會進來營救,方能徹底遮掩!”
“對啊世子爺,”李慕游跟著喊道,“就這么死了豈不是便宜了他,留著折磨兩日不是更好?”
師子鈺聽著有些心動,但還是有些夜長夢多的擔憂,那邊十三公子便主動丟掉了手中的長劍,“放她走,本王什么都依你?!?br/>
師子鈺唇鋒一挑,想起此情此景,似曾相識,那一次在霍北的雪峰,十三公子也是這般遭了慶王的威脅,當時他對沈云間之情根尚未深種,慶王的威脅便不太有用。
不知現(xiàn)在他可學會聽話了?
“可以,只要你自戳雙目,我便將她放了!否則,等到母親玉石俱焚,她的命,我也做不得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