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慕言的感恩戴德,慕莘雪只是輕描淡寫的揮了揮手。
“行了行了!用到你的時候,我是不會手下留情的!趕緊起來吧!”
得了這話,慕言才吸了吸鼻子,自地上爬了起來。
而這個時候,一直在緩速行駛的馬車,也跟著停了下來。
“少爺,雪小姐,學堂到了!”
錦瑟的聲音在外面響起,慕莘雪剛好將最后一口望月糕吞下肚子。
*
丞相府的八小姐要進學堂讀書這個消息,應該是還沒有傳開的。
但是丞相府的嫡長大小姐慕莘羽被丞相大人關了禁閉的消息,在學堂的千金少爺堆兒里,卻是已經人盡皆知了的。
所以,在屬于相府的馬車停在這整個炎陽國最大的、最頂尖的、只有身份到達一個高度,才能進入的學堂積思館的大門口時,有意無意的,便有那么些或好奇,或打量,或譏諷的目光,投了過來。
如同郁嬸兒所說,在這間學堂里,隨便逮著一個,十有八九就是除了正統(tǒng)皇室以外的王親貴胄、朝中大員的孩子。
所以,如果真的攀比,除了真的私底下真沒幾個會服氣誰。
沒有哪些人會比這些能進入這里的孩子心里清楚,自己家的父母大人,在炎陽國是個什么位子。
“看看,沒了慕莘羽在前面開道,丞相府里的這其他幾個都慫貨成什么樣了!”
“你還真別說!他們家的,除了慕莘羽,還有誰敢那么囂張?!哼,說起來是丞相府出來的,可是真正能算得上貴族的,也就只有慕莘羽一個!誰讓人家姨媽是皇后娘娘呢?!其他的呢?后臺不是商賈,就是朝里那些名不見經傳的四品以下的小官!誒!聽說還有一個是青樓女子呢!”
“???不會吧?!丞相大人如此多情?!”
“這可是我聽我父侯后院里的那些女人說的!當年這事兒鬧的可大著呢!對方據說還是什么什么花魁!名字我都打聽到了,叫個什么‘婉煙夫人’!”
“嘶!不是吧?!這話可不能亂說?。∝┫喔菐讉€雖說比不得慕莘羽厲害,但是有兩個也是惹不得!尤其是那個最小的老九,整個就是一混世魔王!”
“亂說什么?。∧阋恍?,今天下學回去,你自己去問你娘!”
“問就問!”
……
馬車里,慕莘雪死死的拉著一臉火氣的慕言,面色沉靜的將外面那些人的討論收入耳中。
這會子,如果慕言肯平緩了情緒回頭看看她,一定會被她眼中的冷意嚇到。
“八姐姐,你放開我!讓我下去撕爛那些人的嘴!”掙扎了幾下沒有掙開慕莘雪的手,慕言這才回過了身,只是,這個時候,慕莘雪眼中的冷意已經被她藏進了深處。
彎了下眉眼,慕莘雪臉上的面紗拂動,聽不出半點異常的聲音清清淡淡的響起:“然后呢?小九兒,不管你是假戲真做入戲太深了,還是真的因此而怒氣上涌了,都應該記住一點,這里不是相府,而是學堂!在這里,你惹的每一個人,他背后的勢力,都有能力在朝堂上給咱們的父親使絆子。千里之堤毀于蟻穴,一次兩次可能沒事,多了,父親大人也會頭疼的!”
點撥了兩句,在感覺到慕言緊繃的身子放松下來之后,慕莘雪才松開了自己的手,她依舊彎著眉眼,卻是仔細的將慕言身上被她捏皺的那一塊衣物恢復了原樣。
“行了,咱們下車吧!”
慕言看著她,猶豫了半晌,點了點頭。
*
炎陽國立國兩百多年,積思館也便存在了兩百多年。
這座外表上看上去,與其他學堂并無二致的館院,之所以能夠穩(wěn)坐炎陽國教育界龍頭老大的位子,并且百年不衰的原因,自然不僅僅只在于它是炎陽國開國太祖皇帝特旨恩赦開設的學堂。
來自要先進出不知道多少倍的異時空的慕莘雪很清楚,這座學堂安身立命的資本,并非炎陽國皇室,而是這百年來,自這里走出去的無數的王侯將相等等一眾大貴族。
仰頭看著館院門前偏側的一塊被密密麻麻的墨跡涂滿的,石制公告欄一樣的碑,慕莘雪知道,自己那個便宜爹的名字,一定在上面。
積思館前流芳冊,王侯將相上書名。
關于一直渴望的學堂,原主的記憶中,最深刻的,便是這句話。
嘆息著收回自己的目光,慕莘雪不管周身那些帶著探究與好奇意味的打量,接過錦瑟遞過來的小包裹,便與慕言一起走向了積思館的大門。
應該是丞相府的人提前來打點過,站在門口的護衛(wèi)并沒有阻攔的意思,所以,慕莘雪很輕易的便走了進去。
“八姐姐,言兒看了一下,剛剛那些人,分別是勉親王的四兒子司徒斌、芬月郡主的七女兒上官靜,還有孝和侯府的世子景蕭?!?br/>
慕莘雪正在打量著積思館內的布局和樓閣,慕言卻突然湊過來,壓低了聲音神神叨叨的在她耳邊來了這么一句。
眉梢挑動,慕莘雪偏過頭看向慕言,一絲疑惑在她的眼中悄然游動。
難道,她真的高估了慕言的雙商?
不過也是誒,再怎么逆天,她也不過只是個十四歲的孩子。
斂了斂眸光,慕莘雪腳下腳步未停,卻是給了答復:“你打算怎么做?”
她自然也是壓低了聲音的。
“我……”
“呀!快看看這是誰!這不是丞相府的八小姐么?!怎么今日也來這積思館了?不是我說你??!你也不看看這積思館是什么地方!你一個青樓女子生的庶出,也有資格進來這里?!還是趕緊出去吧!等一會兒管院先生來了,丟人的可就不是你了!”
一道尖細的聲音,打斷了慕言還沒說出口的話。
周遭不算多的來往的男女學子的目光,也跟著紛紛挪了過來。
慕莘雪與慕言聞聲扭頭,看向了聲音的主人,衣著華麗光鮮、滿頭插金戴玉的戶部尚書嫡次女,王采薇。
“她就是那個傳聞中的慕家八小姐?”
“怎么帶著面紗?太漂亮?太丑?”
“不清楚誒!以前壓根兒就沒聽說過這號人!不過,如果是青樓女子生的的話,那容貌上應該不會太差!”
“誒誒誒!這人我聽說過!前段時間丞相大人壽宴不是辦砸了么?那天我跟我爹一起去了!當時就是這個第一個擋在了丞相大人面前!我記得她的面紗!”
“不是吧?!”
“你說真的?!”
熙熙攘攘的討論聲,在王采薇的話落下之后,此起彼伏的在人群中響起。
看著走到自己面前站定的,嘴角帶著得意與刻意的弧度的王采薇,慕莘雪拉住了已經沖出一步的慕言的袖子。
“采薇妹妹好久不見!”一雙桃花眼中帶了柔和的笑意,被面紗遮擋住的神秘的下半張臉處跟著傳出同樣柔和的腔調,“自今起,大家就都是同學了!采薇妹妹作為前輩,往后還請采薇妹妹多多關照!”
沒有針鋒相對,更沒有報復性的辱罵。
慕莘雪用極為有禮貌的姿態(tài),讓王采薇白了一張臉。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這是慕莘雪原本所在的時空的一句名言。
王采薇如此大張旗鼓的當眾挑明她的身份背景,為的自然是想借婉儀夫人來譏笑她,踩壓她,順便暗示一通她沒文化沒素質。
可她的謙和有禮,卻會讓一旁等著她被激怒,然后發(fā)火,然后看笑話的一眾官宦子弟反過來覺得她并沒有王采薇暗示的那么不堪。
同時,他們在她的態(tài)度的對比下,反而會覺得王采薇的言行,配不上她現下一府嫡女的身份。
在場的每一個都不笨,也都算得上是人精,王采薇自然也不例外。
所以,她很輕易的也就明白了慕莘雪的意思。
而周遭的其他人,雖然有一部分還在對著慕莘雪指指點點,但是卻有另一部分已經開始針對王采薇剛剛的態(tài)度進行討論。
原本趾高氣昂的王采薇,這會兒漲紅了一張臉,站在人群最中間的位子,一雙眼閃躲著不停的在人堆里打轉。
旁邊的人離她并不遠,所以他們說什么,她都能很清楚的聽得到。
而對她來講更加糟糕的是,在這里,幾乎所有人都知道,她王采薇原本也不過只是個母親家族式微的庶出女兒罷了。
“采薇,你在這里?!?br/>
就在這個時候,人群之外,靠里側的抄手游廊底下,一個衣著簡單、未施妝容的明麗女子,寂靜而立。
她出現的十分突然,在場沒有幾個人知道她是什么時候到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過去,包括慕莘雪與慕言的。
廊下女子雖然站在陰影里,但是那氣質,那容貌,卻是陰影無法覆蓋的。
慕莘雪的眸光從頭到尾將人看了一遍,心中升起一陣感慨。
如此空靈,如此出世脫俗,當真不愧是這恒安城中的四大美人之首!
“見過榮若郡主!”
零零星星的,在場的一些人已經開始行禮。
這里面雖然大多是王侯將相家中的子女,但是真正有身份的,說到底并不是他們自己,而是他們家中的的父母。
除了那幾個王爺和侯爺家的世子,其他的說到底也只是王親,沒有官面意義上的正式身份。
但是,很明顯,廊下的那名美人又與他們不一樣。
王林明蘭,炎陽國戶部尚書與炎陽國第六榮若郡主唯一的女兒,積思館中唯一一個有正式官銜的學生。
慕莘雪拉著慕言與她一起跪下行禮,暗中卻對這個于原主有恩的郡主的身份,點點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