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613年,陳共公去世,其子靈公繼位。
陳靈公為人輕佻,專好聲色狗馬。他身邊寵著兩位志趣相投的大夫——孔寧、儀行父。一主二仆,終日醉生夢死,窮奢極欲。
孔寧、儀行父有一位要好的朋友——夏御叔,陳國大夫,任司馬之職,封邑株林(今河南開封柁城)。夏御叔娶鄭穆公的女兒為妻,人稱夏姬。夏姬風流美貌,行為放蕩,未婚之前,就與庶兄子蠻私通,致其縱欲喪命,弄得滿城風雨,不得不遠嫁陳國。據(jù)說,夏姬精通采陽補陰之術,跟她同床的男人,皆因陽氣虧損,不是短命,便是夭折,沒有一個好下場的。
夏御叔與夏姬婚生一子,取名征舒。兒子十二歲時,夏御叔病故。臨死前,他將兒子托付給孔寧、儀行父照管。于是,孔、儀二人便成了株林的常客??讓?、儀行父早就迷戀夏姬的姿色,只是礙于朋友的情面,一直未能得手。夏御叔一死,二人暗自欣喜,都想勾引夏姬,搶先入懷。
夏姬有個貼身侍女,名叫荷花,生得風騷伶俐,也是個風月場上的高手。一來二往,她便看透了孔、儀的心思??讓幰裁樯狭撕苫ǎ煲允罪椫愊噘?,先勾搭上了荷花。二人淫樂時,孔寧求她與夏姬牽線,荷花雖然口中罵他不知饑飽,卻又憐念主人獨守空床,便從中撮合,成就了兩人的好事。
夏姬本來就欲火旺盛,喪夫之后,更覺度日如年,常常以自慰消磨時光。如今得了孔寧,心花怒放,猶如旱田偶遇暴雨,交會之樂,自不堪言。事畢,孔寧暗自將夏姬的內褲穿在身底,悄然離去。
次日,孔寧見到儀行父,故意解開衣帶,亮出夏姬的內褲,向其夸耀。儀行父十分羨慕,便學習孔寧的套路,買通荷花,求其通融。
儀行父天生一副美男胚子,身材偉岸,粉面高鼻,濃眉大眼。夏姬對其傾心已久,荷花替其示愛,自然是求之不得。儀行父為勝過孔寧,重金購得助戰(zhàn)奇藥,私會夏姬。幾度狂歡,夏姬果然覺得儀行父厲害,勝過孔寧十倍。儀行父深感欣慰,遂向夏姬乞求信物,說:“你送給孔大夫內褲,拿什么送我?”夏姬撒嬌說:“那錦襠兒是他偷的,我怎么能拿下身的衣物送人?”又附耳說,“雖然都是床上的朋友,豈能不分親疏?”遂解下貼身的肚兜,給儀行父系上。自此,二人如膠似漆,往來甚密??讓幨旨刀?,挖空心思,要拆散他們。
孔寧首先想到了陳靈公,只有他能擊敗儀行父。于是,便將夏姬如何美貌,如何風騷,向靈公渲染了一番。靈公聽得目瞪口呆,涎水直流,卻又不大相信,遂說:“這個夏姬,寡人久聞其名。可是,一個年近四十婦人,就像暮春的桃花,早就枯萎了吧?”
孔寧急忙解釋說:“夏姬永葆青春,非比尋常,其容顏姿色,猶如少女一般。身體豐潤,肌膚柔膩……且通曉房中之術,與其交合之妙,令人**失魄,恍若神仙,主公一試便知!”孔寧的幾句話,挑逗得靈公心馳神往,恨不能立刻與夏姬私會??讓幰婌`公上鉤,竊自欣喜,心想:這一下,看你儀行父還夸耀什么?于是,安排靈公一個時辰之后移駕株林,他自己則先行一步,讓夏姬準備迎駕。陳靈公千恩萬謝,又囑咐孔寧多帶錢財,一定要辦妥此事。
夏姬聽說君主求歡,欣喜若狂,少不了向孔寧獻媚道歉,賭咒發(fā)誓,永世不忘牽線搭橋之恩,并且表示,一定要彌補欠他的情分。陳靈公一心貪著夏姬,孔寧剛一出宮,便傳令起駕,直奔株林而來。不等夏姬出迎,靈公已跨進門庭,一眼望見夏姬,就大呼小叫地驚嘆說:“哎呀!了得了得,果然名不虛傳,你讓寡人的六宮粉黛何去何從?”夏姬聽了,嫣然一笑,粉臉通紅,故意含羞掩口,靈公愈加動心。一時荷花將酒菜備齊,夏姬頻頻舉杯,向靈公獻媚,又故意流波送盼,挑逗對方。靈公不覺欲火上竄,兩頰緋紅,一把抓住夏姬的手腕,浪語連連,借口酒醉,便要入房歇息??讓幊脵C暗示,夏姬會意,攙扶靈公直入自己臥室。二人乘著酒興,寬衣解帶,盡情歡娛,無需細表。
初試**,靈公心滿意足,遂想,孔寧還算是個知己,有這等好事總記著寡人。又想:不對!孔寧必定與這淫婦有染,若非親試,又何以感受真切?遂問夏姬說:“與他人相比,你覺得寡人如何?”夏姬聞言一驚,心想:莫非君主猜忌她與孔寧私通?便故作羞怯地說:“君主果然火眼金睛!賤妾不敢隱瞞,自從夫君去世,不能自制,未免**他人。自今以后,謹守玉身,只侍奉君主一人,不敢再有二心?!膘`公笑道:“過往之事,寡人絕不追究,也是好奇罷了!不妨將往日結交之人都說出來,讓寡人聽聽?!毕募Р幻魈搶?,只得說:“因夫君托孤,孔、儀二位大夫,經常來株林照顧孩子,日遠日近,日近日親,隨有私通之事,除此再無他人?!膘`公竊自笑了,心想:孔寧、儀行父兩個奴才,果真與寡人志同道合??!口中卻說:“無妨無妨,兩個貪玩的家伙!”
陳靈公與夏姬纏綿了一夜,奸夫淫婦,使盡了渾身解數(shù),天上人間,死去活來,疲憊至極,迷迷糊糊,似睡非睡,不覺雞叫三遍。夏姬見靈公準備起身,順手脫下自己的貼身汗衫,穿在靈公身上,偎依腋下,嬌滴滴地說:“君主看見這汗衫,就會想起賤妾!”說著流出兩行清淚,依依惜別。
次日,早朝已畢,群臣散去,孔寧、儀行父一左一右圍攏上來,向靈公獻媚。靈公見左右無人,隨機嗔道:“你背著這寡人,私會夏姬,豈有此理!”孔、儀兩個面面相覷,矢口否認。靈公冷笑說:“夏姬親口告訴寡人,豈能有假?”孔寧嬉皮笑臉地說:“主公不必生氣,這也像吃野味一樣,君主動口之前,臣下必先嘗試。假如不好吃,味道不鮮美,就不敢呈獻給君主??!”靈公被逗樂了,說:“譬如熊掌,寡人先嘗也無妨?。]良心的,如此美事,你二人反倒占先了!”孔、儀兩個嗤嗤笑了。靈公又說:“你們雖然占先,寡人卻有美人的貼身之物,你們有嗎?”說著扯開衣襟,露出女人的汗衫。孔寧說:“臣也有贈物?!彼炝闷痖L袍,露出夏姬的內褲,夸耀說:“此乃美人身底之物!”儀行父說:“主公莫信,那錦襠是孔大夫偷來的,我這件才是美人親手所贈。”于是亮出夏姬的粉色肚兜,靈公大笑說:“咱君臣三人,來日同往株林,可以歃血盟誓了!”
有一天,早朝散后,陳靈公與孔寧、儀行父三人,穿著夏姬的內衣內褲,正在朝廷炫耀,被大夫泄冶看見。孔寧、儀行父平日最怕泄冶,看他走過來,就像老鼠遇見貓一樣,立刻驚慌地溜到帷帳后邊去了。靈公也不想聽泄冶嘮叨,正想溜走,被泄冶揪住了衣袖。泄冶橫眉冷對,厲聲叱道:“快將那些淫穢之物拋棄了吧!君主和大臣好色**,公然在朝堂上穿著婦人的內衣、錦襠,污言穢語,宣淫夸耀,全無廉恥之心,這與桀紂有何兩樣?君不像君,臣不像臣,您讓百姓效法誰呢?君臣之義,男女之別,倫理綱常,喪失殆盡,這是亡國之象?。≮s快懸崖勒馬,也許還來得及……孔、儀兩個奸佞,以聲色引誘君主,危害社稷,應該受到嚴懲……”陳靈公雖然輕薄,但被泄冶撕破面皮,也自覺羞愧,遂敷衍說:“愛卿不必再說了,寡人知錯即改,趕快松手,您把寡人抓痛了!”泄冶害怕靈公跑掉,一直緊緊抓著他不放。等到靈公承認錯誤,答應改正,才松手告退了。
泄冶的話,孔、儀兩個聽得清清楚楚,等到泄冶離開,二人才從帳后鉆了出來。靈公故作正經地沉著臉說:“都聽見了吧,怎么辦?”孔寧故意說:“既然這樣,主公今后就不要再去株林瀟灑了。”靈公生氣地說:“那好,你們都不許去!”儀行父急了,說:“不行!君是君,臣是臣,泄冶勸諫君主,與臣下何干?君主只要管好自己的手腳就可以了?!膘`公撲哧笑了,說:“寡人寧愿得罪泄冶,豈能舍此**之地?”孔寧擔憂地說:“假如不想對策,泄冶今天鬧了朝堂,誰能保證他明天不會鬧翻株林呢?”儀行父說:“不如干掉這個老東西算了,省得再惹事生非!”陳靈公充耳無聞,故意不置可否。于是孔寧、儀行父自作主張,派人暗殺了泄冶。陳靈公也不追究。
泄冶死后,陳靈公與孔寧、儀行父更加肆無忌憚,夏氏的株林變成了他們宣淫的別墅。于是陳國人創(chuàng)作了《宛丘》、《墓門》、《株林》等詩歌,諷刺和譴責他們。
時光流逝,夏姬的兒子夏征舒漸漸年長,見母親終日與陳靈公等三人鬼混,厭惡至極。每次聽到他們造訪,便托故離開,免得見了心煩。夏征舒喜好騎射,技藝非凡,遇到煩悶之時,常以狩獵解憂。等到夏征舒十八歲時,陳靈公為討好夏姬,讓夏征舒承襲大夫爵位,繼任司馬之職,執(zhí)掌兵權。
一日,夏姬在株林設宴答謝靈公,請孔寧、儀行父作陪。夏征舒不便回避,只好硬著頭皮與他們同席而坐。宴飲中間,靈公幾個不斷與夏姬**嬉戲,言辭下流污穢,夏征舒實在無法忍受,托言酒醉頭昏,請求退席。其母不讓遠離,只好避至屏后。三人見征舒離開,更加放肆。靈公看著儀行父,故作神秘地說:“儀愛卿,我看征舒長得有點像你,個頭也不差上下,莫非是你的種吧?”儀行父淫笑說:“哪里哪里,征舒濃眉大眼,也像您呀,應該是您的種?!笨讓巺s說:“別做夢了,二位都太年輕,累死你們,也生不出這么大的兒子!”靈公淫邪地盯著夏姬一笑,說:“孩子的爹太多了!就是美人自己恐怕也記不清了,該不會是個雜種吧?”三人一轟而笑。夏姬滿臉緋紅,哭笑不得。
夏征舒聞聽,心肺都要炸了,陣陣惡氣上沖,怒不可遏,恨不得立刻沖過去,扭斷三個混蛋的脖子??墒谴笸ダ锶菍m中侍衛(wèi),個個氣壯如牛,即使再有十個夏征舒也無法得手。于是,夏征舒從后門溜出大庭,暗自召集數(shù)十名家丁仆役,備足了弓箭,埋伏在君主的車輦周圍,準備射殺他們。
等到日暮,酒宴方散,陳靈公已醉,被人攙扶著走出大庭。夏征舒見靈公走近,一聲呼哨,弓弩齊發(fā),靈公和他身邊的侍衛(wèi)盡被亂箭射死。這時,孔寧、儀行父趁靈公離開之機,正與夏姬廝混,忽聽門外有殺戮之聲,情知不妙,便從側門逃出株林。二人不敢回城,向南逃奔楚國。陳太子聽說君父被殺,害怕株連,逃亡晉國。
于是,夏征舒自立為君。時在公元前599年。
陳國發(fā)生內亂期間,楚國正在攻打鄭國,鄭國畏懼,與楚國媾和。晉國聞訊,召集宋、衛(wèi)、曹的軍隊,合力伐鄭,迫使鄭國背離楚國。等到冬天,楚莊王又舉兵攻打鄭國,逼其聽命于楚。晉士會率軍救援,在穎水北岸打退楚軍。
鄭國是楚軍進入中原的門戶,楚國決不容許晉國控制它。次年春天,楚莊王再次發(fā)兵中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