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漏嘴的組織高層一臉后怕地看向薄霆深,薄霆深自然聽到了,只是面上不動聲色,繼續(xù)維持著頭腦簡單的公子哥形象,權當沒聽到那幾個字,甚至還滿意地點頭,“我看這孩子投眼緣,想留下來陪他聊聊?!?br/>
“您準備什么時間走,我們好讓人備車?!苯哟龁T適時地插話,只是措辭有些不妥,擱在正常人耳朵里跟趕人別無二樣,但高層們只是微微皺眉,并沒有阻止,打心底來說,他們也希望薄霆深早走早好,然而事情怎么會如他們所愿呢?
薄霆深裝出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迭聲贊嘆基地沒精妙的儀器,然后拋出一個重磅炸彈,“我想留下來長住段時間,法國人生地不熟的,和合作方有個照應我安心點。”
高層們面面相覷,跟嗓子里堵了個蒼蠅似地甕聲甕氣,“沈先生,基地伙食簡單,怕不合您胃口吧,附近有家豪華酒店,我們給您訂一間?”
羅杰斯酒店現(xiàn)在已經改名,設備卻是齊全的,自從換主后,生意反而更加興旺,高層們不相信會有外地人沒聽過這家酒店。薄霆深卻吃了秤砣鐵了心,連連擺手,臉上露出一絲慍怒,“我哪像那些富家少爺,吃穿無所謂的,怎么,是諸位不愿意?”
你哪不像紈绔少爺!幾個高層默默在心里吐槽,卻沒膽子說出來,畢竟基地現(xiàn)在的開支用度全靠薄霆深提供的資金流提著一口氣,他們哪敢得罪他。“怎么會,您年輕有抱負,既然愿意吃苦,您盡管住!”
沈小西全程眼觀鼻、鼻觀心,靜看薄霆深飆演技,原來夫妻之間還會互相傳染,薄霆深不知道什么時候把沈妙清的演技也學了個七八分了。如果不是認識薄霆深,沈小西覺得自己都要被騙過去了。
而另外一方,薄霆深得到滿意答復后,就揮手開始趕人,“那諸位先去忙吧,我陪這孩子聊一會?!眴为毩??這可讓高層們提心吊膽了,他們對沈小西使眼色,面孔兇惡,威脅之意不言而喻,沈小西內心嗤笑,卻配合地露出恐懼乖巧的眼神,高層們稍微放下心來,一步三回頭離開了房間。
門是敞開的,兩個守衛(wèi)寸步不離,就怕出現(xiàn)什么變故,薄霆深也沒有去關,如果關了,才更容易引起懷疑,他坐到沈小西對面,聲音壓得低沉,“我需要幾天摸清這里的道路?!?br/>
沈小西點頭,蹲在地上簡單畫出一份他在腦海里演練過幾百遍的地圖,父子二人都是智商極高的類型,即使沒有紙筆,也能輕易了解對方的想法,薄霆深贊許地看了他一眼,視線觸及到沈小西脖子上的小孔,猛地面色一沉?!八麄兘o你注射了多少東西?”
沒有外人在場時,薄霆深可怖的氣勢幾乎收斂不住,沈小西都忍不住眼皮子跳了兩下,他淡聲回答,“現(xiàn)在頻率低了一些,估計在觀察期,但我可以感覺到不是什么好東西,藥劑在我全身亂竄,很熱很痛。”
沈小西說得輕描淡寫,薄霆深卻知道其中的痛苦遠超了一個孩子能承受的范圍,他瞇起眼睛,積蓄的戾氣越發(fā)深重,他開口,聲音因飽含怒氣而沙啞,“我會懲罰這群人的?!?br/>
沈小西對薄霆深是無條件信任的,也許是因為奇妙的血緣關系,也許是因為聰明人的對話向來如此,他剛打算開口繼續(xù)披露話題,眼角的余光卻看到幾個探頭探腦的影子,面色一凜,沈小西故意大聲說道,“沈先生,基地收養(yǎng)的孩子都被照顧得很好?!?br/>
他刻意加重了語氣,說著反話,薄霆深沒有回頭,反明白沈小西的謹慎不是空穴來風,他附和著兒子的話,“你們需要多少東西,我都會加大投資,支持基地的?!甭牭絻扇藢υ挼幕厝藛T自以為不留痕跡,輕手輕腳地離開了。
薄霆深知道自己留在這里太久會引起懷疑,于是站起來遞給沈小西一個安撫的眼神,離開了房間,沈小西暗暗握緊拳頭,第一次感覺到希望的曙光即將破云而出,他會見到心心念念的姐姐和媽媽的。
走出門后的薄霆深并沒有急著去高層們給他安排的房間,而是在這片實驗兒童的區(qū)域里四處轉悠,他看到不少面黃肌瘦的孩子,這些普通的孩子比不得沈小西冷靜成熟,展露出來的都是最現(xiàn)實、最令人痛心的一面,薄霆深把這筆賬都記到了這個組織的頭上,遲早要將他們連根拔起。
他有心探查,組織高層卻抱著忌憚,僅僅過了半個鐘頭,就派人用晚餐的名義叫他過去,薄霆深心里冷笑,卻沒有推辭,做足了興致勃勃的模樣,跟著來人到鋪設豪華的中央餐廳。
高層們吃晚餐時,遣散了所有閑雜人等,長桌上都是昂貴的菜肴,珍稀的紅酒在高頸的玻璃杯里來回晃蕩,他們互相交換了一個勢在必得的笑容,盤算著接下來的話術。薄霆深走進來,就被熱情地招呼過去,“沈先生,您請坐。”
服務生為他拉開了一把椅子,薄霆深坐下來,打量著這場鴻門宴。酒過三巡,高層們都有了些醉意,薄霆深酒量一向可觀,可礙于偽造的身份,他只能不停推脫,喝了半瓶不到,這引起了高層們的不滿,他們本想灌醉薄霆深,再用美女引誘他屈服,趁火打劫,可薄霆深滴水不漏,讓他們的計劃很難實施。
一個留著兩撇小胡子的中年男人最先沉不住氣,砰地一聲放下酒杯,口齒不清地問,“沈,沈先生,對基地的項目還滿意嗎?”
“滿意?!北■畈粍勇暽?,順著他們的心意拋下了誘餌。魚兒很快就咬鉤了,高層們目光熱切,“那您有打算加大投入嗎,只要有資金,我們可以做出更大的成就,絕對不會讓您失望?!?br/>
說來說去,仍舊逃不過錢這一字,基地現(xiàn)在缺錢缺到一種可怕的地步,薄霆深初期的投入已經因為他們的鋪張浪費,所剩無幾的,當務之急就是在薄霆深身上榨取更多的利潤。
在他們期待的目光下,薄霆深故作苦惱,沉吟一聲,開了口,“加大資金確實好說,只是我今天跟一個法國男孩了解到,基地在用收養(yǎng)的孩子做實驗,這些實驗似乎有害無益?。俊?br/>
他一語戳破了組織的遮羞布,把他們的惡行袒露在青天白日之下,高層們原本的微醺在一瞬間都煙消云散了,他們忍著怒意,追問道,“哪個法國男孩,長什么樣子?”
薄霆深是故意說得含糊不清的,為的就是在揭穿事實的同時,保護好孩子, 他在追問下露出迷茫的表情,“似乎是金發(fā)。”
這個特征約等于沒有,基地里所有的法國男孩都是金發(fā),高層們頭一次嫌棄起薄霆深的“愚鈍”,但他們也知道問不出來什么東西了?!吧蛳壬?,實驗我們是有分寸的。”
“可這些實驗對孩子身體不好,我希望組織能停止這種行為,否則資金投入會被我放到不可能的位置上?!北■钛燮ぷ佣紤械孟埔幌?,嘴邊的話雖然不急不緩,其中蘊含的威脅之意卻沒有減弱一分。
他的要求觸及了高層們的底線,年輕領導沉不住氣,猛地拍了下桌子,霍地一下站起來,目露兇光鎖住薄霆深喬裝后平庸的臉,“沈先生,既然您不信任我們,也沒什么好談的了,請您離開基地?!?br/>
他的話十分不客氣,趕人的意愿都懟到臉上了,要是擱在這兒的真是個富家公子哥,早就惱羞成怒地掰了,可薄霆深不一樣,他悠哉悠哉地放下酒杯,攤開掌心,比了一個數字,“兩百萬。”
巨大的財富一下子把高層們給砸懵了,他們呆滯過后,臉上浮現(xiàn)出狂喜,如夢似幻地試圖確認,“您是說,愿意投資兩百萬?”
“不錯,只要組織能停止實驗,我可以再加一百萬?!比偃f對龐大的薄氏來說九牛一毛,薄霆深打量著他們喜悅的模樣,心里嗤笑,這個政府組織比他想象中落魄多了。
在利益的誘惑下,高層們松動了底線,年長的領導是個老油條,一下子就拍板答應了,“既然沈先生這么有誠意,我們再不答應就不識相了?!?br/>
他一邊說,渾濁的老眼里卻精光四射,薄霆深看在眼底,自然知道這老東西陽奉陰違,打的什么算盤,只是事情還沒定奪,他自然不能現(xiàn)場翻臉。
薄霆深從椅子上站起來,朝對面的高層伸出一只手,“合作愉快?!彼w溫偏低,掌心的溫度也透著沁人的涼意,骨節(jié)修長的手和平庸的面貌大相庭徑,可惜被財富沖昏頭腦的高層們并沒有察覺,一一和他握手。
等薄霆深轉身離開餐廳后,組織高層們聚集起來,問拍板答應下來的年老領帶,“我們真要聽他的,停止實驗?”
“蠢貨,這東方男人一個富家少爺,怎么可能懂那么多,只要我們做得隱蔽些,他能發(fā)現(xiàn)?”年老的領帶摸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