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你所說,確實如此?!?br/>
女伯爵臉上的笑容依舊優(yōu)雅從容完美無瑕,但在駱駝眼中那比沙漠中最惡毒的眼鏡蛇還危險。
“所有無辜之人都有生存的權(quán)力?!?br/>
“我想無所不能的科學(xué)一定不會吝嗇仁慈,教廷會派海船來拯救亞歷山大的,對吧?”
“來不及了?!?br/>
伯爵用屬于一位真正圣人的目光看了一眼女伯爵,然后轉(zhuǎn)過臉面對著麥哲倫。
“這不公平?!?br/>
麥哲倫點點頭。
“人不該過多的沉溺于無能為力帶來的消極情緒之中?!?br/>
伯爵用幾乎失控的震驚看著麥哲倫的一臉平靜,他的語氣近乎哀求:“你可以做點什么……”
“我做不到。”麥哲倫上前一步,站在女伯爵身前,“只有世界之王或者科學(xué)本身能夠賜予這座城市公平,而當(dāng)他們知道這件事的時候這座城市已經(jīng)消失了?!?br/>
“我已經(jīng)做了我能做的一切?!?br/>
“你……”伯爵的臉蒼白得像是一具尸體,“你能做到的……”
“就算是總能創(chuàng)造奇跡的麥哲倫也無法拯救所有人?!迸粽f著把手放在麥哲倫的肩膀上。她幾乎以為那只手已經(jīng)被麥哲倫掙開了,但最終現(xiàn)實告訴她這一切只是幻覺。
“所以……”
伯爵終于重歸冷靜,找回了自己。
“你們站在這里,是來見證我的死亡嗎……”
女伯爵并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她站在麥哲倫身后,伯爵看不到那張臉上有什么表情。
“總督的大船上還有一個位置?!?br/>
伯爵笑了。
他看著麥哲倫臉上的表情,就像是看著一個從未見過的新奇玩具。
“請帶上你去碼頭時見到的第一個孩子。”
麥哲倫點點頭,轉(zhuǎn)過身準(zhǔn)備離開,但當(dāng)他發(fā)現(xiàn)女伯爵沒有跟上去的時候,停下了腳步。
“你很了不起?!?br/>
女伯爵對著伯爵露出一個令人心生愛意卻又毛骨悚然的笑容。
“希望下次見面的時候有機會與你交談?!?br/>
“再見?!?br/>
女伯爵以完美無瑕的儀態(tài)向伯爵行禮告別,那個姿勢讓她優(yōu)雅的曲線展露無遺。
……
“猜猜看,當(dāng)你付出一切想要消滅這場天災(zāi)的時候,那位圣徒在干什么?”
麥哲倫并沒有回答女伯爵的問題,他站在城墻頂上,目光穿過了黑暗,注視著正洶涌而來的洪水。
“我們順流而下從冥界的出口來到這里,連最快的信鴿都被拋在后面,而當(dāng)總督得到消息時,洪水已經(jīng)來到這里了?!迸粽f話時四周的水聲越來越響亮,四處都是,“你沒有做錯任何事情,就像你說的,人不應(yīng)該花太多時間沉溺在無能為力的消極情緒之中,因為無論現(xiàn)實如何黑暗或者令人絕望,積極的情緒永遠比消極更容易令人開始行動?!?br/>
“弱小即是原罪嗎?”
“請不要用三流騎士中反派首領(lǐng)的口氣說話,麥哲倫教授,那聽上去真是惡俗?!?br/>
“我必須做點什么。”
“我在想,是他太了解你,還是你對惡意的判斷太與眾不同?!?br/>
麥哲倫沉默了一下,然后搖頭:“我不知道?!?br/>
“你很清楚,如果這次伯爵和駱駝活下來,后面會有數(shù)不清的麻煩?!?br/>
麥哲倫點頭。
女伯爵搖著頭笑了:“需要幫忙嗎?”
“我需要知道,在尼羅河底的暗河哪一段離地面最近?!?br/>
“雖然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女伯爵抬起右手,然后一股強大的力量開始在她身邊聚集,“不過我確實可以用魔法找到你想要的答案?!?br/>
……
“我們活下來了。”
伯爵靠著一堵墻坐在地上,他頭上滿是冷汗,虛弱得幾乎要失去意識。
“但我們就要死了?!?br/>
“如果你沒能趁著這段時間離開的話?!?br/>
“你在說什么?”
駱駝像是看著一個瘋子那樣看著伯爵,他滿心絕望,但至少還沒有像伯爵那樣失去所有力氣。
“女伯爵想要殺死我,但麥哲倫并不這么想……”伯爵說到一半時突然停了下來,在很長的時間里都沒有說話,只是大聲喘著氣,“女伯爵永遠不會放棄,她確信我們會被洪水淹死,如果我想用魔法活下來,那她就會擊潰我的魔法?!?br/>
駱駝看著伯爵沒說一個詞都要費力地喘氣,斷斷續(xù)續(xù)地說完時就像是已經(jīng)筋疲力竭的樣子,忍不住想要反駁他,卻最終還是放棄了。
“如果我向科學(xué)祈禱的話,他會保佑麥哲倫擋住洪水嗎?”
“你不用祈禱……”
伯爵像是呻吟一樣把這句話說到一半,然后睡著了。
駱駝聽著越來越接近的水流聲,絕望地坐在地上,等待著最終時刻的到來。
……
海港。
這是光輝的亞歷山大城最光輝的地方,古代的海灘上最早出現(xiàn)人類腳印的地方。
曾經(jīng)有無數(shù)船帆在這片海面上聚集,如同藍天上的白云,說著不同語言的商人在岸邊販賣文明所知的一切貨物,那就是亞歷山大,輝煌之城。
而現(xiàn)在,這里即將迎來滅頂之災(zāi)。
軍隊正在和警察一起維持秩序,搬運財物。
總督看著碼頭上的人群,在心中第無數(shù)次慶幸一切還在他的掌控之中。
埃芒凱人崇拜世界之王,他們像是羊群聽從牧人一樣服從于總督的權(quán)威,這已經(jīng)成為了傳統(tǒng)。
但這一切十分脆弱。
總督憂心忡忡,她知道天災(zāi)會帶來什么,就算洪水還未到來,它注定要制造的災(zāi)難已經(jīng)降臨了。
然后在碼頭區(qū)的出口,出現(xiàn)了一陣騷亂。
“探險者……”
這個詞語中,包含著一個終于見到自己早已預(yù)見的末日的感嘆,以及見到了自己某日的絕望。
探險者已經(jīng)知道了,那么接下來就是毀滅的狂瀾呼嘯而來,淹沒一切阻擋著它的事物。
總督在冰冷的夜風(fēng)中裹緊了衣領(lǐng),但這個動作沒有帶給她絲毫溫暖。
“新北郡女伯爵大人在哪兒?”
“她去了上游?!?br/>
“放棄這里的所有東西,開始登船?!笨偠降穆曇粝袷且驗楹湔陬澏?,“女伯爵回來之后我們就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