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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九章

    雖然出門之前心情一片凄涼, 但是等到了店里，比正常工作日還要多一倍的人潮立刻讓羅小曼忙得除了機(jī)械地工作再也想不起一星半點的其他煩惱來。

    在店里連軸轉(zhuǎn)地忙到了十一點半, 正準(zhǔn)備忙里偷閑地從后廚出來喘口氣, 一手舉著杯子送到嘴邊還沒來得及喝口水就聽門口又傳來了一陣鈴鐺的“叮鈴”聲。

    一抬頭, 只見一道穿著白色紗裙的纖細(xì)身影正小心翼翼地往店里探進(jìn)半個身子，似乎是有些怯生生地正在觀察著什么，緊接著迎賓的女仆小姐姐趕緊迎上前，簡單地進(jìn)行了幾句對話之后, 將那個身影往前臺的方向帶了過來。

    羅小曼的眼神在瞥見那個熟悉的身影的一瞬間, 身子微微頓了頓。喝水的節(jié)奏一亂，水從鼻子里直接嗆出來，嗆得她整個人毫無形象地一手撐著墻狼狽地咳嗽著，咳得一雙眼生理性地將眼淚都滾落了下來。

    趕緊將手里的水杯放到了一旁, 伸手拍了拍自己胸口讓自己緩著氣兒。像是一直被忙碌所填滿的腦子這會兒終于緩緩開始運作, 讓她想起了那個被自己刻意遺忘的事情來, 羅小曼一邊咳嗽著一邊抬起婆娑的淚眼望著正站在面前一臉擔(dān)憂地望著她的來人，勉強(qiáng)地從臉上擠出一個笑來：“小柔，你怎么過來了？”

    羅小柔看著她咳得狼狽，趕緊從包里拿出面巾紙給她遞了過去，聲音輕輕地：“媽媽她說你本來對今天的約會就不上心, 偏偏又是個一忙起來什么都不顧的性格。她知道讓你一個人按時回來基本上是不可能了, 所以特意讓我到了點就過來接你一起回家?！?br/>
    羅小曼接過面紙擦了擦臉, 感覺自己好不容易緩過神來, 這才望著羅小柔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眼神悲痛：“所以你就這么果斷地叛離組織了，嗯？”

    羅小柔有些無辜地望著她：“可是又不是我第一個叛變的，咱爸投誠的比我還早呢?！?br/>
    羅小曼把自己的帽子摘下來放在前臺上，聽著那頭的話瞥她一眼，整個人痛心疾首：“果然是加入了敵方陣營了，叛變在你嘴里都變成投誠了。小柔，虧姐姐那么愛你，你讓姐姐非常失望?！?br/>
    羅小柔抬著頭看和羅小曼，也不搭腔，就安安靜靜地在旁邊微笑著，臉上神色靦腆。

    正在一旁收銀的小姐姐聽到這頭姐妹兩個的對話，略有點詫異地偏了偏頭：“老板，單身了這么多年你終于想不開了要準(zhǔn)備脫團(tuán)去禍害別人家的兒子了嗎？”

    羅小曼神色悵然：“團(tuán)長即將離去，F(xiàn)FF團(tuán)的事業(yè)以后就要交到你們這些中堅力量手中了。不要懷念我，就讓我在你們的心里將永遠(yuǎn)定格為一個不朽的傳說?！?br/>
    那頭的小姐姐被羅小曼逗得樂不可支，忍不住地揶揄道：“團(tuán)長你可先別說這種脫團(tuán)宣言，指不定今晚的相親你把人家小哥嚇跑了，明天回來之后你還依舊是我們的團(tuán)長呢?！闭f著，又把視線往旁邊挪了挪，將面前那個明顯和自家老板畫風(fēng)不大一樣的小白兔一樣的女孩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對了，這就是你那個妹妹？”

    羅小曼用力地點點頭，連忙將羅小柔往這邊拉了拉，唇角咧著大大的笑，炫耀似的回頭看她一眼：“怎么樣，好看吧?！?br/>
    那頭的小姐姐也笑嘻嘻地嘖嘖兩聲：“那是。原本我還覺得老板你長得還能看，現(xiàn)在跟妹妹一比，簡直被踩在腳底下摩擦?！?br/>
    羅小曼聽著那頭說話倒也不生氣，下巴一揚臉上表情甚至是有點得意地：“那你也不看看是誰的妹妹！”

    說完，眼珠子一轉(zhuǎn)，又清了清嗓子：“不過雖然你說的是事實，但介于你作為一個員工竟然當(dāng)面吐槽自己老板，作為懲罰，在我下午和晚上離開的這段時間，店里就全交給你打理了?！?br/>
    那頭小姐姐臉色乍變：“老板，今天可是最忙的黑色星期六……”

    羅小曼一邊散開自己綁的緊緊的頭發(fā)一邊朝著那頭點點頭：“嗯，所以如果今天的業(yè)務(wù)出了錯，這個月的獎金就全部扣光。”

    說著，又將自己身上的白色外袍脫了下來，迎著那頭陡然驚恐起來的眼神，眨眨眼，微笑地補充道：“——一分錢都不剩的那種扣光光！”

    “……你是魔鬼嗎羅扒皮？”

    羅小曼聽著那頭的哀嚎，終于覺得自己郁悶的心情得到了發(fā)泄。神清氣爽地拿起自己的包，隨即頭也不回地拉著羅小柔就離開了店。

    大約是背后的哀鳴太過于悲戚，羅小柔在她身后跟著，還是忍不住地回過頭去張望了一下，好一會兒，神色有些羨慕地：“她們看起來都很喜歡你?！?br/>
    羅小曼大笑著回頭看她一眼：“她們剛才都在說我是魔鬼了，哪里像是喜歡我？”

    羅小柔把眼睛垂下來，聲音低低地：“哪里都像是喜歡你?！蹦侵槐涣_小曼拉著的手暗自捏得緊了緊，聲音里帶著一點幾不可查的沉郁，“我身邊就從來沒有能夠這樣說話的朋友。”

    羅小曼迎著光，看著羅小柔白皙的眉心間像是隱約間浮現(xiàn)出了一小團(tuán)黑色的污漬，她微微愣了一下，隨即不自覺地停下了步子又往那頭仔細(xì)地看了一眼。

    “怎么了？”羅小柔感覺到了來自前頭的視線，微微仰著臉來，有些困惑地看了她一眼。

    “沒什么沒什么?！鼻浦穷^依舊白嫩干凈的一張臉，羅小曼收回了視線，搖了搖頭笑起來，“大概是剛才在店里忙暈了，有點眼花?！?br/>
    帶著羅小柔走到自己的車子旁，拿起鑰匙開了鎖，先給她打開了副駕駛座的車門然后自己才繞到了駕駛位上坐了，一邊給自己系著安全帶一邊又像是想起了剛才兩人的那個話題，笑著道：“小柔你啊，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安靜、太乖了，別的人看著你這么單純這么好，所以就都自慚形穢得不敢上來跟你說話了。”

    羅小柔沉默了一會兒，安靜地笑了笑，聲音淡淡地：“姐，你不用安慰我了。我知道我永遠(yuǎn)都不可能像你一樣那么開朗那么招人喜歡的?！?br/>
    羅小曼詫異地看著她：“小柔你說什么呢？你也不看看剛才我店里那些女孩子怎么夸你的。你這么好看，這么好，世界上怎么會有人不喜歡你？”

    羅小柔微微抬起眼，視線透過車內(nèi)的后視鏡看了看自己的帶著一點冰冷神色的眉眼，聲音輕輕淺淺的，細(xì)弱地像是被風(fēng)聲一吹便會四處飄散開去一般。

    “你不明白，那是不一樣的?！?br/>
    羅小曼側(cè)頭看了看羅小柔：“什么不一樣？”

    那頭聽著她的聲音，卻像是突然從一陣恍惚里清醒了過來似的，茫然地眨了眨眼往四周看了一圈，然后望著羅小曼：“??？”

    羅小曼這會兒是真的覺得有點好笑了，她把視線回過去，帶著點調(diào)侃道：“今天明明是我去相親，怎么你一整天看著倒是魂不守舍的。”把右手騰出來捏了捏她的腮幫子，“哎，你要是真的起早了覺得累就先睡一會兒，我等到了家再叫你。”

    羅小柔怔怔地又發(fā)了一會兒呆。

    實際上她的確不知道現(xiàn)在這到底是什么情況。明明她的記憶還停留在和羅小曼兩個人還呆在店里的十分鐘前，怎么一個恍惚再回過神來就已經(jīng)是坐在車子上了呢？

    像是有什么事情在她不知情的時候悄無聲息地發(fā)生了，這種對于未知的恐懼感讓她有些不安。

    而且不僅僅只是剛才那一次而已，這種記憶斷片的情況似乎從兩個月前就已經(jīng)偶爾會發(fā)生。一開始她并沒有在意，只當(dāng)是自己從Y省回來可能精神處于疲憊期，整個人還沒有調(diào)整過來。但是令她沒有預(yù)料到的是，她的這種經(jīng)過兩個月的沉淀，不但沒有好轉(zhuǎn)的跡象，反而在最近幾天變得越來越嚴(yán)重了起來。

    看樣子等最近的事情結(jié)束后，她也應(yīng)該是找個時間去醫(yī)院檢查看看了。

    她這么想著，好半晌之后朝著羅小曼那邊輕輕地點了點頭，也沒再作聲，帶著重重心事靠在座椅上閉了眼睛假寐起來。

    回到家，李美玲已經(jīng)早早地做好了飯在餐桌旁邊等著了。見著那頭羅小柔順利地按時將羅小曼帶了回來，臉上這才舒了一口氣，走到門前將兩人迎了進(jìn)來。

    “果然也只是你妹妹出馬才能把你這尊大神好好地請回來?！崩蠲懒峥匆谎鬯孛娉爝€出了一臉汗的羅小曼，覺得有些頭疼，“行了，也別磨蹭了，美容院給你約的時間是一點，趕緊吃晚飯就給我開車過去，晚上六點半的約會你可千萬別給我遲到了?！?br/>
    羅小曼吐了吐舌頭，悄悄地回頭看著羅小柔做了個鬼臉。

    李美玲眼睛一瞪，輕輕地擰了擰羅小曼的耳朵：“跟你說話呢，你聽到?jīng)]有？”

    羅小曼“啊”地叫喚一聲，趕緊踮著腳尖順著她的力道往上躥：“聽到了聽到了，媽，你輕點，這不是驢耳朵！”

    李美玲哼了一聲松開手，又拿指頭在她頭上戳一下，隨即才轉(zhuǎn)了身又回到餐桌那邊去。

    羅小曼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很有幾分傷感地看著站在一旁似乎是在抿著唇偷笑的羅小柔，微微地?fù)u了搖頭，隨即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小柔啊，你也別幸災(zāi)樂禍。你姐我就是你的前車之鑒，等你姐過了這一道坎，你明年研究生一畢業(yè)，爸媽的矛盾就應(yīng)該指向你了?！?br/>
    羅小柔聽著她的抱怨也不接茬，換了一雙鞋就輕輕地在她背后推著她道：“姐，快去吃飯吧，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十二點就差幾分鐘，再磨蹭下去要來不及了?！?br/>
    羅小曼聽著這頭輕輕軟軟催促聲，一時間更覺得悲從中來，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到底是沒再掙扎了，隨著那頭一起回到餐桌邊上吃了飯。

    為了防止羅小曼故意拖慢吃飯的節(jié)奏，李美玲中午特意做的是最容易入口的紫菜包飯。花費了十幾分鐘將午飯解決了之后，這邊將早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了的衣服往羅小曼手里一塞，對著羅小柔那頭千叮嚀萬囑咐了一通，然后趕緊將人趕出了家門。

    外頭是明晃晃的大太陽，照在人身上有種火辣辣的灼熱感。

    被連帶著趕出來的羅小柔無辜地看了一眼身邊的羅小曼，好一會兒慢吞吞地問道；“姐，這里好熱，我們還是快點去美容院吧？”

    羅小曼抬頭看看仿佛就掛在兩人頭頂?shù)拇筇枺倏纯戳_小柔已經(jīng)被曬紅了的臉，心里也是不自覺地就生出幾分愧疚，點點頭便帶著那頭開了車直奔美容院而去。

    李美玲給羅小曼預(yù)約的是全身美容，這個點去其實是已經(jīng)有些晚了。那頭甫一下車進(jìn)了門，剛剛跟前臺確認(rèn)了身份，隨后立刻便出來了一個小姐姐，帶著她便往樓上走了去。

    羅小柔就跟在她身后乖乖巧巧地在一旁等著，直到那頭做完了一套初步的護(hù)理之后，這才湊過去輕輕問道：“姐，你還好嗎？”

    剛剛做完脫毛的羅小曼虛弱地抬抬眼看著眼前的羅小柔，覺得自己大概不怎么好：“如果我現(xiàn)在能喝上一杯加了冰的芒果優(yōu)格，我也許還能再搶救一下。”

    羅小柔馬上道：“那我現(xiàn)在給你去買？”

    羅小曼滿臉感動地看著面前的小天使，嘴里立刻快速地道：“我剛才開車的時候看見了，就沿著這條街走到頭，一兩百米的距離好像就有一家奶茶店。出去的時候記得打著傘，我要大杯多冰的那種，愛你么么啾?！?br/>
    羅小柔輕輕地點了個頭，然后便拿著自己的包轉(zhuǎn)身下樓出了門去。

    奶茶店的確不遠(yuǎn)，順著美容院往前走了三分鐘便看到了，小小的一家鋪面，但是大約因為天熱，往來的顧客倒是絡(luò)繹不絕。

    羅小柔在里面等了一會兒，好不容易終于輪上她，按照著羅小曼的要求點完單，從錢包掏出了一張一百的鈔票遞了過去。

    里面收銀的小姑娘看著那錢，臉上閃現(xiàn)了一絲猶豫：“這位顧客請問你有零錢嗎？我們這里的零錢剛剛被上一位顧客換完，現(xiàn)在可能暫時不太找的開……”

    羅小柔臉上微微一紅，將現(xiàn)金收了回來，從包里摸出手機(jī)，對著那頭小聲地道：“對不起，我沒有零錢，請問微信付款可以嗎？”

    里面的小姑娘連忙點了點頭，然而還沒等她說話，卻聽身后突然就傳來了一個溫柔的男人的聲音：“我要一杯和她一樣的芒果優(yōu)格，錢的話，這邊一起算就可以了?！?br/>
    說著，在羅小柔反應(yīng)過來之前，先一步地將手機(jī)掏出來在前臺上用來收錢的機(jī)器上貼了一下，將兩人的錢一次性全部付清了。

    羅小柔略有些驚慌地回頭朝身后的男人望過去。

    正午的陽光正從店外直直地照射過來，晃得她有點睜不開眼。逆著光，她其實并不能將那男人的五官面容看的十分清楚，大致只能看出來他身材高大、眉目疏朗，乍一眼地瞧上去很有一種溫潤如玉的感覺。

    但是莫名地，那一雙明明含著笑的琥珀色眼睛看著卻莫名讓她覺得有些背后發(fā)冷。

    男人的身邊還站著一個大約十一二歲的小男孩，聽到他這會兒與她說話，便微微側(cè)過頭來望著她，天真無邪的臉上一雙黑色的眼睛，在打量著她的時候微微閃爍著一種奇異的光澤來。

    羅小柔驀然就覺得心慌了起來，她忍住自己想要拔腿而逃的沖動從店員那里接過了打包好了的芒果優(yōu)格，好一會兒低著聲道：“錢……”

    那頭卻是淡淡笑著打斷了她的話，色澤淺淡的眸子往下低垂著看著她，唇角上揚著著的弧度溫柔而和煦：“真是好久不見了。”

    他微微地欠下身，朝著她傾過了身子去。后半句話含在喉嚨里，在她的耳側(cè)混合著輕笑被吐出來，除了羅小柔一人外，其他所有人都沒有聽見。

    “嫉妒都已經(jīng)破了繭，羅小柔，你姐姐怎么還沒死么？”

    羅小柔驀地瞪大了眼睛，手上包裝好的芒果優(yōu)格“啪”地一聲掉落到了地面，盒子全部破裂了開來，里面粘稠的液體緩緩地流淌了一地。

    “——你！”

    羅小曼在屋子里等羅小柔回來等得整個人昏昏欲睡。明明應(yīng)該只有幾分鐘的路，但是直到她臉上的面膜都敷完洗干凈了，各種水乳又被挨個抹了一層，前后折騰了快半個小時，但還是不見那頭的身影。

    低頭摸出手機(jī)看了看時間，覺得這實在是有點不對勁。正準(zhǔn)備打個電話向那頭問問情況，卻見那頭終于魂不守舍地推門走進(jìn)了屋子。

    “哎，你往哪兒走，撞墻了啊！”

    羅小曼看著那頭推開門后眼神空茫地就往墻壁那頭撞，趕緊從沙發(fā)上跳下來，小跑著沖過去伸手將羅小柔的胳膊拉了過來，小喘一口氣，看著那頭臉色蒼白雙眼眸光渙散的樣子，本來要脫口而出的疑惑全部被壓在了嗓子眼里，神色微微動了動，拉著她到一旁坐了下來，輕聲地問道：“小柔，你怎么了？”

    羅小柔怔怔地看著面前的人，眸子轉(zhuǎn)動了一下，她眉心間有黑色的細(xì)線在皮膚下游走著，沒什么血色嘴唇輕輕地哆嗦了一下，像是囈語似的嘀咕了句什么。

    她說的太輕太快，也太含糊，羅小曼就算湊近了也并不能聽清她到底在說什么，只能透過那些吐詞發(fā)音上，隱隱約約地推斷她好像是在喊她的名字。

    羅小柔反常的模樣讓羅小曼心里緊緊地揪了起來，她皺著眉頭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臉頰：“小柔，你到底怎么了？你別嚇我啊。”

    她反復(fù)地對著她喊了兩聲，就在不安快要達(dá)到頂點的時候，卻見面前的羅小柔身子微微打了一個哆嗦，隨即那雙空洞洞的眼睛里迅速地又恢復(fù)了光彩，略有幾分驚異地四處看了看，在把視線落到面前正擰著眉頭一臉復(fù)雜的看著自己的羅小曼身上，下意識地喊了一聲：“姐？我怎么在這？”

    羅小曼這會兒真的覺得有些不對勁了，她坐在羅小柔身邊，聲音因為擔(dān)憂而顯得有些沉：“你還問我？我還得問你呢。去個奶茶店一去就是半個小時，回來的時候也跟撞了鬼被勾掉了魂似的。你這最近是怎么了？”

    羅小柔聽著她的話，明白過來自己這是又突然地犯了病，將手握成拳，用指節(jié)抵在一直隱隱作痛的太陽穴上輕輕地揉了揉，聲音軟軟地：“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可能是最近天氣太熱，一直沒能休息好吧?！?br/>
    羅小曼想著她剛才那個樣子，覺得怎么看也不像只是單純的沒有休息好，皺起的眉頭一直沒能放松下來，一雙眼還是擔(dān)心地落在羅小柔身上：“不行，你這情況看起來也太嚇人了。在屋子里還好，要是好好地走在大馬路上再像剛才那樣怎么辦，還不得被車給碾了？”抿了一下唇，“回去的時候我給爸媽說一下，讓他們這兩天多注意一下你的情況，等星期一我請個假，帶你去醫(yī)院里看看?！?br/>
    羅小柔難得看一向嘻嘻哈哈沒個正行的羅小曼這么嚴(yán)肅，一時也是有些愣，好一會兒等反應(yīng)過來，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不用了，姐你那么忙，我自己一個人去就行了。”

    “忙什么忙，我就你這么一個妹妹！工作能有自己的家人重要嗎？”羅小曼態(tài)度強(qiáng)硬地，“這事就先這么定下了，我回頭就找朋友去X院找專家預(yù)約一下，等星期一一早上，我就帶你過去檢查一下?！?br/>
    羅小柔看著這樣的羅小曼，覺得鼻子有一點發(fā)酸，乖乖地點了點頭，倒是沒再說什么反對的話。

    看著那頭算是妥協(xié)了，羅小曼緊繃的神經(jīng)也緩緩地放松了下來。旁邊已經(jīng)有造型師催著她過去化妝做頭發(fā)了，她吐了一口濁氣走過去，到梳妝鏡前面坐下了，又歪著頭瞥一眼羅小曼那邊空蕩蕩的雙手，不禁又覺得有些好笑：“我記得奶茶店就在這旁邊吧，三分鐘的路不能再多了，你到底跑到哪兒去了？”

    羅小柔被她這一問問的臉上瞬間閃現(xiàn)了一點茫然：“我是就去了那家奶茶店的啊。剛才身上沒有帶夠零錢，還是另外一個好心的先生幫我把錢給付完的?！?br/>
    羅小曼被造型師把臉掰了回去，對著鏡子里的自己吐了一下舌頭，揚著聲就問道：“那你買的東西呢？剛才給丟在路上了？”

    羅小柔聽著她的問話，下意識地就低頭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手。眉頭因為疑惑而微微皺了皺，然而還不等她說什么，那一雙帶著笑意的琥珀色眼眸卻就這么突然地在腦海里閃現(xiàn)了出來。

    “你嫉妒羅小曼，恨不得她去死不是嗎？你看，明明兩個月前還只是一顆卵，現(xiàn)在卻已經(jīng)長得這么大了。”

    溫潤的聲音帶著一種淡淡的蠱惑，勾得人幾乎神思不屬。

    “憑什么所有人都喜歡她？憑什么你從小到大每前進(jìn)一步都要這么艱難努力、如履薄冰，而她就能活得這么肆意隨性？憑什么她能輕而易舉地做到所有你想做卻不敢去做的事情呢？你的一切都是如此的平凡，但是如果沒有她，你就不會顯得如此狼狽和可憐?！?br/>
    “如果這個世界上沒有她就好了?！?br/>
    原本只是指節(jié)長短的細(xì)細(xì)的黑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了起來，它的身子靈活而暢快地在她的血肉里暢游著，讓羅小柔整張臉上一瞬間地翻騰起了叫人心驚的陰沉。

    “小柔？”

    正在被造型師按在鏡子前擺弄頭發(fā)的羅小曼看不到羅小柔的反應(yīng)，只是聽著那邊好好的又沒了聲音，忍不住又喊了一聲。

    “嗯。”那頭低垂著腦袋，將所有的神色埋在了陰影之中，聲音倒是又輕又軟，“大概是丟在路上了?！?br/>
    羅小曼應(yīng)了一聲，倒是沒怎么在意，一邊對著鏡子里自己的臉做著鬼臉，一邊繼續(xù)絮絮叨叨地?fù)P著聲和那頭對著話。

    羅小柔沒有再作聲，她只是緩緩地掀了眼皮，靜靜地看著那頭正眉飛色舞的羅小曼，好一會兒，嘴唇輕輕地動了動，從喉嚨深處發(fā)出了一種奇異粗嘎得不像是她本人聲音的細(xì)弱囈語來。

    “如果這個世界上沒有你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