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非宸看著她始終不肯相信的表情,慢慢的來到那杯鴆酒面前,輕聲說道:“太后以為本王為何一定要你死?不過就是要一個興兵討伐楚國的借口罷了!”
借口?她會是這場戰(zhàn)役的借口?趙太后似乎有些茫然。
步非宸又淡淡掃了她一眼,輕快的說道:“太后思女心切,但楚國卻告知我熙國和親公主亡故,太后傷心欲絕,身體每況愈下,終于郁郁而終……皇帝大怒,要為母后與妹妹討個說法,難道這不是最好的借口嗎?”
聽了步非宸的話,趙太后卻皺緊眉頭,她定定的眼神看向了步非宸,忽然有種不寒而栗的感覺。
哆哆嗦嗦的長著嘴,她終于問出了心中困惑已久的問題。
“攝政王,你……是何時開始籌謀這個計劃的?”
何時?步非宸像是聽了笑話一般,輕輕的掃了一眼趙太后,而后用手指輕掩了幾下嘴角哼笑了幾聲。
可越是這樣,趙太后越是感到心驚,她慢慢回想著以往的一切,忽然覺得細(xì)思極恐的看向了步非宸。
“你,你是從一開始就已經(jīng)設(shè)計好了是不是?是你,是你將我的漓兒送上了死路,是你!”
突然有些沖動的上前想要抓住步非宸的衣領(lǐng),卻被旁人扣住肩頭硬是逼得她不能靠近步非宸。
凝望著身側(cè)這個如今情緒有些激動的女人,步非宸冷漠的開口道:“趙太后,這事兒,你恐怕說錯了,若不是一開始她糾纏于本王,而你又想要意圖操控本王,又怎會有接下來的一切?所謂有因必有果,你的報應(yīng)……就是我!”
差點兒被這句話驚得昏厥過去,趙太后突然表情呆滯的看著步非宸,身子一軟倒在地上。
步非宸似乎已經(jīng)開始沒了耐性,朝著身側(cè)擺擺手說道:“太后娘娘,選吧!”
“呵呵,選?哀家還有什么可選的?總歸都是死路一條。攝政王的狠,哀家總算是記住了?!?br/>
狠?要說狠,這也是被逼出來的,誰出生的時候不是水嫩嫩的惹人憐惜的一個娃娃呢?
步非宸側(cè)目再次沉聲開口:“臣……恭送太后娘娘。”
“呵呵,攝政王,步非宸,哀家去了,但是你說過的話,絕不能忘記。”
步非宸轉(zhuǎn)身就看到趙太后一把抓起那杯鴆酒灌到腹中去。
“臣定然不會忘記,待到他日臣滅了楚國之后,必定到你的墳前焚香禱告,以為你在天之靈?!?br/>
酒杯落地,趙太后的身體重重的摔倒在這殘破的院落之中,步非宸側(cè)目看著她垂死之時的表情,緩緩合上眼瞼。
“來人,替太后娘娘梳洗更衣,送回鳳鳴殿!”
就在步非宸慢悠悠的朝著宮外走去的同時,背后響起了喪鐘,步非宸的腳步停了一下,似乎此時聽到了自己心中掙扎的一個嗓音:你為了報仇,害了這么多人……
側(cè)目又看了看近在咫尺的皇宮,不覺慢慢的閉上了眼睛,步非宸低聲虔誠的開口道:“對不起!”
多日來一直都是死氣沉沉的攝政王府終于迎來了步非宸的回歸。
眼見著那喜極而泣從府中朝著他奔來的女子,步非宸不知道該用何種心境去面對她。
“王爺,您……回來了?”
如意一邊說著這句話,已經(jīng)毫不夸張的掩飾不住眼角的淚珠嘩嘩滾落下來。
“……嗯,我,回來了!”何時他與如意竟然變成了這種陌路熟人?
周圍的空氣之中營造了滿滿的尷尬,步非宸終于覺得自己快透不過氣來,不覺輕笑著抬起頭,伸出手揉了揉如意頭頂?shù)陌l(fā)絲。
“本王回來收拾一下東西,不日就要趕赴邊關(guān)了?!?br/>
原本臉上的乍喜之色在聽到這句話之后,突然就變成了僵硬無以復(fù)加的表情,如意驚恐莫名的沖上前來,扯住步非宸的衣袖叫道:“王爺,怎么回事兒?難道說是,是邊關(guān)出事了?”
邊關(guān)出事?這可是天大的事情,這難道說是要,要打仗了?
如意臉上驚魂未定的表情,但此時她身后站定的一名女子眼底卻透著一絲陰暗到讓人難以察覺的表情。
步非宸按照原來想好的借口輕笑著敷衍道:“在胡說什么?如今天下太平,哪里會有什么事兒?”
“那王爺您剛剛說要去關(guān)外,你是……”
“這個嘛……呵呵,其實這事兒說起來與我大姐有點兒關(guān)系,如意,你側(cè)耳過來?!?br/>
步非宸像是頑皮一樣的眨眨眼睛,朝著如意勾勾手指。
如意不假思索的將頭探了過去,就聽見步非宸在她耳邊刺癢著說了幾句話。
倏爾,如意眼中透出一絲晶亮的光芒,搖晃著步非宸的手臂叫道:“王爺,這是真的?”
“你說呢?”
“那這件事……大小姐知道嗎?”
“當(dāng)然不敢與她說,要不然就她那個性子,怕是死也不肯的;本王這次就請了皇上的旨意去關(guān)外巡視,然后嘛……就這么順便將人帶回來,豈不是兩全其美?”
如意臉上露出輕緩的笑容,卻又在下一刻有些遲疑的抬起頭看向了步非宸,小心翼翼的開口道:“王爺,那,那我可不可以……”
“不行,如意,你要留下來,采辦一些要緊的事情,記住,這些事情可都要偷偷的進(jìn)行才是呢!”
如意臉上一閃而逝的失落,但很快卻又平復(fù)了心態(tài)。
她自然知曉這段時日步非宸都是在回避她,但只要步非宸還允許她參與步家的事情,能讓她繼續(xù)留在他的身邊,她就已經(jīng)應(yīng)該竊喜與滿懷感激了,不是嗎?
眾人不知這對主子到底在說什么悄悄話,只是一眼見到已經(jīng)蔫了許久的夫人突然臉上又來了興致,下人們也跟著歡欣鼓舞起來。
不是沒有看到如意臉上的消瘦,但是對于一種始終不能回復(fù)的感情,步非宸明白,他只有平靜的對待,然后不給任何回復(fù),這樣才能讓如意漸漸散去對他心中的那份畸戀。
接下來的時日都是在緊鑼密鼓之間進(jìn)行著。
雪亮的鎧甲,仍舊泛著寒光的寶劍,鮮衣怒馬的少年……
夕陽西下,眼見著明日就是啟程的時刻,步非宸的心中卻泛起了惆悵……
他忽而覺得自己對面前的攝政王府有了眷戀,對步家那位曾經(jīng)冷眼相對的母親有了記掛,對那兩個柔弱的姐姐有了擔(dān)憂,對如意有了愧疚……對上官扶蘇有著一種難以割舍的痛苦……
從來不知曉他以步非宸這個名字重活于世之后,竟然就真的奇跡般的有了一切嶄新的開始。
身后傳來敲門聲,步非宸轉(zhuǎn)身問道:“誰?”
這自然不是一直服侍他的風(fēng)無眠,否則也不會有這敲門聲。
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眼見著如意臉上似是露出了怯懦的表情,步非宸只能會以一抹安撫的笑容。
“如意,你怎么來了?”
“王爺,你明天就要走了,雖說也不是什么大事兒,可是如意就想著那關(guān)外之地畢竟不像軒轅城,那里更迭交替之間,早晚溫差大,所以我就,就……給爺趕制了件近身的衣衫,希,希望你能穿上?!?br/>
分明就看到如意那怯懦微微顫抖的指尖,步非宸輕笑著上前一把將衣衫從托盤里面挑了出來,順手解開了外袍。
看著如意還傻愣愣的站在那里,步非宸輕笑道:“做什么?還不快給我穿上?”
如意臉上露出不敢置信的驚愕,要知道自從她上次刨心表白之后,步非宸與她之間的關(guān)系一直都是微妙而充滿了玄機(jī)的,而此時他竟然又這么溫柔的看著自己……
如意沖上前來,有些手忙腳亂的替步非宸套上了那件貼身坎肩,而后又抬起頭,眼角潤濕:“爺……”
此時懷中之人讓他略微張開的懷抱有些僵硬,步非宸也不知道此時到底該不該推開面前之人。
但終于,那最后一聲破碎的哽咽打破了步非宸堅強(qiáng)的外表,他長嘆一口氣,將如意擁進(jìn)懷中,卻低聲溫柔的說道:“如意,你不該將心思放在我的身上,你該找個更好的人?!?br/>
“可是在如意心中,爺就是最好的?!?br/>
“可你明知道我根本就不能回復(fù)你什么,更何況,你我這樣是不對的,你該有個好歸宿;乖,好好想想,趁著我不在的時候,多出去轉(zhuǎn)轉(zhuǎn),若是瞧上了哪家的俊郎官,回來本王替你做主!”
像是在誘哄著孩子一般,步非宸現(xiàn)在唯一能做的似乎也就只有這么一件事了。
可如意卻固執(zhí)的將頭埋在他的懷中:就算是知道他們這樣是天理難容又如何?她已經(jīng)中了一種名為步非宸的毒藥,刻入骨髓,無藥可救……
就在那個大雪之夜,就在她赤足狂奔于街道上面,身后足足的紅街打手們吆五喝六的在身后追著她咆哮的時候,那個仿若從天而降的少年,那個在從馬背上彎腰將她從雪地里拽到他懷中的舉動,便足以讓他這一輩子的心跳都在那個時候全都揮灑盡了……
就算明知道他與她不可違又如何?只要能留在他身邊,為奴為婢她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