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城到了。
蘇正弟先跳下馬,然后小心翼翼的扶著劉杏兒下了馬。
蘇正弟忙著掏銀子給車夫,劉杏兒只顧著西城的繁華,眼睛都快看不過去。
茶樓,酒館,當鋪,作坊,街道兩旁還有不少張著布傘的小商販。
行人不斷。
挑擔趕路的,駕牛車送貨的,趕毛驢拉貨的,游走閑逛的數不勝數……
高大的城樓,屋宇麟次櫛比。
肉鋪,廟宇,客?!?br/>
這是和石頭鎮(zhèn)完全不一樣的天。
劉杏兒看的癡癡的,蘇正弟看著她的小模樣只是笑。
他大大方方的拉住她的手,進了西城最大的布莊。
月林祥綢緞莊。
那是比十個福來客棧都還要大,里面的小工數不勝數。
劉杏兒站在月林祥門口呆呆的。
這蘇正弟不會真的發(fā)了瘋要帶她來買什么衣裳吧……
這么氣派的地方,得花多少銀子。
劉杏兒努力的晃晃腦袋。
“不行,不行,這不是咱們這種人該來的地方?!?br/>
她的身子往后退,蘇正弟緊緊的拉著她的手往月林祥里走。
他低聲,帶著壓迫。
“誰說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我蘇正弟的娘子就值得擁有這世上最好的東西?!?br/>
接見的阿嬤恭著身子迎了她們,那是點頭哈腰的,可眼神是怪異的。
這小娘子生的是極好看,怎么就穿得破破爛爛的,一點體統(tǒng)都沒有,那行頭可連她們月林祥里頭的小工都比不上呢?
旁邊的男子嘛!
雖說著裝樸素了一些,可氣度非凡,是骨子里自帶的,定是啥了不得的人物。
劉杏兒也覺得自己有些格格不入。
感情這蘇正弟是發(fā)了瘋帶她來逛她們聞朝的“黃金店”了。
她晃著腦袋,很拒絕。
蘇正弟就是不愿意撒手。
劉杏兒是不知道,聞朝的“黃金店”,不像后世,人人都能隨便進出。
能上月林祥的人那是非富即貴,隨便一件衣裳都價值不菲,像那種普通的小商販根本不敢進。
所以,就算劉杏兒穿得潦草了一些,里頭的小工也是不敢怠慢的。
她們只會在心里偷偷的想。
這大概又是一個飛上枝頭的,攀上了啥親貴。
阿嬤一路隨著劉杏兒和蘇正弟,諂媚的笑著。
“小娘子生的極好看,那是穿啥都會好看的。”
她一邊說著,一邊將那大堂的簾子緩緩的落下。
那素青色,水藍色,月白色,深蘭色,妃色,羽藍色;月藍色的滾雪細紗,蜀錦,金絲軟煙羅。
那一匹又一匹的布,用細如胎發(fā)的金銀絲線繡成攢枝千葉海棠和棲枝飛鶯,刺繡處綴上千萬顆真珠,與金銀絲線相映生輝、貴不可言。
劉杏兒目瞪口呆。
以前她就知道古代女子衣裳繁瑣復雜,卻很是好看。
今日見了,才知道會有這般的驚艷。
果然是百聞不如見,她也不算白來聞朝一場。
劉杏兒看得愣愣的,另外又有七八個女工低著頭,舉著托盤呈上來各種各樣的頭飾。
碧玉瓚鳳釵,羊脂色茉莉小簪,紅梅金絲鏤空珠花;鏤空蘭花珠釵;碧玉玲瓏簪……
呈完簪子,又有十來個女工挽著各式各樣的衣裳上來了。
梅花紋紗袍、娟紗金絲繡花長裙、絲綢罩衣、菊紋上裳、百褶如意月裙、流彩暗花云錦裝……
劉杏兒的眼珠子轉都沒帶轉一下。
她又不是啥千金大小姐,就她們那點身家,怕是穿不起這么華貴的衣裳了。
她趕緊拉了蘇正弟到一旁,低聲說。
“你這份心意我是明白了,咱們過過眼癮就夠了,趕緊的開溜吧?!?br/>
蘇正弟揉著她的腦袋笑。
“娘子,你恐怕是不知道,這月林祥就沒有空著手能出去了?!?br/>
劉杏兒皺著眉頭。
“這么霸道的嗎?那咱們現(xiàn)在怎么辦呀?”
蘇正弟笑呵呵。
“那你看中了哪件衣裳,就隨便挑啊。”
劉杏兒瞪著她。
“你說得輕巧,這衣裳哪里是我們這些小門小戶能上身的,我已經想好了,等下我們假裝看衣裳,趁她們不注意咱們就閉著眼睛往外頭沖……”
阿嬤見他倆竊竊的低語了好一陣,也不知道這小娘子是滿意還是不滿意,小心翼翼問。
“娘子,這些衣裳你要不要試一試?”
劉杏兒的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蘇正弟輕輕的笑了一聲。
“不了,咱們不試了,咱家娘子天生麗質穿啥都好看,你挑一件這里頭最貴的給我娘子換上,順便給她好好的梳洗打扮一番,剩下的給我們全部打包吧?!?br/>
那阿嬤原本有些眼神呆滯,聽了蘇正弟的話,眼睛水汪汪的泛起光來。
那眼睛分明就是看到了白花花的銀子。
月林祥太久沒有接待過這么大手筆的客人了。
想上一次……還是一年前。
八王爺曾經帶著她的小妾來過一趟,那也沒有出手這么闊綽?。?br/>
她們月林祥的客人一個個的還真是其貌不揚,出手不凡呢。
阿嬤趕緊吆喝來人,一群人圍著劉杏兒往浴房請,壓根就沒有再給她拒絕的機會。
蘇正弟離她越來越來遠,劉杏兒嘟著嘴,恨恨得看著他。
他看著她,只是笑。
劉杏兒是被七八個人伺候著泡了花浴,那浴缸里的水都是從最深最遠的泉里運過來的,里面添了玫瑰花露,劉杏兒泡在里頭,身上就沾上了清香,沁人卻不膩人。
蘇正弟趁她梳洗的時候,早早的就把那幾塊黃燦燦的金條-子給了月林祥的掌柜。
結賬的時候,阿嬤低著頭咽了下口水。
劉杏兒洗漱得差不多了,阿嬤給她挑了一襲流彩暗花云錦裝,那五彩繽紛的很適合她的靈氣動人。
外紗隱約可看見幾朵白色芙蓉,腰間系著一條白色流蘇。
幾個侍女替她描了妝畫眉了。
她薄粉敷面,唇色朱櫻一點,盤起半頭的秀發(fā),留下幾縷青絲在耳前,白色玉耳墜若隱若現(xiàn),可愛而不俗氣,就如那出水芙蓉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十分美好。
劉杏兒瞥向蘇正弟。
那隨意的一張望,仿佛是含著情意綿綿,似秋水盈波,讓人心醉至極。
原來她長這樣。
她本應該是這樣的!
劉杏兒抱著拳,撅著小嘴湊近他耳邊,低聲罵了一句。
“花癡!”
劉杏兒罵的多了,蘇正弟隱隱約約也知道這花癡大概是個啥意思了。
花癡就花癡吧!
他倒挺樂意為她花癡的。
他緊緊的拽住她的手,很是滿足。
“娘子,咱們走吧!”
劉杏兒有些驚訝。
“這就要走了,你哪來的銀子付的賬?!?br/>
蘇正弟還是笑。
“都是我這些年的私己,存在那里也是浪費了,還不如花在咱娘子身上來得實在。”
劉杏兒眉頭一鎖。
“這得花多少銀子?。 ?br/>
蘇正弟笑。
“也沒有花幾個錢,也就幾個碎銀子。”
也就幾個碎銀子?
要知道她們店里頭還欠著那東大爺和大爺的債呢。
實在是太鋪張浪費了!
她又一想。
這不對???
那店鋪是她老祖宗手里傳下來的,這么些年,他手里除了工錢還有分紅,按道理來說手里頭是應該有一些私己的。
既是有些私己,那店里頭的保護費都快交上去了,他作為蘇家的大股東,怎么也不拿出來接濟接濟。
“好你個蘇正弟,你明明手里頭就是有錢,之前也不知道給那幫黑大佬結了那點保護費,非得讓我一個婦人家家的,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湊夠那保護費!”
“若是那天那幫黑佬真要糾纏不放,我是打算用私己補上的,那天是你沖動了,我看你信誓旦旦的,也不好……”
那幾個錢確實不算什么,但他明面上就是蘇家一個做小的。
店里頭明明就是揭不開鍋了,他平白無故的結了那一年的保護費,還不讓人生疑嗎?
劉杏兒打斷她。
“你胡說!分明你就是自私鬼!”
蘇正弟只是笑,也不否認。
自私就自私了一點吧。
人非圣賢孰能無過。
只要對她沒有保留,那也可以算做是顧全自己的小家吧……
存著點私心那也是人之常情,她能理解也能接受。
她也不過是個女人,有人愿意花重金博她一笑,何樂而不為呢?
月林祥的小工們已經給她們安排好了新的馬車,用上好的檀木箱子清點好了所有的衣裳和發(fā)飾,正往門口的馬車上搬。
蘇正弟拉著她的手問。
“你累不累,你若是累了,咱們就坐馬車去客棧,你若不累,我就帶了去瞧瞧著西城的大好的風光。”
劉杏兒抬頭看了一眼西城頭上的繁星點點。
“那就走走吧。”
蘇正弟含著笑點了點頭,就在趕馬的小斯旁邊低聲了幾句,那小斯就趕著車,載著幾箱子衣裳消失在人海茫茫中。
西城的夜晚是川流不息的馬車,熙熙攘攘的游人。
燈火萬丈。
劉杏兒和蘇正弟在這座城里很渺小很渺小。
她在前頭笑,他在后頭望。
她轉過頭來,夜風吹過,街道上張掛的紅燈一波一波的起伏。
她看著他微微一笑,他眉眼如畫,比起初見時還要好看。
西城真的太美太美了。
重生來聞朝,簡直像做夢一般,又真實又虛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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