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兮會唱么？”張曉旭轉(zhuǎn)頭問道,卻看見言兮目光茫然地盯著地面。
這首歌,她當(dāng)然會唱,不僅會唱，還是她唯一能從頭唱到尾的一首。因為這首歌，是她專門為墨殤練習(xí)的。是她為他精心準(zhǔn)備的二十歲的生日禮物。
她還記得,那時候下著大雪,他卻難得地笑得暖洋洋地?fù)е瑢λf，你也是我最珍貴的。
曾經(jīng)的他會對她笑得很溫柔,會開心地坐在公寓里摟著她的肩。他哼哼一句，她接上一句。可是如今,這一切都變得很遠(yuǎn)。
她驀地閉上眼睛,揉了揉額頭。過去是真的變得很遠(yuǎn),之前在湘大時，她還幾乎每天都會想他，可自從來了云城，那些從前似乎變得淡薄了起來。
她又突然想起前幾天，葉小水撅嘴說她好像變了，但又好像什么都沒變，她真的變了么？怎么自己一點沒有感覺到。
“言兮……言兮……”
張曉旭連著喚了好幾聲，她才慢慢抬起來，點了點頭：“我會唱?！?br/>
“ok，那你們現(xiàn)在先合一次?！睂幉桦x笑笑，“學(xué)校的影音系統(tǒng)里有這首歌的伴奏?！?br/>
不一會兒，熟悉的前奏在偌大的活動室響了起來，言兮接過張曉旭手中的話筒，然后被推了上去。
明年這個時間
約在這個地點
……
墨殤唱歌好聽，她一直是知道的，所以臺下其他的干部發(fā)出驚呼時，她只是平靜地聽著。然后在該她唱時，適時地接上。
整個過程，她和墨殤完全沒有目光交流，只在最后一句落下時，他們無意識地對看了一眼。只一眼，她便立刻避開他了的眼神。那眸光太像從前，而現(xiàn)在的她已經(jīng)不習(xí)慣。
一曲唱完，下面的人都鼓起了掌。
張曉旭跑上來難以置信地說：“你們真的是第一次合唱，太棒了。還以為要練好幾次呢，現(xiàn)在看來，完全不用嘛?！?br/>
一時間閑了下來，會里的人七嘴八舌地聊起了天。少時，小蝶走過來，指了指表，對張曉旭道：“部長，時間差不多了，咱們還得去禮堂那邊看情況呢？”
張曉旭點頭，請示墨殤后，就吩咐各自去忙各自的。
剛才還熱鬧的活動室，一下子就空了下來。言兮也飛快地向外走，準(zhǔn)備找陳漾吃個飯然后去禮堂。
“言助理跑這么快，是在躲我么？”
聽到身邊響起的聲音，她吐了口氣，回過頭對上墨殤痞痞的笑。一瞬間，她覺得之前看見的眼淚應(yīng)該是假的。他還是這么可惡，真好，好得她心里輕松。
她難得地對他揚起一個笑臉：“我去找陳漾吃飯?！闭f完，她靈活地鉆出了人流，跑出了活動室。
墨殤站在后面，看她一點點消失的背影，笑容收了起來。一股怒氣在心里升騰，他忽然很恨自己，明明喜歡的人就在眼前卻那么無能為力。
言兮剛和陳漾吃完飯從食堂出來，就聽見有人沉穩(wěn)有力的聲音喊了一聲：“幕雅！”
步子驟然頓住，言兮臉色一變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一個面容堅毅的中年男人靠在GL550上。他目光如炬，抱著手臂，身上的煞氣很重。以至于周圍過往的學(xué)生，都自動離他遠(yuǎn)遠(yuǎn)的。
“兮姐，他是誰？”陳漾看那男人滿面駭人之色地直直地看著言兮，不由得伸出手拉住了她的胳膊。
那男人看著她時，她也正靜靜地看著他。言兮一邊回憶媽媽的日記，一邊思考。良久，她給了陳漾一個放心的眼神：“漾漾，你先去禮堂等我?！?br/>
“兮姐，不用我陪你么？”陳漾好看的娃娃臉皺了起來，他實在討厭這種感覺，不管什么時候都只能遠(yuǎn)遠(yuǎn)地守著卻進不去她的世界。
真的很想她點點頭，但言兮卻再次搖了頭，然后說道：“漾漾，你先去禮堂。他不會傷害我。”
陳漾很無奈地垂了眼眸，然后無聲地朝禮堂的方向走去。言兮看他走出一段后，才慢慢朝靠在車廂上的男人走了過去。
兩人都細(xì)細(xì)打量對方，沒有說話。
約摸半分鐘后，言兮才吐了口氣，叫了聲：“二叔?！?br/>
云青巖本來僵著的臉一點點地融化，最后變成了一個憨憨的笑容。他雙臂一張，大大的雙手一下拍在言兮的肩上，那力道震得她差點把剛吃下的東西吐出來。
她還沒來得及緩口氣，面前的人又一下子緊緊將她抱緊了懷里：“雅丫頭！你總算是回來了！”
言兮有些懵了，媽媽的日記其實只寫了很少的東西，所以她只知道云青巖是她的二叔，但卻不知道她和云青巖的感情這么好？
她試試掙了掙，但結(jié)果他卻把她抱得更緊了些：“如果不是榮玉回來告訴我，我還不知道是你。差點就把咱們云家的寶貝傷了！”
“二叔，我……”言兮還是第一次遇到力氣這么大的人，一雙臂膀像鐵一般，“我……喘不過氣了……”
“哦哦哦……”云青巖這才立刻將她放開，但手依然摟著她的肩，細(xì)細(xì)打量著她，“哈哈，我們小丫頭長這么大了，怎么還是這么弱不禁風(fēng)呀？”
“弱不禁風(fēng)”四個字著實讓言兮差點吐血，活了這么大，他還是第一個這么形容她的人。
她吐吐舌：“我要是弱不禁風(fēng)，早讓你那幾個手下毀容了?！?br/>
“他們敢！”云青巖話一出口，立時心虛地閉了嘴，隨后又握拳放在嘴邊輕咳了一聲，“云響那丫頭我已經(jīng)關(guān)她禁閉了，那時候我不知道是你，才……”
“您告訴云響我是誰了？爸呢？也知道了？”心頭有些黯然，她想起在影院那天，云天看她時和藹的表情，內(nèi)疚之情驟升。
“沒呢！他們都還不知道。我想著先把你找到，再帶你去見大哥。”云青巖邊說邊笑，說道最后又往她肩上重重拍了一掌，“走走走，先回家。大哥天天念著你呢！還有，大嫂呢？”
言兮微微側(cè)身，避過云青巖伸過來摟她的手。
“媽媽五年前就去了?！毖再獾椭^，臉色蒙了層灰度，“還有，二叔，我不想回去！”
“大嫂她……”云青巖收了笑，似在追憶，然后他又猛地開口，“不回去？當(dāng)年大嫂一聲不吭就帶著你失蹤了。我看得出，大哥明明難受，卻硬是沒去找你們。我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但是他很想你們母女。你當(dāng)真不愿意回去。幕齊呢？你也不見見他?！?br/>
“二叔！”言兮抬起頭，琉璃色的眸子苦澀不堪，“13歲之前的事我都不記得?！?br/>
“那又如何。你不記得我們，我們都記得你啊！”云青巖的大手蓋住了言兮的頭，惹得她身子一震，那一瞬間，她差點就忍不住點頭同意和他回去了。
但也是在那一瞬間，她瞥見了手上那串珍珠手鏈。
“言言，你是我最引以為傲的明珠?！迸崧宓脑捲诙呿懥似饋?。她驀然想起，媽媽去世那年，裴洛抱著她，對她說：“以后我們就是對方唯一的家人了?！?br/>
眼眶酸酸澀澀，她忍住想回去的念頭，咬了咬嘴唇：“二叔，我現(xiàn)在有家人，我……不會再回云家。為了爸好，請您不要告訴他我是誰。我晚上還要演出，我要走了?！彼f完，轉(zhuǎn)身不再留戀地朝禮堂的方向走去。
“幕雅……”云青巖怒氣沖沖地追了上來，“什么家人？你的家人全在天巖山那個大宅子里，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
言兮腳下的步子停住，她皺了眉轉(zhuǎn)過身來：“二叔，叫我言兮吧。云幕雅8年前就已經(jīng)不在了?！彼D了頓，顧不得他臉上那抹神傷，“還有，不要去查我現(xiàn)在的家人，也不要企圖傷害他?！?br/>
兩人目光對峙互不退讓，最后還是云青巖先沒轍地重重嘆了口氣。他從名片夾掏出一張一名片：“有事找我?！?br/>
他轉(zhuǎn)身走出幾步，又回過頭來，堅毅的臉上有些不甘：“幕雅，就算你那個所謂的家人很重要，難道就一定要拋棄過去才行么？”
她長長的睫覆了眼眸，少頃，她才點點頭，不再說話。云青巖終于哼了一聲，長長的風(fēng)衣尾一甩，生氣地離開了。
直到車絕塵消失，言兮才慢慢地蹲了下來。她也不想這么選，如果裴洛不是裴洛，她一定帶著他融進云家。
“兮姐，晚會要開始了?！?br/>
言兮從手臂里仰起頭，陳漾正站在她面前，臉上有些擔(dān)憂。
“不是叫你先走嗎？”她就著他的手站了起來。
“你也沒說我不可以回來呀?！彼呛且恍Γ冻鰞蓚€好看的酒窩。
“漾漾……”她輕笑著握拳錘了他一下，難受的心情舒緩了很多：“走吧，待會兒我唱歌，你要使勁鼓掌呀?！?br/>
“那當(dāng)然的……”
看著兩人離開的方向，墨殤從一旁的梧桐樹后走了出來。剛才的人，的確是云二叔。言兮怎么會認(rèn)識他，他們好像還很熟。
他鳳眼半閉，剛才云二叔叫她“幕雅”。
“幕雅、幕雅……”他喃喃自語，總覺得在哪里聽過這個名字，他又看了眼言兮走遠(yuǎn)的方向，柔柔叫了聲，“小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