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奕面對皇帝若有似無的試探,身上冷汗涔涔,他連忙表忠心:“陛下,段氏一族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擔君之憂,此乃臣子的本分,微臣不敢居功?!?br/>
扶南郡主的全福心神都放在皇帝身上,一雙琥珀色的眼睛充滿了戀慕。
直到自己的兄長誠惶誠恐地跪在地上,她才察覺出不對,一張俊俏的臉蛋露出幾分迷惑,她極爽脆地一笑:“哥哥,你的忠心陛下一直都看在眼里,陛下可是明君,哥哥是不是小心過了頭?!?br/>
扶南郡主說完,一臉期盼地望向皇帝:“陛下,我說得對不對?!?br/>
昏暗的天色里,女子微黑的肌膚飛上兩片薄紅,眼中的情意更是不加掩飾。
謝晏和握住團扇手柄的指骨用力捏緊。
“段寧,不得放肆!”扶南王順勢起身,朝著妹妹不輕不重地呵斥道。
扶南郡主勾了勾嘴角,俊俏的眉眼帶著一抹飛揚和肆意:“哥哥,陛下都沒有呵斥我,你大吼大叫做什么!”
謝晏和心底冷笑。
朝中多少名門貴女,一旦到了魏昭的面前,男人從來都是不假辭色。如今,魏昭的態(tài)度卻這樣微妙。其中的意思不言自明。
謝晏和不想留下來自討沒趣,她朝著福慶公主微笑道:“殿下不是說要和我一起用膳嗎?恰好我從府里帶了廚娘過來,一手江南菜做的十分美味?!?br/>
“本宮今日有口福了?!备c公主才不會管自己的舉動會不會把皇帝給得罪了。
她挽上謝晏和的手臂,朝著魏昭示威地一笑:“既然父皇這里有外臣在,我跟雍和就不打擾父皇了?!?br/>
魏昭直接無視了福慶公主的挑釁,對著謝晏和柔聲說道:“朕記得,你府上的廚娘魚羹做的不錯,朕今日也跟去湊個熱鬧?!?br/>
謝晏和唇角微翹,臉上露出一抹虛偽至極的笑容。
她語氣敷衍地說道:“陛下什么山珍海味沒吃過,何必眼饞我府上的一道魚羹。況且,我?guī)淼膹N娘也不是會做魚羹的那一個?!?br/>
魏昭眉宇微蹙,卻被看不懂眉眼高低的扶南郡主搶過了話頭,她沙啞的嗓音含著一絲怒意,皺著眉斥道:“陛下肯賞光,是你的榮幸,你怎可如此放肆?!”
妹妹越說越不像話。扶南王喉頭動了動,因為拿不準皇帝的態(tài)度,只好緘默地站在一旁,暫作壁上觀。
桃花眼里的寒意一閃而逝,謝晏和漫不經(jīng)心地瞥了一眼身后跟著的櫻桃,目光猶如刀鋒一般的銳利。
櫻桃深吸了一口氣,跨步上前,眨眼睛便來到了扶南郡主面前,她掄圓了胳膊,一記又重又狠的耳光甩過去,直將扶南郡主打得一個踉蹌。
“放肆,我家縣主面前,有你多嘴的份嗎!”櫻桃疾言厲色地呵斥道。
這一巴掌下去,所有人都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扶南郡主的唇角滲出一絲血跡,她捂著火辣辣的臉頰,琥珀色的眸子又驚又怒,狠戾的眼神仿佛要將謝晏和活剮了一般:“你可知我是扶南郡主!一個小小的縣主,竟敢縱容刁奴對我動手,我要將你碎尸萬段?!?br/>
扶南郡主話語方歇,氣氛霎時一靜,仿佛就連流動的夏風都變得凝滯了。
魏昭的一雙墨眸暗沉沉的,場中所有人的,包括馮會在內,全都猜不出他的心思。
“碎尸萬段?”謝晏和輕笑了一聲,她垂目注視著自己的纖纖玉指,每一根手指都嫩得宛如春筍一般,指甲上涂著一層淡粉色的花汁,仿佛吸引了她全部的目光。
謝晏和的語氣難掩譏諷:“山間風大,郡主當心閃了自己的舌頭?!?br/>
“你!”扶南郡主氣地渾身顫抖,手指下意識地撫上腰間纏著的軟鞭。
就在這時,魏昭的眼神瞬間望了過來,一雙幽若寒潭的墨眸寒浸浸的,仿佛透著刺骨的寒意。
扶南郡主被魏昭的眼神所懾,下意識地退了一大步。
旋即又覺得丟臉,一臉委屈地看向皇帝,沙啞的嗓音帶著一絲哭腔:“陛下,求您為我做主。”
謝晏和一臉置身事外的神情,一雙波光瀲滟的桃花眼更是露出似笑非笑的神色,活脫脫像是在欣賞一樁鬧劇。
妹妹被一個下人打了,扶南王段奕忍了又忍,終于壓下了心底的恥辱和憤恨。
皇帝的反應已經(jīng)說明了一切,為了不讓自己的妹妹自取其辱,段奕走到自己的妹妹面前,用力攥緊了她的手臂,一雙琥珀色的深目帶著警告:“阿寧,不要鬧了!”
段寧并沒有領會到自己哥哥的苦心,她一把揮開段奕的手,神情憤恨:“哥哥,我受了欺負,你卻讓我不要鬧了,你還算不算是個男人!”
福慶公主在一旁涼涼地說道:“自己嘴賤被教訓,不是活該嗎?”
謝晏和“撲哧”一聲笑出來,目光鄙薄,狀似在和福慶公主閑聊一般,曼聲道:“大概在蠻荒之地呆久了,忘記了漢家的禮節(jié),少不得要讓下人教一教規(guī)矩?!?br/>
謝晏和說完,望向魏昭的目光澄凈如水,平靜的表面下卻是難掩風暴。
一管嬌柔、甜美的嗓音似是在征求魏昭的意見:“陛下覺得,我說的對嗎?”
劍拔弩張的氣氛里,魏昭威嚴、淡漠的神情卻像是寒冰消融,他沉沉地笑了一聲,對著謝晏和招了招手。
謝晏和挑了挑眉,閑適、從容地走了過去,仿佛半點都不怕皇帝會做出的懲罰。
謝晏和走到魏昭身邊之后,男人將她凍的有些發(fā)涼的小手緊緊握住,隨之對著扶南王露出幾分歉疚的笑容,說道:“扶南王,這丫頭讓朕寵壞了。朕會讓太醫(yī)院給郡主送最好的藥膏過去?!?br/>
扶南王已經(jīng)從福慶公主嘴里得知了此女的身份,當今皇帝后宮空置,就連太子殿下的生母,至死也只是雍王妃。
如今此女能被皇帝以后位許之,必有其過人之處。扶南段氏如今正是夾緊尾巴做人的時候,段奕哪敢計較。
聞言,段奕連忙跪地請罪:“都是微臣教妹無方,才會讓她冒犯了未來的皇后娘娘,懇請陛下降罪?!?br/>
“哥哥,你在說什么!”扶南郡主段寧聞言,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心上的痛楚如有實質,竟比剛剛挨的耳光還要痛苦百倍!
扶南王帶著妹妹上路的第三天,朝廷的邸報這才送到扶南王府來。因而兄妹兩個并不知道,今上中宮已定,只等著則日完婚。兄妹二人原本還想要為扶南拼上一把,如今希望全都落了空。
“陛下,我原以為你和那些庸俗的男人不同,沒想到你也會被美色所迷!這個女人除了一副好看的皮囊,還有什么!百年之后,不過一副枯骨罷了?!?br/>
扶南郡主的語氣充滿了嫉妒和不甘!
扶南郡主段寧在西南追求者眾,多少世家俊彥和少年將軍渴望著一親芳澤。但扶南郡主一直都沒有開竅,直到三年前的京城之行。
威儀凜然、淵渟岳峙的皇帝頓時讓扶南郡主驚為天人,自此一見傾心?;氐椒瞿现螅龑⑸祥T的官媒全部趕出王府,不知令多少男兒為之扼腕。
如今一朝夢碎,扶南郡主心魂震蕩之下,竟變得口不擇言了起來。
謝晏和還從未被人如此侮辱過,不由勃然大怒。
她勾唇冷笑:“紅顏枯骨這話不錯,只是一副好看的皮囊,也不是人人都有的?!?br/>
福慶公主鳳眼微瞇,跟謝晏和一搭一唱地說道:“有些人這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容貌尋常,才藝尋常,為了在名門閨秀之中脫穎而出,整天混到男人堆里,湊巧斬了幾個敵寇,還真以為自己是花木蘭了!”
扶南王段奕早就知道福慶公主張揚跋扈,冷酷刻薄,可愛一個人就是愛她的全部,她的優(yōu)點、缺點在段奕眼里都是十分可愛的。
但段奕自己愛的卑微,在福慶公主面前可以毫無尊嚴,卻受不了福慶公主厭屋及烏。
同為女子,福慶公主竟是言語如刀,對妹妹毫不留情,極盡譏諷。
她難道不知,名聲對一個女子來說有多重要嗎!
即使妹妹心性灑脫,也不是福慶公主踐踏妹妹的理由。
“公主殿下,女兒家的清白名聲何其重要,公主殿下豈能血口噴人?!?br/>
扶南王面色清冷,一雙深目緊緊盯著福慶公主。
他沉聲說道:“請公主殿下給微臣的妹妹道歉。”
福慶公主性情高傲,豈會將一個小小的藩王放在眼中,她似笑非笑地說道:“本宮哪里說錯了?扶南郡主不是一向自詡‘巾幗不讓須眉’,十四歲便能上陣殺敵嗎?”
三年前,這女子是怎樣一副“眾人皆醉、唯她獨美”的嘴臉,福慶公主可是銘記在心。
她慢悠悠地補充道:“京城的貴女還在閨閣里彈琴、繡花,扶南郡主卻跟著西南的守軍一起在演武場上不分白天黑夜的操練;京城的貴女在詩會上憑著詩作嶄露頭角,扶南郡主卻跟著父兄在陣前殺敵。這樣的奇女子,歷朝歷代,難尋其二?!?br/>
福慶公主欲抑先揚,她用袖子遮住了彎起的唇角,譏笑道:“本宮聽聞,炎炎夏日,京畿大營中的將士們不耐酷熱,經(jīng)常打著赤膊訓練。也不知道扶南的守軍是不是一樣。”
段氏兄妹的臉色頓時變得十分難看。
段氏雖然需要敲打,卻也不必讓局面鬧得太難看。魏昭方才正準備出面緩和幾句,謝晏和立刻察覺到他的意圖,手指下了死力,在魏昭的掌心摳出數(shù)道血痕。
魏昭不想被段奕窺探到自己的異狀,只能蹙眉忍著。
他警告地瞥了一眼身側的人??芍x晏和非但沒有停手,反而變本加厲。尖尖的指甲又掐又撓,像是在對待仇人一樣。
魏昭薄唇緊抿,手臂微微用力,終于從謝晏和鋒利的指甲下將自己的手掌解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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