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宮痕走進屋子里,里面點著爐子,異常暖和。他若有所思地坐下,說道:“你居然還熬到現(xiàn)在。”
蕭蕭云淡風(fēng)輕地一笑,尚宮痕每每到這時就會不由自主地發(fā)愣,只覺得是清風(fēng)明月在眼前一晃而過。蕭蕭喝了口茶,說道:“天地為爐,誰不是在苦苦煎熬。”
尚宮痕頗為感觸,面色也緩和了很多。他說道:“你還回來做什么?”
“尚宮痕……”蕭蕭故作稀罕地看著尚宮痕,“你幾時也學(xué)會明知故問了?”
尚宮痕被嗆了一下,本來好轉(zhuǎn)的面色頓時又敗壞了下去。
蕭蕭爽朗地笑出來,見他這樣,她的確心情舒暢。
“你知道嗎,”蕭蕭一邊笑一邊摸著自己的臉說道,“我以為我變成這樣,你們會認不出來?!?br/>
尚宮痕一怔。
心頭竟是隱隱作痛。
“你是怎么認出我的呢?”蕭蕭問道。
尚宮痕反問道:“你又是如何知道我認出了你?”
這樣無腦的對話不知為何總是出現(xiàn)在他們拌嘴的時候,蕭蕭習(xí)慣性一笑,說道:“你的目光?!?br/>
在黑夜中,他的目光沒有對待陌生人的警惕,而是熟悉的,帶著久違的敵意。
“現(xiàn)在該你說了?!笔捠捳f道。
尚宮痕有些惱然,他統(tǒng)領(lǐng)東宮夜使,本該將自己的表情收拾得很好。連同神色,都不該如此明顯。
他緩緩說道:“你只是換了一張臉?!?br/>
蕭蕭凝視著尚宮痕。
他這話耐人尋味。
卻是精妙。
蕭蕭眨眨眼,說道:“尚宮痕,如果說我不希望更多人知道我的身份呢?”
尚宮痕聞言立即明白蕭蕭的意思,不由有點氣惱,“你當(dāng)我是什么人?”
蕭蕭一笑,“你自然是君子,但在我面前,卻似乎有些鬧氣?!?br/>
尚宮痕語塞。
半天才說道:“莫不是你太招人嫌了些?!?br/>
往日要是尚宮痕那么說,蕭蕭就會頂回去,但現(xiàn)在她卻五味雜陳,眸子也不由地黯淡下去。
當(dāng)年她有借口去為非作歹,讓自己成為天地不容的人;如今脫下所有的稱謂,散盡鉛華,只有遺留的悔恨在無止境地發(fā)酵。
“的確如此?!?br/>
四個字,卻苦澀無比,是一點點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尚宮痕有些不習(xí)慣,他干咳一下,轉(zhuǎn)而說道:“黃發(fā)達的米行里,有硝石的味道?!?br/>
蕭蕭眉毛一跳,有些愕然,“我猜他有別的勾當(dāng),卻沒想是私藏這種東西?!?br/>
“我只能說那么多了……”尚宮痕礙于身份,也不便幫她太多。
“足矣?!笔捠掽c頭以示謝意,“其實讓我驚愕的,倒是你愿意幫我。”
尚宮痕有些不自然的挪開目光,說道:“我只是不希望有人在陛下眼皮底下為非作歹。”
蕭蕭也不說破,只道:“是么。”
兩人再東一句西一句說了一會兒,尚宮痕就起身準(zhǔn)備回去了。他是周皇的“影子”,若是離開太久,終究是不可以的。
臨走前他回頭深深看了蕭蕭一眼,忽然說道:“別死了?!?br/>
她看起來太虛弱了,讓他懷疑,是否還有下次的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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