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琦連夜趕回家,他家和帝景城飛行時間兩小時,到家的時候,剛過十一點。
程老爺子砸了書房里不少東西,他回去的時候,雖然有心理準備,可還是有些意外,東西都堆到門口了。
“你終于回來了?我讓你回家來,你竟然先去找她!”程老爺子拿起本書想砸程琦,又放下,對自己的兒子,還是不舍得。
程琦合上門,走到沙發(fā)那里,疲憊地坐進去,他美國飛回來十幾個小時,又飛回來,現(xiàn)在耳朵里都是嗡嗡聲。
“你怎么不說話,你去找她干什么?真是令祖宗蒙羞,你知道今天你二叔,三叔打電話的時候,我……就是個這樣的女人,怎么選了個這樣的女人,就算她真的生了孩子咱們程家也不要!”
程琦沒說話,閉上眼,覺得還是頭疼。
程老爺子從桌子后面走出來,彎腰看著程琦,“你知道你的婚事多少人盯著,就是看你娶個什么人?現(xiàn)在好,虧你心里當她和個仙女一樣,什么善良,什么良善,就是這么個爛貨。”
程琦睜開眼,看向父親,“有件事我一直沒說,顧惜就是當初在平城救我的人,她中間出事失憶,不記得以前的事情了。如果她不是失憶,現(xiàn)在也許已經(jīng)和那個男的談婚論嫁。這事情她不欠我的!
“那更糟!”程老爺子只錯愕了一秒,“原來她失憶了。那她和別的男人還做過什么糟心事你也不知道。她為人家上節(jié)孕環(huán)都愿意,還有什么事情沒做過?”他轉(zhuǎn)身,拄著拐杖走到窗前,一臉不屑,“一個未婚的女孩子裝節(jié)孕環(huán),真是聞所未聞。你確定她以前就那一個男朋友,沒有其他男人。這么不自愛的女人……”
程琦站起來,覺得這談話沒辦法繼續(xù)了。
程老爺子拐杖一抬,攔住他,“你快去查一查有沒有艾滋。
程琦壓著火氣,按下他的拐杖,“我知道在你心里,什么事也沒我重要,什么人都比不上我一根頭發(fā)。我說她是救了我的人,你也不會口下留情。”
“不口下留情,可是手下留情了!”程老爺子拐杖狠狠砸向旁邊的桌子,一個白玉香爐應聲掉在地上,
“不然你以為,讓我兒子受這種奇恥大辱,我能饒過她!”
程琦面色平靜,聲音冷冽地說,“你知道我為什么急著趕回來。國內(nèi)是你的地方,我明天就走!闭f完就拉開門出去。
程老爺子追上去,喊道,“剛回來,你要去什么地方?”
“爸——”程琦轉(zhuǎn)頭來,站在過道里說,“爸,你別動她,誰動了她,我都不放過!
程老爺子盛怒中,眼睛覺得能噴出火來。和程琦僵持了一陣子,轉(zhuǎn)開目光喊道,“作孽,把我兒子傷成這樣,你還護著她。我心疼我兒子,你還防著我!”
程琦在那站了一會,說,“我和她已經(jīng)斷了,當初是我一定要和她一起的,她那時一直躲我。我這輩子,再也沒有見過她那樣的人。這件事突然……我無法相信,以她的性格會做那樣的事情。這件事我沒人可以說,但你是我爸爸,我回國來就是因為她,爸——我知道你無法體諒我現(xiàn)在的心情,”
他垂下目光,“小時候,你一直和我媽相看兩厭,我和她一起,過普通的日子,每天也像一輩子!
程老爺子的拐杖,在手里緊了緊,覺得當父母的一片心,孩子永遠不能了解。這要是擱過去,他兒子喜歡什么人,他都能去幫他搶回來?涩F(xiàn)在一個男人只能娶一個太太,特別還是程琦這樣的性子。
他濕了眼睛,兒子埋怨自己不了解他,可他何嘗了解自己,收到消息那一刻的心疼,震怒,程琦不會懂,因為他沒有做父親。程琦不能愛一個這樣的女人。這女人配誰都隨便,但配不上程琦。
他放軟了語氣說,“那也不是家里不讓你娶,她那樣的事情,要不是被發(fā)現(xiàn)的早,讓人從網(wǎng)上刪了,你一輩子的臉,都被這次丟盡了。你想想外頭人,見你一面都難如登天,你娶太太,娶個這么……這么……不自愛的。”程老爺子糾結(jié)了半天,選了個稍微溫和的詞。
程琦說,“爸,那是我愛的人,我愛她不是因為她救過我。被埋的時候,我曾想過,誰能救我,我下半輩子都會全力相護。我和她沒福氣白頭到老,請你,讓我能護她終老!
程老爺子冷哼一聲,轉(zhuǎn)開臉,“不知道你說什么。”
程琦說,“那我把話說明白,你知道為什么會趕回來。我以后不會去找她,你也別找她的麻煩,你生氣她,覺得她騙了我,現(xiàn)在知道她是失憶,這事能算了嗎?”
程老爺子不看他,轉(zhuǎn)身推開書房門進去,“你隨便,隨便!”
門合上。
程老爺子走到書桌前,拿起電話,不幾下就通了,他說,“程琦回來了,怎么說了些莫名其妙的話,是不是你們讓他發(fā)現(xiàn)了?”
對面人說,“應該是,我剛剛收到消息,琦爺把自己美國的那些人都帶回來了。不知道散到哪兒,老爺子,我們這正等你下命令,會不會和上次那幫派去米家的人一樣,現(xiàn)在都石沉大海?”
程老爺子低聲怒斥道,“那你們找到那女人沒有?”
“找到了!睂γ嫒苏f,“琦爺留了程進和程思陪著她,周圍還有埋伏的人,我們要動手嗎?或者先去那個叫徐洋的家?”
“他周圍沒人?”程老爺子有點驚喜。
“有!
程老爺子一滯,隨即暴怒,“還動什么手,都回來!回來!”
程老爺子掛上電話,憤怒無處發(fā)泄,自己兒子吃這么大個虧,竟然連給那女人個教訓也不行。
他氣的簡直不知如何是好。
當年挑米瑤她們,他驗基因,驗IQ,驗EQ,現(xiàn)在才覺得,有個屁用。
真是活活能被兒子氣死。想到這里,他又拿起電話來,不一會通了,他對對面喊,“讓太太聽電話!
他覺得心口又悶有疼。
許久,對面才傳來一個慢悠悠的聲音,“喂——”
“都是你教的好兒子!”程老爺子對著對面吼道。
“你又做了什么?”對面的聲音帶著了然。
“哼——我做了什么?”程老爺子說,“我不信你不知道,你家親戚沒人打電話看好戲嗎?程琦千挑萬選,要娶的那女人,為以前的男朋友裝過避孕環(huán),還讓人爆出來發(fā)到網(wǎng)上,要不是被發(fā)現(xiàn)的早,咱們家以后不用做人了!
“那你做了什么?”對面的聲音依舊是不緊不慢的。
程老爺子有點尷尬,“我氣不過,派了一批人去帝景城,想給那對男女一點教訓?墒浅嚏阉约旱娜藥н^去,也不動手,就埋伏著,防著我。你說說,我就算對誰不好,對他都是有求必應。他這樣防著我,我……我要被他活活氣死了!
“唉——”對面人長長嘆了口氣,“你的霸道脾氣,自然是兒子最了解。他早不是小時候了,再說,他小時候都沒有需要父親替他出頭的時候,何況現(xiàn)在!
“可我不是心疼他嗎?那女人怎么那么壞,既然自己做過那樣的事情,還敢來迷惑程琦。簡直駭人聽聞!
“那你就去教訓人好了,怎么程琦還不舍得?他寧愿人家這樣騙他?”
程老爺子冷哼,“程琦剛剛才告訴我,那女的失憶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那能怎么樣?”對面人又不緊不慢地嘆了口氣,“既然他這樣說,你就當真好了!
“可我心疼兒子!背汤蠣斪託獾挠霉展髑玫,“你知道……上次他回來,提到娶那女人,夸的和個天仙一樣。你知道……你一定不知道,……哼,我給你說。你知道他為了那女人懷孕,找那個DoctorC,之前還要自己去查是不是不孕。那也是你兒子,你不理解他心里的委屈嗎?”
“這樣……”對面的人沉默了一會,“那他最后查了沒有?其實查那個做什么,完全可以學自己父親,在外面多找?guī)讉女人生不就行了。”
“你……”程老爺子一愣,頓覺心臟病這次真有了。
“我怎么……兒子能被外頭的女人纏上,都是因為你這上梁不正,他不想和你一樣,才會被山珍海味吃厭了口味,看上一個上不得臺面的。你看看你挑的那米瑤,一看就是滿腹心計,程琦能喜歡嗎?”
“哈!”程老爺子氣極而笑,“你挑的好,和根木頭一樣,說話不豎著耳朵,我都不知道她說的是什么!
“你打電話就是為了和我吵架嗎?”
程老爺子把電話換了只手,坐進椅子里,長出一口氣,不想說話,也不想掛電話。和兒子的事情,只能和對面這個人說。
就聽程夫人又說,“程琦是成年人,這事情他能處理好,倒是你,把你的脾氣控制一下。程琦脾氣霸道,也是遺傳了你,現(xiàn)在他大了,你也老了。該退讓的時候你就有點眼色。別臨老讓他討厭你!
程老爺子慢慢把電話掛了回去。
真后悔打了這個電話,他想有個人和他討論一下兒子,而不是挑撥他和兒子的關(guān)系。他知道自己老了,沒機會看兒子幾天?删退慊钪皇R豢跉,別人讓他兒子受了委屈,他也想反擊回去。他也知道程琦孝順,不然他不會回來……
他走到窗口,推開窗,夜這么長,他看到有人正從外頭進來,穿過樹影婆娑的小林子,走往程琦的住處。
程琦還沒睡?
他的心里猛然又難受,程琦和那女人斷,他心里更多的,恐怕是難過。程琦沒朋友,和程進程思,也保持著一定距離的親近。他心里到底怎么想,有多難過委屈,恐怕誰也不知道。
程老爺子回頭,看到程琦上次坐過的地方,仿佛自己的兒子又坐在那里:
“顧惜是個特別本分的女孩子,我從來不是一個莽撞的人,我去年在帝景城觀察了她半年,有些人高貴到面子上,有些人高貴在心里,她是很傳統(tǒng)的女孩子,溫良內(nèi)向,卻又堅強!
在他心里,那樣品行端方的女孩子,竟然做過那樣的事情……
程老爺子覺得心和腦子都抽著疼,一下老了二十歲。走到桌前,拿起電話,撥了號碼,不多時,電話通了,他語氣疲憊而蒼老,對對面人說,“你們也回來吧。這件事就算了!
掛上電話,他看著自己蒼老的手,覺得世間為什么這么不公平,為什么,他的兒子那么好,卻遇不上一個真心誠意珍惜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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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mes輕輕推開門。
程琦坐在窗下的沙發(fā)上,抬眼看向他,“查一下顧小姐被搶包的事情,她的電話里有追蹤器,這事你親自去!
James站在門口,問,“那顧小姐那邊的消息,還要他們報告回來嗎?”
“不用!背嚏f,“保證她的安全,還要查到被搶劫的事情就行。其他的事情,不用和我說了!
James沉默地點頭,關(guān)上門出去。
留下屋里人,和一盞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