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市長,這個茶盅好,不像其它紫砂那樣看不見湯色,多好看,明黃色,真漂亮。”
“呵呵,說對了,這是一個朋友特意送的?!?br/>
說話間,電話響了,是林巖,他說莫先生已經(jīng)出來了,朱國慶來了,把他接走了,他們現(xiàn)在就回來。
掛了電話,江帆說道:“他們回來了。”
丁一又燙了兩只茶盅,重復著剛才那一套動作,江帆看著她做這一切,就說道:“丁一,在政府這邊工作感覺怎么樣?”
丁一聽了他的話停了一下動作,然后說道:“說真話嗎?”
“呵呵,當然?!苯珒芍皇謸巫?,人就靠在沙發(fā)上,笑著看著她。
丁一的“真話”幾乎就要脫口而出,她看到江帆這個架勢,意識到面前的這個人是市長。
記得自己剛成為高鐵燕的秘書時,她跟科長抱怨過高鐵燕,比如穿衣服,她會反復征求你的意見,好看不好看,等你一旦說出這件衣服不適合你時,她又表示出明顯的不高興,甚至還會反駁你,弄不好“資產(chǎn)階級小姐”這個詞又會從她嘴中冒出。
因為這些小事,丁一常常不想干這個工作。哪知科長卻跟她說,要學會跟領(lǐng)導相處的藝術(shù),要善于在領(lǐng)導面前掩飾自己的觀點。
尤其是在自以為是的領(lǐng)導面前,更需要掩飾自己的聰明才智,要適當?shù)那∪缙浞值耐镀渌?、裝傻充愣,遇事少說話,不發(fā)表自己的主張,盡量逢迎她,但是自己心中的原則一定要其堅如鐵。
她當時問彭長宜:如果領(lǐng)導征求你的意見時也裝傻充愣嗎?當時科長說:具體問題具體分析,要看你面對的是什么樣的領(lǐng)導,還要看你跟領(lǐng)導之間信任的程度。
不過大多時候都要裝,裝,是保護自己的最有效的手段。
科長還說,有的時候領(lǐng)導征求你意見的同時,差不多他心中早已有數(shù),向你征求意見的過程,也是他進一步明確目的的過程,這個時候你千萬不能不拿自己當外人,講出實話和真話,那就有可能影響他的決定,你的境遇也就可想而知了。
她當時脫口說出一句話,那不是伴君如伴虎了嗎?科長說的確如此,盡管風險大,但是機遇也多。
想到這里,她偷偷打量了一眼面前這位領(lǐng)導,把自己想說的話強行咽了下去。
江帆看出她的顧慮,就說道:“我已經(jīng)知道答案了?!?br/>
丁一抬頭看了他一眼,說道:“我都沒說您怎么就知道了?”
“你的猶豫和遲疑告訴了我?!?br/>
“呵呵,說來我聽聽?!彼杏X自己的語氣到像個領(lǐng)導了,好在市長沒介意。
“你的回答應該是不怎么樣,并且你不太滿意目前的崗位,對嗎?”
丁一沒有立刻回答他,她在用自己躉來的那點可憐的知識判斷該不該跟他說真心話,記得科長說過,有的領(lǐng)導善于問伙計工作的怎么樣???有什么想法???有困難盡管找我。
這個時候如果你不拿自己當外人真的跟領(lǐng)導說出自己的困難和想法,就是不知輕重了,保證得到的不是領(lǐng)導的白眼就是一堆官話套話,跟自取其辱沒什么兩樣!
原來跟市長接觸的時候自己沒有這么多心思,自從到了政府這邊上班確切的說是從閬諸回來后,她明白自己要跟市長保持一個合適的距離,這個距離到底多遠才合適,她自己也說不清。
反正不能太近也不能太遠,太近了就會有摩擦,就會產(chǎn)生火和電,有可能雙方都會毀滅;太遠了也不好,就會心生縫隙,一旦市長意識到你刻意疏遠他就會怨你,那你同樣沒有好果子吃。不過江市長到不是小肚雞腸、心胸狹隘的領(lǐng)導,反而是很有領(lǐng)導魅力的人,自己也沒必要那么做。
“你怎么不說話?”江帆收起雙臂,身子向前傾著看著她。
“您分析的差不多?!焙呛?,斗爭了半天,還是說了真話。
江帆看著她說道:“你沒拿我當朋友對待,你對我有了戒備。”
丁一的手抖了一下,小聲說道:“沒有?!?br/>
“丁一,”江帆突然握住了她的手,說道:“我希望我們是朋友,就像你跟彭長宜,彭長宜跟我那樣的朋友,我不希望由于我的冒失你連朋友都不跟我做了,從某種意義上說,你這個朋友比彭長宜更應該純粹一些,我希望在任何情況下都能聽到你的真話?!?br/>
丁一有些激動,她看出市長是真誠的,沒有任何的不軌,就沖他點點頭,慢慢抽出自己的手。
江帆深深呼了一口氣,說道:“說實在的,我很希望跟你們年輕人交往,這樣我就能找回一些熱情和活力?!?br/>
丁一聽了,吃吃的笑了。
“你笑什么?”
“您哪里有老???還我們年輕人?”
“哈哈,老了,感覺的確老了——跟你們都有代溝了?!彼锌?br/>
“市長不老?!?br/>
“呵呵,你這么說我當然高興,如果我是雯雯,是彭長宜,興許就能聽到你的真話。”
丁一臉紅了,她說道:“我不是不跟市長說真話,我是覺得……怕破壞安定團結(jié)。其實您剛才問盡管我沒正面回答,但是對您的猜測也做了正面肯定,就像您說的,沒表示反對?!彼挚戳艘谎劢f道:“呵呵,我這話到像領(lǐng)導說的了?!?br/>
“哈哈?!苯_心的笑了,然后認真的說道:“丁一,做我的朋友。”
丁一看了他一眼,故意漫不經(jīng)心的說道:“你已經(jīng)有朋友了?!?br/>
“誰?”
“彭長宜。”
“他是我事業(yè)上的朋友,你是我心靈上的朋友,我希望我的心靈能像你人一樣,纖塵不染?!?br/>
丁一有些不好意思了,說道:“我哪有那么好???”
隔著茶海,江帆伸出手,把她的小手蓋在自己雙手的掌心中,說道:“你是我心中的小鹿,是本世紀最后一朵玫瑰?!?br/>
丁一抽出手,故意夸張的笑了,說道:“您真逗,離本世紀結(jié)束還有將近十年的時間,說不定那時我會變得俗的不能再俗的狗尾巴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