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五月里的某一天,我終于睜開了眼睛。
可是病房里空無一人。
我艱難地爬起身,嘗試活動著已經在病床上躺了有半個月的身體,肌肉有些僵硬但并不影響活動。
我在病房里走了兩步,想到云霏就不自覺地想去看看她。
我似乎在夢里隱約聽到了她的呼喊聲,她說,“顧錦琛,你快醒來吧?!?br/>
“顧錦琛,我怕黑呀?!?br/>
我不知道,我的記憶從什么時候開始,被困在了一個名叫云霏的女孩身上,大約是從她在大火中離開的時候,又或許更早。
早在她從黑暗中竄到我的面前,我領著她一步一步走向光亮。
我拉開門的一瞬間,就驚呆了。
因為我看到云霏整個人都趴在地上,嚎啕大哭。她一邊哭一邊還拽著護士的工作服,“不是說情況會有好轉,他很快就會醒過來的嗎?怎么這人說沒了就沒了呢?”
我有些不明所以地看著她,緊接著就聽到小護士有些無奈地看了她一眼,“那位老大爺早就下了病危通知了,我們也回天乏術啊?!?br/>
這一次,云霏似乎有些愣了。
她抬起頭來,錯愕地看著那個小護士,“什么老大爺?剛才推走的那個人不是顧錦琛嗎?”
也就是那一瞬,我的心里暖洋洋的。
她的樣子看上去那么滑稽,可是卻讓我的心融化了。
我認識云霏十三年了,最開始的時候,她只是跟在我身后的一個小丫頭片子。我以為,自己不喜歡她。也不該喜歡她。
后來,何琇自導自演了一場鬧劇。
害我誤以為云霏就是害云蕭的兇手,我不顧一切地羞辱她。我以為,這個女人的心狠,所以她不會痛。
可是我錯了。
當她脫掉衣服含著淚懇求我的時候,我嘴上雖然不答應可在心里卻已經想要幫她一把了。那時候,我單純地以為自己只是瘋狂地迷戀著她的身體,所以我借著要孩子為理由瘋狂地索取著。
云霏的身體很完美,我喜歡看到她在我身下繾綣的樣子。
可是……
我從未想過,云霏竟然真的有了我們的孩子。是在我酒后亂性之后懷上的。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我斷片的記憶還未拼湊完成,可是我非常憤怒。
我憤怒她背叛我,卻又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我心里有個聲音無數次地告訴我,云霏愛的那個人只能是我!
我像是瘋了一樣,都說沖動是魔鬼,也就是在那個時候,我對她的解釋置若罔聞。而且無情地傷害了她。此后很多年里,想起這件事我都懊悔萬分。
看到她跪在地上啜泣的樣子,我終于忍不住走了上去。
然后,我蹲下來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不是在這里么?”
她抬眸,淚水就好像斷了線的珠子,源源不斷地往下落。我的心軟了,我將她一把送地上橫抱起來,然后小聲地問她,“你在緊張我?”
云霏先是一驚,隨后慌慌張張地抬起頭來看著我。她很漂亮,無數個日夜我心口住著的那個女人,如今她終于躺在了我的懷里。
她哼哼了一聲,有些倔強地嘟著小嘴,“才……才沒有呢?!?br/>
話音很柔,像是一層薄紗包裹著我的心。
“就……剛才,都怪孫浩!”她哼哼一聲,繼而又道,“他都不把話說清楚只說門口那輛車要送到停尸房,又不讓我把白布扯開!”
她振振有詞的樣子,我真是喜歡到不行。
一抬手,我就將她放在了醫(yī)院vip的病床上。這一次,我終于可以為所欲為了!
……
云霏懷孕的第四個月,她的肚子已經顯懷了。
又是新的一年了。
好吧,我承認我們兩造小人的速度確實有些慢了。
今天是云峰離開的第四個年頭,我們一大早就去了南城的墓園。云霏站在墓碑前,有些黯然神傷。
是吧,我也是。
那一年,我也想過要幫助云峰的,可是我終究還是晚了一步。
將菊花擺放在墓碑前,云霏又鞠了三個躬,我看到她僵硬地擠出一個微笑對云峰說,“哥,我回來了?!?br/>
她的眼眶紅紅的。
“我和我心愛的人廝守終生了,你不會怪我的對嗎?”云霏懷孕這些日子,我?guī)缀蹙蜎]有去過公司,如果可以我真想把所有的時間都用來陪伴她和孩子。
這一年,我三十歲了,云霏二十九。
認識她的十四年后,我們即將擁有一個孩子。
“他不會怪你的?!蔽蚁肓嗽S久,才對她開口。云霏是個多愁善感的姑娘,雖然結婚九年了,雖然她曾經是南城商場上不得不提的神話,可在我的眼睛里她依舊是那個不諳世事的小姑娘。
她善良而又優(yōu)秀。
云霏回過臉來看我,她的手不自覺地摸到了自己的小腹。
然后,我們走向了旁邊的墓碑。
上面,寫著云霏的名字。
那曾經是我為她準備的墓地,埋葬著那具靳霄從法醫(yī)那里買來的解剖尸體,還有我們的孩子。
后來,我命孫浩將墓碑改掉了。
墓碑上寫著,渣男顧錦琛之墓。
是啊,曾經那個我已經離開了。從此以后,我會好好對她,好好愛她。
如果可以,我甘愿用我的生命去呵護云霏。在墓碑上看到我的名字,云霏就笑了,“顧錦琛,在墓地里看到自己的墓碑,會不會有點不吉利?”
我沒有回答,可我在用這種方式告訴自己——我決定改過自新了。
獲得心生的顧錦琛,將會不遺余力地去愛云霏。
至于云蕭……
我出車禍后,她就被警察帶走了。證據充分被定了罪,何琇擔心她一個人在監(jiān)獄里,于是托了人想徇私枉法。未曾想偷雞不成反蝕一把米,她逼死云峰的事實很快就被某些知情人曝光出來。
云建國,也就是我的岳父。
一夜之間老了十歲,可是等他意識到云霏的好,已經為時已晚。他將公司交給了云霏,自己則住進了養(yǎng)老院。我們偶爾會去探望他,但到了云蕭離開之后,我才知道……
云霏從來都不是云家的私生女。
云蕭搶走了本該屬于她的位置,卻還欺騙了我那么多年。
從墓園里出來,我忽然突發(fā)奇想,“云霏,我們再辦一次婚禮吧?”
云霏沒有拒絕,可是我看到她的眼眶紅了。
其實十幾年過去了,我和她才是最完美的一對。在我們的眼中,彼此就是最美的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