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怎么會來這里？”她問，他的沉默叫她有點不安。想來也是，自從她進了百樂門，就不停地給他添亂子，今天還差點跟人家動起手來了。

    左震不答話，前座的石浩笑著道：“本來二爺是去浦江船廠收賬的，說今天不來了，可是回來的時候臨時又改了主意，車都過了百樂門，又繞個圈子兜了回來。”

    左震向后靠在車座上，閉上眼，覺得喉嚨干涸。剛才一進門，迎面撞上的那個場面——她正被人拽著頭發(fā)，強按在地上灌酒，到現(xiàn)在還在眼前晃。如果不是顧忌錦繡和英東，今天不剁了那狗雜種一只手，他就不姓左！

    “對啊，說起來，二爺好像有十幾天沒來過百樂門了。”錦繡接著石浩的話說。

    她不知道，他是有意避開她的。左震心里又是一亂，自從獅子林那一夜之后，就一直沒再踏進百樂門。他就不信這個邪，又不是天天閑著沒事做，碼頭貨倉一大堆的亂事都還處理不完，憑什么要跟在一個榮錦繡身后打轉(zhuǎn)？

    她在英東的地盤，是英東的人，就算出了什么事，也都有英東出來撐著?？墒恰墒菫槭裁?，今晚明明只是路過，遠遠看著百樂門流光溢彩的霓虹閃耀在夜空里，不知怎么的，忽然就改了主意。

    錦繡也沉默，二爺在想什么？他明明在惱火。從出了百樂門，他就一句話也沒有說。

    最要命的是，就連她自己，也忽然變成啞巴了似的，剛才發(fā)生的一切還在心頭震蕩，是后怕還是委屈，是慶幸還是感激，分不清什么滋味，亂糟糟地纏成一團。她努力想說點什么，緩和一下車里沉寂的氣氛，但偏偏又覺得，這一刻在他身邊，其實說什么也是多余的。

    迎面看見一個陌生女子，身上那襲衣裳料子倒是極好的，柔滑軟沉，碧如幽水，襯著jing致的湘繡，星光下只覺得她明艷溫婉，神se間卻又帶著絲說不出的清冷。

    自從那天之后，錦繡再也沒有見過左震。一個禮拜、兩個禮拜過去，天氣真的冷下來，十一月了，已經(jīng)到了立冬，來百樂門的客人不但不見少，反而越來越熱鬧。

    英少好像很忙，不知道他在忙什么，每天行se匆匆的，左震更是連個影子都不見。

    錦繡也忙得多，在百樂門待得越久，認識的客人也就越多，有時候一晚上要轉(zhuǎn)好幾張臺子，也有人送花送首飾，她都不肯接。天底下哪有白占的便宜？在這里，得到的每一樣?xùn)|西，都要付出相應(yīng)的代價。更何況她想要的根本不是那些，左震答應(yīng)讓她進百樂門，是為了叫她做給英少看，她不能永遠只是在舞廳里陪著人家一圈一圈跳舞。

    所以一有空的時候，錦繡就跑到后臺去，幫忙跑腿打雜、端茶送水，慢慢跟幾個臺柱子都混得熟了，她們排舞的時候，她就在一邊看著，半夜沒人的時候，她也會在自己房里偷偷練習(xí)。只是不知道為什么，這樣每天忙著，吃飯睡覺跳舞，仿佛一刻空閑也沒有，心里卻總是有點空空的，少了點什么似的。到底……少了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