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母后、母妃、太子哥哥、嫂嫂,兒臣向諸位請安?!蹦搪暷虤獾耐粼陂T口響起,一個圓滾滾的小肉球被幾名挽著發(fā)髻做婦人打扮的宮女簇擁著跨過門檻。
安樂看著他費力卻一板一眼的模樣,忍不住低笑出聲,小肉球抬起頭看向安樂,咧開紅潤的嘴唇跟著呵呵的笑了起來,他邁開小短腿長開手臂往**邊沖,口中軟綿綿的喊著:“姐姐,天佑想你了?!?br/>
泰興帝將幼子也撈到**上,讓他緊挨著安樂坐好,天佑立刻仰著頭繼續(xù)奶聲奶生氣的說了一聲“謝謝父皇!”,隨后,便抱住安樂的手臂,將頭枕在她肩膀上。
小家伙委委屈屈的說:“姐姐昨天睡得好早,天佑想過去看看姐姐,她們都不讓我進屋,說是會打擾姐姐休息。姐姐身上聞起來苦苦的,是不是生病了要喝藥?”
安樂轉過身仔細看著窩在自己身邊的男童,發(fā)現(xiàn)他和自己相貌有八成相似。
兩人都有一雙圓溜溜的杏仁眼,挺翹的小鼻子和嫩紅色的菱形嘴唇,唯獨男童的臉型比自己要硬朗一些。
發(fā)現(xiàn)男童眼里深藏的同情神色,安樂忍不住露出笑臉,學著男童的姿勢湊過去蹭了蹭他的臉蛋,輕聲回話:“我不小心落水了,受了風寒,不僅要喝苦味的湯藥,以前的事情也都不記得了。天佑會不會嫌棄姐姐?”
天佑苦惱的皺緊兩條眉毛,猶豫了好一陣子才勉為其難的說:“姐姐要聽話。乖乖喝藥,才能快點好起來,不要讓母后和母妃擔心身體。姐姐病好了,我就不嫌棄姐姐?!?br/>
安樂笑得更歡,用力抱住天佑綿軟的身子:“日后姐姐跟天佑一起讀書,天佑監(jiān)督姐姐吃藥,姐姐就能趕快好起來啦!”
天佑臉上顯出驚訝的神色,小嘴長成了“o”型,過了好一會才用力點點頭,高興的歡呼:“太好了,有姐姐陪著天佑,天佑就不用整日孤零零的寫字了!”
“一天一百個大字,姐姐可不能偷懶,我一定會看好姐姐的?!碧煊邮掌鹦δ?,用力點頭,鄭重其事的繃起臉蛋教導安樂,“萬事不可半途而廢,要有始有終,定性方為上?!?br/>
看著弟弟嚴肅的小模樣,安樂下意識轉臉看向長兄蕭衍,覺得天佑的表現(xiàn)和他如出一轍。
蕭衍一直恭恭敬敬的站在內殿之中沒出聲,可他視線從沒離開過自己母親,安樂和天佑的舉動自然被蕭衍收入眼中。
安樂猛一回頭,和蕭衍的目光撞在一起,隨著幼妹飽含笑意在自己和天佑之間流轉的目光,蕭衍更是不由得挺直了背脊,形狀優(yōu)美的嘴唇緊緊抿出一道嚴肅的直線,可耳朵尖卻悄然染上紅暈。
大哥蕭衍和幼弟天佑還真是一模一樣的老成持重的樣子呢!可惜蕭衍擺出來是矜持傲嬌,天佑擺出來卻充滿了童趣,讓人想要不停逗弄他。
安樂趕緊低下頭掩飾自己臉上的神情,憋笑著聲音發(fā)顫的說:“姐姐知道了,天佑。”
泰興帝輪流拍了拍安樂和天佑的脊背,輕聲說:“讓阿衍帶著你們倆去玩吧,別在這里打擾你們母后休養(yǎng)了。”
天佑率先跳下**,隨即轉身沖安樂張開手臂,小大人似的說:“姐姐跳下來不要怕,我扶著你。”
說完話,天佑回頭看向蕭衍,一臉求表揚的小狗狗模樣。
蕭衍嘴唇動了動,最終無奈的嘆息一聲,挑起一抹笑容沖他點點頭,天佑立刻挺起胸膛,臉上笑容更加燦爛。
安樂將蕭衍和天佑的互動收入眼中,心想:天佑的一舉一動顯然都是模仿長兄蕭衍的,而孩子是世上最敏感的生物,能夠區(qū)分出善意和惡意,因此,不管蕭衍表現(xiàn)得如何冷漠傲慢,都不難從天佑對他的親近推斷出蕭衍平日里對弟弟妹妹一定十分和善。
自己可以和他多親近,不用擔心太多。
不過即使如此,安樂也沒打算讓和天佑這個小肉球保護自己,她被淺草扶著,踩著矮凳一點點趴下**榻。
可腳還沒沾地,一雙大手已經從腋下架住安樂,直接將她抱在懷里,親自抓著繡鞋套在安樂腳上。
安樂詫異的抬起頭,對上蕭衍看不出情緒的幽深雙眸,她下意識扯開嘴角露出感激的笑容,蕭衍的眸子霎時如初春暈開漣漪的湖泊,雖然仍舊帶著冷意,卻潺潺流淌著暖意。
“別亂動,你正病著,想去哪里孤抱著你?!笔捬艿穆曇粢蝗缢o人的感覺,清澈冷淡,但卻讓安樂心里像是捂著一泓溫泉。
她趕忙道:“謝謝大哥,可我不知道該去哪里,不如大哥挑選個地方安置我和天佑吧?!?br/>
語畢,安樂抓住蕭衍的衣襟,靠在他懷里不動,蕭衍仍舊是青年略顯單薄的體型,雖然身高不下于泰興帝,卻不如泰興帝寬厚的肩背那么能夠給人安全感。
安樂有些怕自己跌下去,因此,表現(xiàn)得十分乖巧。
蕭衍見安樂這幅模樣心中詫異,忍不住追問:“安樂,你怎么會忽然怕高了?”
安樂心中大驚,完全不知道該怎么回答這個問題,唐慧穎卻大驚失色,想也不想便對著蕭衍訓斥道:“別胡亂詢問這些?!?br/>
蕭衍話一出口便后悔了,他既然知道安樂換上離魂證,自然特意查找過離魂證的病情和成因——安樂當初被識水性的護衛(wèi)從水底救起,想必是因為這個才對自己把握不住的距離有恐懼感。
但即便如此,蕭衍仍舊不認為對恐懼的事情躲避是一件好事兒。
面對母親的訓斥,蕭衍堅持己見:“等安樂在長大幾歲,孤親自教她劃水,否則她日后豈不是再也不能夏日在湖心乘涼、江上泛舟了?會失去太多樂趣的。”
唐皇后動了動嘴唇,正欲阻止長子,沒想到泰興帝贊賞的看著長子說:“阿衍說得有道理,一味退縮會讓現(xiàn)在的害怕變成日后的弱點,等安樂六、七歲手腳有力氣,就讓她學游泳吧,多會點本領,終歸不是壞事?!?br/>
見他們父子二人都對此堅持,唐皇后只好點頭同意,可臉上擔憂卻未曾消減。
蕭衍顛了顛懷里的安樂,另一手牽住天佑,輕聲說:“走吧,孤帶你們去玄武樓內置的書房。孤小時候用過的書本都在里面,安樂重新學習識字,正好用得上?!?br/>
“天佑也可以教姐姐認字!天佑現(xiàn)在認識好多好多字!”天佑仰著圓嘟嘟的胖臉,用空閑的手掌比劃了一個大圓。
蕭衍垂眸看著天佑,眼中閃過溫和的神情,放開天佑的手掌,轉而揉了揉他的頭頂:“天佑一直很認真,安樂要跟天佑學習,當姐姐的不能比弟弟功課差?!?br/>
安樂尚不清楚這年代的字是什么樣子的,沒有立刻拍著胸脯答應他,而是將臉蛋埋在他胸口撒嬌的哼了幾聲,她馬上感受到蕭衍胸膛的震動,一陣低沉的笑聲從安樂頭頂飄出。
兄妹三人相攜,登車而去。
太子妃楊雪瑤目送安樂和天佑兩個小肉球消失在自己視線中,默默垂下眼中,眼底滿是求而不得的痛苦之色,她忍不住伸手撫摸著自己平坦緊致的小腹,悄悄抓緊衣裙。
泰興帝自己才三十五歲,春秋正盛,長子剛近弱冠之年,因此,他覺得有孫子最好,沒有也不是一件值得大驚小怪的事情。
更因為泰興帝自己吃夠了并非嫡子的苦頭,大司馬楊中梓在泰興帝小時候盡心指導過他兵法及軍中大小事務,泰興帝很愿意等太子妃給他生下嫡孫。
所以,泰興帝根本沒有注意過太子妃楊雪瑤的神色,而是細心的又叮囑了唐皇后幾句,便起身離去。
唐皇后派人送他離開后,并不避諱唐妙蓉便直接對楊雪瑤招手,讓她坐在自己**邊,牽著太子妃的手柔聲勸說:“你和阿衍都年輕呢,身體又好,沒什么可擔心的,別想這么多?!?br/>
楊雪瑤被婆婆說得紅了臉,眼神在她和唐妙蓉之間轉了一圈之后,垂下頭,帶著些羞愧的說:“母后不說,兒媳也知道您疼我。可兒媳入宮三年了,肚子還沒消息。不瞞母后,家母入宮探望的時候,向我說過些事情,前朝因為兒媳三年未妊的事情頻頻上書,太子從未虧待我,此事也多替我抵擋??伤?br/>
楊雪瑤眼眶驀地紅了。
她并不是個軟弱的女人,可眼下卻沒辦法不軟弱:“太子維護我是因為他愛重我,兒媳怎么好讓太子背后被人指指點點。太子后宮只有我一個,偏偏我又一直懷不上孩子,讓他跟著我受累?!?br/>
太子妃不懷孕,太子又從未**幸過其他女子,這話說出去可就難聽了。
即使有人說太子妃不好產育,也免不了“太子不行”的風言風語,沒孩子的事情始終是太子妃的心病。
生孩子,畢竟是男女搭配的體力活,免不了兩人一起受責難。
楊雪瑤看著唐氏姐妹,心中艷羨不已。
皇后年少入宮便頻頻產子,唐昭儀入宮三個月也立刻發(fā)現(xiàn)有了孩子,怎么到了自己這里想要一兒半女如此艱難呢?
她總怕是自己身體不好,可專責婦人病的御醫(yī)入宮扶脈卻說自己身體健康,根本沒有一丁點問題,太子在宮中被細心養(yǎng)大,更不會有問題,難道他們夫妻之間什么都有,就因為虛無縹緲的一句“子女緣分還沒到”嗎?
楊雪瑤深吸一口氣,忍著心中疼痛,勉強開口:“兒媳不能牽累太子,所以……所以想給他找個好生養(yǎng)的姑娘,破除流言?!?br/>
唐皇后登時倒吸一口冷氣,驚怒交加的看向太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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