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車風(fēng)馳電掣趕往曼威特教堂，所有人都沉默不語，車內(nèi)的氣氛極是沉悶，小張最受不了這種壓抑。他和韓愿坐在一排，風(fēng)鈴則獨自坐在后面一排。
小張瞅著風(fēng)鈴，風(fēng)鈴低著頭，雙手抱在胸前，不知在想些什么。
“韓隊。”小張用手肘捅著身畔的韓愿，道：“我們現(xiàn)在去的地方，去的這個時候，去抓的人，怎么看起來都像是在搶新郎，哈哈。”
這無意的一句玩笑讓韓愿心中一動，他也撇過頭去看風(fēng)鈴，但只看到她低垂的眉眼。
“別胡說，什么時候了還貧嘴�！表n愿瞪了小張一眼。
“活躍一下氛圍嘛，你看你們，一個個都板著一張苦瓜臉，要多難看就有多難看。也真是沒想到，那個小白臉居然會娶一個70歲的老太婆，你們說是真愛，還是眼睛出了毛病�！�
“張軍�！表n愿重重地叫著小張的名字。
小張嚇了一跳，不滿地哼了一聲，道：“不說就不說�！闭f著，小張起身坐到前面一排的窗前，看窗外的風(fēng)景去了。
警車內(nèi)又沉悶下來。
風(fēng)鈴將小張的話都聽在耳內(nèi)，確實，就是去阻止婚禮搶新郎。
二十分鐘后，警車在曼威特教堂外面的公路上停下，此時風(fēng)鈴忽然遲疑起來，在小張的催促下，風(fēng)鈴才下了車。
浩浩蕩蕩的一行人在路人的詫異中進入教堂，這個時候已經(jīng)是11點15分，婚禮剛剛開始。
風(fēng)鈴?fù)崎_了門，光明沖入了教堂里面，剎那間風(fēng)鈴的目光抵達前面的婚禮臺。葉詔穿著白色的西服，高昂得如同一只野鶴，在他身畔的是穿著婚紗的易乘秋，白色的婚紗是風(fēng)鈴見過最美的一件，因為這款婚紗居然是一件芭蕾舞服。
一只野鶴與一只天鵝的婚禮，所有人都得到這樣的感覺。
這不合適宜的闖入，婚禮臺前的葉詔和易乘秋受到了驚擾，一齊回過頭。
風(fēng)鈴的眼神終于接觸到葉詔的面孔，在這喜慶的日子，他的面孔仍是冷冰冰，一副不讓人接近的神色。葉詔也化了簡單的妝容，使他看上去更英俊瀟灑，易乘秋也化了妝，妝很濃，但仍看得出蒼老之態(tài)。
賓客不多，僅僅只有三個人，可能葉詔和易乘秋也沒打算請?zhí)嗳�，在現(xiàn)場觀禮的是沈涵、劉紀(jì)，還有別墅工人阿芳。
劉紀(jì)迎了上來，道：“風(fēng)鈴，你來這里干嘛？韓愿，你們怎么也來了？”
“她是來鬧事的�！�
冷淡憎恨的聲音從葉詔嘴里說出來，風(fēng)鈴看到他厭惡的眼神。
“鬧事？風(fēng)鈴，你想干嘛呀？韓愿，你們不會是來抓人的吧，現(xiàn)在是葉總和易老師的婚禮，你們不能太過份了�！�
風(fēng)鈴忽然不知道自己該說什么，她沉默著。
“你一直懷恨在心，想要報復(fù)我。”葉詔盯著風(fēng)鈴，眼中的怒火燃燒出來，將他白皙的面孔染成了緋紅。
“欠債還錢，殺人償命，天經(jīng)地義�！憋L(fēng)鈴昂起頭。
“你不要嘴皮子一動就亂潑臟水，我最討厭的就是記者�！�
眼見葉詔和風(fēng)鈴針鋒相對，韓愿走上前，面向易乘秋道：“您想必就是易乘秋，易老師吧？”
“是我，你是……”易乘秋望著他。
“我是經(jīng)濟技術(shù)開發(fā)區(qū)公安分局的刑警韓愿，接到報案，易老師，你涉嫌一起謀殺案，需要請您去局里協(xié)助調(diào)查�！�
易乘秋輕輕哦了一聲。
葉詔眼中噴出火，道：“你們有證據(jù)嗎？現(xiàn)在警察可以濫用職權(quán)隨隨便便地抓人嗎？”
“抱歉，葉總，我們已經(jīng)掌握初步的證據(jù)，現(xiàn)在并沒有認(rèn)定易老師的謀殺罪名，而是需要她和我們回局里協(xié)助調(diào)查。”
易乘秋推了推葉詔，笑道：“沒事，這一天總是會來的�！�
“乘秋�！�
“你呀，別總是擔(dān)心我，你就算為我安排好一切，可命運不是這樣安排的，我們?nèi)四�，不得不聽從命運�！币壮饲镙p聲道。
所有人微微動容，誰也沒想到這名老婦能說出這樣哲理的話。
“那我和你一起去�！比~詔握緊易乘秋的手。
“不用，他們只要我一個人去，你就在家里安心等我�！币壮饲飶乃中闹谐槌鍪帧�
韓愿做出請的姿勢，道：“易老師，請先行。”
易乘秋走出兩步，忽然葉詔又抓住她的手，向韓愿道：“韓警官，能否能讓我和乘秋先舉行完婚禮�！�
頓時風(fēng)鈴心如刀絞，她不能看著葉詔與易乘秋結(jié)婚，但是好像也沒有理由阻止。
這時易乘秋笑了笑，再次抽出手，道：“不用了，這次婚禮對我并沒有意義，我們早就是夫妻了，這世間最恩愛的夫妻，你說是不是？”
“是，沒有人比我對你深情，在我這一生中，在未來的日子里，我只愛你，乘秋�！�
易乘秋抿著嘴笑，伸出手撫弄葉詔的發(fā)絲，輕聲道：“黃昏時的樹影拖得再長也離不了樹根，我們永遠在彼此的心中，不會遠離�！�
說完，易乘秋轉(zhuǎn)向韓愿，面含微笑道：“韓警官，我有不情之請，請你能同意？”
“什么不情之請？”
“不用擔(dān)心，我不會逃走，也不會不走，只要你給我五分鐘的時間就好�！�
“五分鐘？你想用來做什么？”韓愿驚奇了。
“我想跳一支舞，好久沒能完整地跳完這支舞，今天我在大家面前跳完這支舞�！币壮饲镄Φ煤荛_心。
這樣的請求沒人可以拒絕，僅僅也只是五分鐘，何況對方又是一位老人，韓愿同意下來。
風(fēng)鈴?fù)蝗幻靼琢�，易乘秋是想跳她的成名舞蹈《天鵝之死》，隱隱地風(fēng)鈴感覺到一些不妥，但說不出具體是什么不妥，或者說是不祥之兆吧。
眾人散開，把當(dāng)中的空地留給易乘秋。
教堂里有架鋼琴，葉詔在鋼琴前坐下，揭開鋼琴蓋，手指按上琴鍵。盡管這架鋼琴很久沒被人奏響，但是琴鍵按下后，溫柔而動聽的琴聲緩緩而出。
葉詔彈奏的是《夜色曲》，醉人的琴聲立即將眾人引入到一個月光皎潔的夜晚。
易乘秋展開纖長的雙臂，不斷地上下?lián)]動，如同一只優(yōu)雅的天鵝在揮動它的翅膀。她踮著足尖，緩緩地移步進入教堂中間，不斷地徘徊。
眾人宛若看到了一片平靜的湖面，湖面上天鵝在掙扎，它似乎受了傷，但它仍然努力地揮動翅膀，立起足尖，一次次地嘗試飛離湖面。一次次的失敗，帶給它的仍是不懈的努力和對生命的渴望。
終于，它飛了起來，身體躍出水面，但是很快它又跌落湖面，閉上了雙眼。
這時琴聲突然一緊，眾人回過神，只見易乘秋屈身倒地，身體猛地一顫，似乎是有電流通過全身，她伸出了左臂，不是，是她的一只翅膀，指向了天空。
就當(dāng)眾人以為易乘秋還會起身時，她卻閉上了雙眼。
琴聲在這時嘎然而止，眾人仍沉浸在這絕美的芭蕾舞蹈中，這是國家一級舞蹈演員的表演。
“乘秋�！比~詔沖向仍是倒地的易乘秋，將她抱在懷中。
易乘秋睜開眼睛，眼露出笑意，道：“你看，我跳完了這只舞蹈，我好害怕我沒辦法完成。”
“你完成了，完成得很好，比以前都要跳得好看，更到位，表情更生動�！比~詔抱緊易乘秋。
易乘秋的臉色很紅，像涂抹了胭脂，看起來比之前更美了，她一直在笑，笑得也比以前更開心，生命的光輝在她的臉上倘佯。風(fēng)鈴瞧著她，突然明白感覺到的那不妥是什么了。是了，她曾詛咒過易乘秋跳完《天鵝之死》就會死，現(xiàn)在是應(yīng)驗詛咒嗎？
風(fēng)鈴想要上前，韓愿攔住了她，此時韓愿也看出易乘秋已是強努之末。
“跳完這只舞我再也沒有遺憾，我可以離開了，快快樂樂地離開了。”易乘秋聲音越說越低，到最后低不可聞，然后頭一歪，身體便軟在葉詔的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