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帶著王大小姐買了一個致仕官員的房子，暫時在京城安定了下來。
畢竟，客棧里人來人往，人多嘈雜。實在不是適合周易這等家伙居住的地方。
而空虛道長的事情，也恐怕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
抱著前世的執(zhí)念，周易便決心買一套房子先。也算圓了前世的夢。若是自己真能活到自己前世的時代，自己也可以將房子送給前世的自己或者前世的父母。
北京二環(huán)有房，還怕單身成狗？
有錢好辦事，誰說京城居大不易，那是多凡人來講的。
周易不過出去了半個時辰，便從牙人手中買下了一間三進的房子。
就在城東挨著太仆寺的地方。要換了前世，這樣一個三進的院子，足夠周易仰望一輩子了。
房子雖然不大，但對周易跟王大小姐兩個人來說，是足夠大了。大到都有一些人氣不足了。
至于丫鬟下人什么，周易是絕對不要的。
王大小姐反對也沒用。
有錢的才是大爺。
王大小姐住進后院，而周易自己就住了前院。這樣，就免得瓜田李下，周易也可以暫時落個清凈了。
雖然這樣做，貌似一點用都沒有！
周易這頭喬遷新居，那頭的天啟皇帝朱由校也在第二天一大早就派了魏忠賢去北鎮(zhèn)撫司詔獄去探望了空虛道長。
畢竟，空虛道長涉及了朱由校他爹之死的“紅丸案”中，朱由校哪怕再是九五之尊，也得顧忌一下朝廷物議，以及百官們的反應(yīng)。
所謂探望，既是一個試探，又何嘗不是一種投石問路？
哪些人支持，哪些人反對，哪些人無所謂，這些都是需要先弄清楚的。
沒事最好，有事也能先看看形勢，然后才好分化瓦解，對癥下藥。
當然，以那幫御史清流們無風也起浪的性格，想要沒事也難的。
從這一點來說，天啟皇帝比起他那個弟弟崇禎皇帝來說，就聰明了不是一點半點。
大明的朝廷果然是個悲劇。壓根就沒有半點保密意識可言。
不但外朝是個消息簍子，就連內(nèi)廷也一樣千瘡百孔。
魏忠賢前腳出了宮門，后腳消息就被傳出了紫禁城。
空虛道長很重要嗎？
其實一點都不重要。
左右一個江湖術(shù)士罷了。既進不了朝堂，也影響不了朝局。就算傳得神乎其神，但還能敵得過滿朝百官的浩然正氣？
但真的一點都不重要嗎？
那也未必。
至少作為大明朝的首輔，東林領(lǐng)袖的葉向高葉大人不這么看??！
葉向高是誰？
那是東林領(lǐng)袖，是歷經(jīng)了三朝，一步一步走到了內(nèi)閣首輔位置，并一手導(dǎo)演了“眾正盈朝”的人。
不說治國有多少本事，但至少政斗那是相當厲害了。
是名副其實的老狐貍。
也就是這位葉向高葉首輔，在內(nèi)閣聽到了皇帝派人去探望空虛道長的時候，然后就聞到了一種異常的味道。
小皇帝今年也十七了，在皇帝的位置上也坐了快兩年了。
如今朝堂之上“正人”當朝，也總算比較符合天下“萬民”對朝廷的期待了。
畢竟，一直讓士紳們怨聲載道的稅監(jiān)消失了，一直讓地方上詬病不已的礦監(jiān)也撤銷了。，
如今正大力排除朝中“奸邪”，眼看著就要迎來“正人”們地最終勝利的時候，皇帝此舉就真的沒什么深意嗎？
葉向高思索了良久。心中也開始有些不安了。
春江水暖鴨先知，首輔大人算是進宮與皇帝見面最多的一位大臣了。
而那位皇宮里的陛下，到底對自己，對滿朝官員是什么看法。葉向高又豈會一點察覺都沒有。
皇帝這是終于忍不住地要開始動手了嗎？
一個江湖術(shù)士，竟然時隔了兩年之后，還能被皇帝記在心里。
這代表什么？
那空虛道長可就是自己等人弄進詔獄里去的啊！
若不是皇帝始終不肯答應(yīng)，說不定，這個江湖術(shù)士早就被當做“弒君逆案”的主謀給殺掉了。
這不是打臉的問題，而是皇帝的態(tài)度問題。
如今，空虛道長死不死已經(jīng)不要緊，重要的是皇帝的態(tài)度跟想法啊！
果不其然，到了下午，去探望那個江湖術(shù)士的太監(jiān)一回到宮中，也不知道跟皇帝說了什么，當天就將那江湖術(shù)士從詔獄里提了出來，而且還立刻被帶進了宮里。
正在內(nèi)閣值班的葉首輔聽到消息，當即驚得都差點打翻了手里的茶盅。
“那魏太監(jiān)跟皇帝說了什么？”葉首輔對著前來報信的一個小太監(jiān)問道。
“這個奴婢不知，當時皇爺跟魏公公說話的時候，將所有的人都遣走了，誰也不準靠近的！”小太監(jiān)如實回答道。
“那還得麻煩你回去轉(zhuǎn)告你干爹一下，若是宮內(nèi)有了消息，馬上告訴我！”葉向高聞言，臉上的神色更難看了，卻依舊還是從袖子里掏出了一張銀票塞進了小太監(jiān)手里道：“麻煩你！”
“沒事，沒事，我干爹說了，有什么消息他一準給您送來的！”小太監(jiān)見得葉首輔臉色不好，還以為今天白跑了呢，見得葉首輔到底還是把銀票拿出來了，頓時臉上的笑容也多了起來。
打發(fā)走了貪得無厭的小太監(jiān)，葉首輔這時也沒有什么心事再處理公文了。
小皇帝打算干什么？
他為什么要這么做？
葉首輔琢磨了半天，越琢磨也覺得心中不安。
葉首輔第一次覺得這一下午的時間竟然是這么漫長啊！
已然是華燈初上了。
宮門早已關(guān)閉，可那位“江湖術(shù)士”始終不見從宮里出來。
皇宮內(nèi)也不知道是打聽不到，還是到底出了什么事情耽擱了，竟然出奇地一點消息都沒有。
頗有些心神不寧的葉首輔，不得不發(fā)了帖子，將另外的幾個大學(xué)時，以及六部尚書還有御史中丞等通通地招道了府上。
沒辦法，葉首輔的感覺很不好。
不得不未雨綢繆了。
其實，大明一朝是嚴禁大臣之間串聯(lián)的。
但怎么說呢？
規(guī)定是一回事，實際上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就不如，朝廷規(guī)定，官員士子不得嫖娼。
可秦樓楚館里，最大的客源不就是官員士子嗎？
到了如今，很多的規(guī)定早已經(jīng)成了一張廢紙。
首輔大人召集同僚，哪個錦衣衛(wèi)的爪牙，東西廠的番子敢不怕死的前來探聽，然后捅道皇帝耳朵里去？
不怕成為眾矢之的，官場公敵么？
首輔大人有召，無論是內(nèi)閣的各位大學(xué)士，還是尚書，中丞們都是不敢怠慢的。
不一會兒，葉府的書房里便坐滿了一圈地大人物。
“各位對這件事情怎么看？”葉首輔先將事情說了一遍，然后才問道。
“恩師，您是不是多慮了？”左都御史趙南星向來都是東林干將，也是葉向高的門生，說話自然就比較快人快語一點，沒有別人那么多估計。所以最先出聲道。
“不，不，我覺得首輔大人未必多慮，這件事很有些蹊蹺?。 敝芗夷Ｊ抢舨可袝?，也是老資格的尚書了，宦海沉浮這么多年，一直小心謹慎，一聽見首輔大人的話，思考了一番之后，便認同首輔的話了。
不在于那個“江湖術(shù)士”能鬧出什么風浪，而是在于宮里那位對大家的看法。
如今東林一黨如烈火烹油，壓的齊浙楚黨毫無還手之力，眼見著朝堂之內(nèi)形勢大好之下，就更不能掉以輕心?。?br/>
“那我們不如發(fā)動下面的御史，請斬那江湖術(shù)士，試探一下陛下到底有何深意，如何？”就在大家還在各自思考之時，一旁的高攀龍立刻就出了一個主意道。
“這倒是可以，畢竟咱們那位陛下，如今年紀也漸漸大了，難免會有些別樣心思。這倒也沒什么？怕就怕那位陛下會被奸黨所誘，又對我等東林君子有所誤會。所以先行試探一下也好！”一直坐著沒說話的內(nèi)閣大學(xué)士劉一景立刻出言贊同道。
“那會不會被皇上認為我等小題大做，認為我等是在逼宮??？”副都御史鐘羽正有些不安地道。
“我輩御史，本就有風聞奏事之權(quán)，如今陛下竟然召見一個江湖術(shù)士，豈不聞巫蠱之禍，世宗之亂？皇上尚還年輕，我輩更當扶正氣，驅(qū)奸邪，絕不能讓皇上行差踏錯，讓這些奸佞之輩，混到皇上身邊去蠱惑君王，敗壞朝綱！”趙南星不愧東林干將，端地是敢打敢沖，一點顧忌都沒有。
“那要是我們理解錯了呢？”劉大學(xué)士問道。
“有則改之，無則加勉，陛下縱然不滿，我輩亦當如此！”趙南星斬釘截鐵地道。
趙南星一語既出，書房內(nèi)的眾位大臣立刻色變，一時間議論紛紛，說什么都有。
這是擺明了要得罪皇帝啊！
“夢白（趙南星），此時尚不清晰，也不知道陛下到底什么態(tài)度。所以還不宜鬧得太大！”葉向高到底還是顧忌自己與天啟皇帝的關(guān)系的。
葉向高自己倒是不怕，畢竟，他是首輔，是三朝元老，是士林領(lǐng)袖?；实蹌硬涣怂?。
但他也是一把年紀了，而皇帝還年輕。自己在世還好，就怕皇帝真的記恨了，到時候遺禍子孫啊！
“恩師！”趙南星聞言，以為葉向高要退縮了，立刻有些不滿地叫了一聲道。
“先別激動，我沒說不能先試探一番！”葉向高擺了擺手道。
“只是剛開始，還不能聲勢太大。你回去之后，隨便找?guī)讉€御史上奏一下就行，先看看陛下的反應(yīng)在說！”葉向高一錘定音地道。
一眾大臣商量了很久之后，才紛紛從葉向高的府上離開。
葉首輔也沒有去送，只是坐在書房里沉默了許久之后，才緩緩地站起了身來。然后走出屋子，看著滿天的星光，由衷地嘆了一口氣感嘆道：“風雨欲來風滿樓?。 ?br/>
風雨欲來風滿樓??！
能感覺到的又豈止是葉向高葉首輔一人。
花了一個時辰便買下了一套北京二環(huán)的大土豪周易，坐在自己家里，也一樣感覺到了。
原以為有了皇帝的旨意，釋放一個關(guān)在詔獄里的道士，應(yīng)該是件很容易的事情。
卻怎么也沒想到，會引起這么大的反應(yīng)了。
風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瀾之間。
皇宮中的事情瞞不了周易，而文官們的反應(yīng)卻出乎周易的意料之外了。
沒有人能算無遺策，一卦之間，中者八九已經(jīng)算是高手了。
周易在去見天啟皇帝之前，就給此行算過一卦。
然后，到了今天晚上，閑來無事，再次推演了一番之后，得到的卻又是另外一卦。
兩卦之間的景象完全不同，可以說是截然相反。
那么，這兩卦之間肯定就有一卦錯了。
亦或者，天機已變。
而周易是寧愿自己算錯，也不愿自己改變了天機的。
因為因果糾纏之下，很多的事情都會一起變動。
而未來也會滑向不可知的方向。
周易也就難免要為此付出代價了。
卦象一出，周易便已經(jīng)心神不寧了，連入定都難以靜心。不得不冒著得罪北京城隍徐大中山王的風險，運起神力，抓了好幾個城隍廟的里陰差來幫忙探聽官員們的消息。
葉府書房內(nèi)的一番密議，或許瞞得過皇帝，瞞得過許多人，卻注定是瞞不了鬼神的。
葉府的密議一結(jié)束，周易便已經(jīng)知道了全部的內(nèi)容。
風波將起！
這是葉首輔的判斷。
也是周易的判斷。
所以也難免兩人會有同一番感慨了。
只是周易這邊不得不懷疑，因為此番事情，會不會導(dǎo)致天啟皇帝提前失去耐心，然后讓那位“九千歲”提前登場??！
“周大哥，你在看什么？”就在周易看著滿天星斗，發(fā)著無聊地感慨的時候，身后一陣清脆的詢問聲突然傳來。
“這么晚了，怎么還不睡覺？”周易頭也不回地問道。
周易現(xiàn)在越來越把王大小姐當孩子，而把自己代入家中的角色了。
沒辦法，人家就是一個小姑娘。換后世，人家初中都還沒畢業(yè)。
當然，這其中有沒有扭轉(zhuǎn)兩人古怪關(guān)系的心思在里頭，那就只有周易自己知道了。
“我怕！”王大小姐聽見周易問題，立刻弱弱地回了一句道。
“你怕？怕什么？周易聽得一愣，滿臉的不可思議。
這真是見了鬼了，這位膽大包天的王大小姐竟然也會害怕？
“我總感覺房子里陰嗖嗖的，這房子里可能有鬼??！”王大小姐回答完，還一臉緊張兮兮地。
陰嗖嗖的，這一點周易有點相信。
畢竟，這房子是從牙行里買的，原主人已經(jīng)空置很久了。雖然日常有人打掃，但卻沒人看守。
空置久了的房屋，便難免有些人氣不旺，顯得陰嗖嗖的。
但有鬼卻是不可能的。
以周易的身份，什么鬼，能逃得過周易的法眼？
“為人不做虧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門！”周易沒好氣地回了一句，然后突然轉(zhuǎn)過了身來問道：“你是不是做了什么虧心事?。俊?br/>
“怎，怎么可能，我哪有？”王大小姐一下子就被周易問得猝不及防，一張笑臉立刻就漲紅了，趕緊否認道：“我，我能做什么虧心事？”
“沒事就去睡了！”周易擺了擺手，很是干脆利落地趕人道。
“是，是真的有不對?。 蓖醮笮〗阋娭芤撞恍?，明顯就急了，幾乎是跳著腳道：“不信，你自己去看看?。 ?br/>
“莫非我還真漏了什么東西？”周易見得王大小姐那一副激動的樣子，心中有些納悶道。
“那好吧，希望你沒騙我！”周易說了一句之后，立刻一甩便向著后院走去，王大小姐趕緊跟上。
周易買的這棟宅子，后院其實比前院大，前院是待客用的，后院子才是居家用的。
所以比較精致。
周易一路走到后院，然后將后院所有的房子，包括小花園都踏查了一遍，也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怪異的地方。
“沒什么異常??！是不是你多心了！”周易略有些奇怪地問道。
“怎么，怎么可能，剛，剛才明明還陰森森的，好像有人在哭的樣子！”王大小姐急了。
“哭，哪兒在哭？”周易見得王大小姐不像說謊的樣子，于是眉頭一皺地問道。
“就，就在小花園里，我分明聽得明明白白，而且周圍還涼颼颼地啊！”王大小姐趕緊解釋了一番，又接著道：“怎么你以來，這里就沒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