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柳的聲音因為焦急而隱隱變了音調(diào),一邊呼喊一邊試圖向院內(nèi)沖去,同時口中不斷嚷嚷叫喊著楚夢嵐。
因為時節(jié)正趕上秋日,長風(fēng)忽起,尚書府院子雖然大,但恍惚間,后花園正在品茶的楚夢嵐似乎還是聽到了一絲微弱的呼喊。
似乎是自己的名字?
正在舉茶欲品的楚夢嵐頓時停下手中動作,凝眉細(xì)聽時,對面正在給楚夢嵐到水的顧寧羽忽然小手一歪,哎喲一聲。
滾燙的茶水屆時溺出了杯子,燙紅了她細(xì)嫩肌膚一大片。
“?。『脿C!”
顧寧羽一聲尖叫,而后立即抬起水汪汪的淚眼望向楚夢嵐,似乎在尋求安慰。
“嵐哥哥……”
就好像楚夢嵐一句話能治好燙傷一樣,顧寧羽被燙傷了手背后,第一反應(yīng)便是委屈巴巴望向楚夢嵐,又是撒嬌又是委屈:“羽兒很笨是不是?羽兒什么都做不好,明明學(xué)了很久的茶藝,可卻還……”
委屈嬌嫩的聲音逐漸低了下去,剩下的話還沒有來得及說,對面楚夢嵐便已經(jīng)立即起身,擔(dān)心捧起顧寧羽燙傷右手仔細(xì)查看。
這貼心的動作看在顧寧羽眼里,屆時揚(yáng)起半邊唇角,等楚夢嵐抬頭問她要不要看大夫時,她又變臉?biāo)频脫Q上堅強(qiáng)的模樣,連說不用。
今日一宴因為是以顧寧影的名義相邀,結(jié)果半路顧寧影因為有要事處理,而耽誤在宮中不能回來,于是好端端的男子品茶聚會,卻變成了現(xiàn)在這怪異模樣。
最開始楚夢嵐發(fā)現(xiàn)顧寧影不在時,本是打算離開的,但因為不好直接拂了顧寧羽的面子,楚夢嵐最終還是選擇小坐片刻。
不料這片刻,去被顧寧羽一個接一個的花樣給留了下來。
一會兒是她親手蒸出的糕點,一會兒她新學(xué)的繡花帕子,一會兒又是品茶之道,接連忙乎下來,一刻都沒有給楚夢嵐開口離開的機(jī)會。
眼下因為倒茶燙傷了手背,顧寧羽邀請楚夢嵐品茶之事不由停了下來。
楚夢嵐本是打算借著給顧寧羽請大夫的由頭離開,豈料他這邊剛剛起身,面前顧寧羽便立即紅了眼眶。
嬌滴滴且委屈一聲質(zhì)問:“嵐哥哥,羽兒表現(xiàn)的不好嗎?”
這一句話問的,只要楚夢嵐堅持離開,便是等同于默認(rèn)了顧寧羽笨手笨腳。
楚夢嵐皺眉,最后只得出言安慰,稱她一切做的都很好,有心,手巧,只是自己……
只是二字剛到嘴邊,顧寧羽便緊接著展顏一笑,立即乘熱打鐵要求道:“既然如此,嵐哥哥你看,羽兒是因為給嵐哥哥倒茶才被燙傷的,眼下手疼的很,嵐哥哥可不可以以蕭給羽兒吹一曲絕響,當(dāng)做回報安慰?”
面對顧寧羽一雙水亮,貌似只要楚夢嵐不答應(yīng),就要哭出來的雙眼,楚夢嵐猶豫后還是命人取來玉簫。
裊裊瀟瀟的簫聲很快響起在后院院落中,因為楚夢嵐吹簫并沒有走心,故而只是簫音精湛而已,其中并無任何感情。
不過顧寧羽卻絲毫不在乎這些,她的目的,不過是多留楚夢嵐一會兒,多看他一會兒罷了。
尚書府門外,綠柳不死心依舊在叫嚷著,結(jié)果綠柳不闖還好,這強(qiáng)闖之下,終于激怒了尚書府家仆,管家一揮手下,仆人立即將綠柳不由分說視為賤民流氓,認(rèn)定她打攪了尚書府的安寧。
隨即將綠柳拖拽至角落,一頓拳打腳踢。
耳邊羸弱似乎傳來淡淡的蕭聲,聽得綠柳一陣恍惚,與眼下狼狽的自己形成鮮明的對比。
綠柳抱著頭蜷縮在眾人拳腳之下,身下是堅硬冰冷的青石板,身上是無數(shù)的拳腳,不過片刻,額頭唇角就布滿了血跡,卻還不忘嚷著自己純王府的人,有急事想要見楚夢嵐一面。
可那些家丁哪里肯聽綠柳的解釋,聽到綠柳還有力氣為自己解釋,當(dāng)下踢打更加賣力起來。
綠柳本就是個身子柔弱的女子,當(dāng)下被眾多家丁一擁而上踢打后,半盞茶時間后,終于徹底沒了動靜。
上了年紀(jì)的車夫在不遠(yuǎn)處看著,知道自己眼下沖上去,也是一頓毒打,當(dāng)下為了留下一個能給院內(nèi)楚夢嵐通風(fēng)報信的,只能上前試圖為綠柳說話,結(jié)果卻被那些家仆粗暴推開。
車夫摔倒之后,因為并沒有什么本事,并且已經(jīng)上了年紀(jì),當(dāng)下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片刻后,當(dāng)那些家仆終于將綠柳踢打快要昏死后,這才滿意收手離去,臨走前還不忘向綠柳吐一口唾沫,叫她認(rèn)清自己的身份。
施暴的家丁大搖大擺離去后,那之前把門的管家看了奄奄一息的綠柳一眼,眼底閃過一縷深冷笑,旋即冷笑關(guān)門離開。
等到所有人都離去后,純王府負(fù)責(zé)趕車的車夫這才悄悄來到,要將綠柳扶起。
結(jié)果當(dāng)那車夫趕到綠柳面前時,看見鼻青臉腫的綠柳后,不由心頭一酸。
“丫頭,我先送你回王府吧,你看你現(xiàn)在的樣子……”說著竟不忍心再看綠柳,一聲嘆息:“都怪我這老骨頭,幫不上你什么忙?!?br/>
“王,王妃……”
綠柳恍惚的神智聽到回王府三個字后,第一反應(yīng)竟然是皺眉,而后伸手扯住車夫的衣袖,唇角喃喃:“王妃……”
車夫知道平日赫連威待王府奴仆上下都極好,尤其是她身邊這個綠柳,更是親如姐妹,眼下這丫頭忠心護(hù)主,倒是也能理解,不過她這重傷若是被拖延下去,怕是要出事情的。
車夫無奈,只能連連嘆息。
最后還說歹說,終于將綠柳說服,說她要是受傷硬撐,王妃縱然安然回來,看見她這模樣也會心疼,這才終于將綠柳說服送走。
車夫因為自己身份卑微,又與尚書府說不通情理,只能在門外苦守。
結(jié)果這一等,不想竟等到了日落西山。
并且等來的不是楚夢嵐,而是自宮中歸來的尚書公子顧寧影。
車夫因為已經(jīng)在墻角處等了一下午,當(dāng)下看見有人往尚書府里進(jìn),哪里還管是什么人,立即沖上前去,一把拽住了那錦衣公子的衣袖。
“公子!”
車夫拽著一人,見來人衣著不凡,立即顫巍巍跪了下去:“請您幫奴才通傳個話,請我家王爺趕緊出來見老奴一面吧。”
顧寧影意識到事情不對,正要攙扶起老車夫,結(jié)果這時候正巧趕上大門打開,里面的楚夢嵐正在顧寧羽陪伴下走出。
楚夢嵐?
顧寧影看見楚夢嵐第一反應(yīng),便是他來這里做什么???
結(jié)果視線一轉(zhuǎn),看見楚夢嵐身后的妹妹顧寧羽,正在努力向自己撒嬌使眼色,便知道又是顧寧羽在搗鬼,以自己的名義來邀請楚夢嵐相見。
顧寧影無奈,因為眼下時候不好直接訓(xùn)斥自己這個妹妹,當(dāng)下俯身攙扶起車夫:“諾,你家王爺出來了?!?br/>
那車夫一見楚夢嵐后,仿佛是見到了最后的希望,連忙小跑到楚夢嵐身邊:“王爺,王妃她,她……不見……”
車夫因為著急,說話一直在結(jié)巴閃舌,不過縱然如此,楚夢嵐還是清晰捕捉到車夫言語中重要信息,那就是赫連威莫名消失了!
“怎么回事!為何不早報!”
楚夢嵐不由震怒質(zhì)問,這一問之下,車夫想起綠柳,幾乎快要老淚縱橫,當(dāng)下將自己與綠柳被攔在門外的情況原原本本將事情向楚夢嵐敘述一番。
楚夢嵐聞言不由怒目圓瞪,轉(zhuǎn)身看向那下令毆打綠柳的尚書管家。
后者見狀登時惶恐站了出來,噗通一聲跪在楚夢嵐面前,連連稱自己冤枉,還以為綠柳是哪里來行騙的騙子,不得已情況下才出此下策。
管家惶恐一番解釋后,楚夢嵐還沒有說話,旁邊一向乖巧的顧寧羽卻忽然發(fā)了怒,一巴掌打在管家臉上,并且擔(dān)憂道:“要是王妃姐姐出了什么事,一百顆腦袋都不夠你砍的!”
那管家聞言又是磕頭又是求饒,楚夢嵐被他哭的心煩,因為是顧家家仆,自己也不好多說什么,當(dāng)下重要的是將赫連威趕緊找出來,于是拂袖,狠狠瞪了那管家一眼,舉步欲走。
顧寧羽緊跟在楚夢嵐身后,稱自己家仆人做出糊涂事,自己不做彌補(bǔ)心里愧疚過意不去,便叫了尚書王府的家丁和自己一起,跟著楚夢嵐一起找人。
多一個人總是多一份力量,楚夢嵐思忖片刻終究沒有拒絕。
……
天色逐漸暗了下來。
赫連威從沒想過自己這么彪悍的女人,竟也會遇到被綁架的一天。
并且對方綁架她的目的明顯非常,沒有開口向她問一句話,索要任何錢財,甚至連色似乎都不打算劫,這仇恨的意圖未免太過于明顯了。
赫連威雙眼被蒙上,朦朦朧朧醒來時,因為眼睛不能視物,只能憑借只覺,但覺自己頭腦充血,極有可能是被人扛在肩膀上。
周圍靜謐無聲,甚至連綁匪說話交流聲都沒有,赫連威聽著耳邊時不時傳來的蟲鳴鳥叫,并且周圍冷風(fēng)習(xí)習(xí),覺得自己可能已經(jīng)到了郊外,時間已經(jīng)到了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