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家時說好的,讓咱吃一季的菜,這園子里澆水施肥的活兒平日里都是我姐干,憑啥又不給吃了?我要偏吃。”
云雀絲毫不以為意,說著隨手又摘了兩根黃瓜,蘸著醬“咔嚓”咬一口,就著朱氏的叫罵,脆生生下肚。
“吃吃吃,討債鬼!往死里啃我的血肉!巴不得讓我早點蹬腿兒,她就得意了!心肝兒都毒透了啊——”上房里罵聲更加響亮。
連氏嘆氣,“你奶心氣兒不順,你就別給她添堵了,萬一再氣出個好歹來,可咋辦……”
“我奶啥時候氣兒順過?就算咱不吃不喝,她也總能挑出點兒不是罵咱。”云雀翻了個白眼兒,“再說,娘你聽她那嗓門兒,比公雞打鳴都響,肯定能活一百歲,放心吧!”
正往小桌上端飯菜的云雁沒忍住,掩著嘴嗤嗤的低笑。
云立德對朱氏一天八百遍的罵聲早已習(xí)以為常,進(jìn)門兒微皺了下眉,轉(zhuǎn)眼看見媳婦兒閨女的笑臉兒,頓時感覺一身的勞累都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雀兒,快過來,看看這是啥?!?br/>
“呀!”云雀從小五懷里接過活蹦亂跳的兔子,喜歡的愛不釋手,“爹!你抓的?”
“我這一下午,只看到兔子影兒了,這是你弟撿的?!痹屏⒌掳褣煸诩缟系墨C物遞給連氏。
五只山雞,全是又肥又大的,樂的包子娘眼睛彎彎合不攏嘴。
“撿的?”云雀看向小五。
小五眨眨眼,烏黑的眼珠子轉(zhuǎn)了兩圈兒。
“都累了吧?!边B氏端了盆水,招呼父子倆,“快洗把臉,吃完飯早些歇息。”
經(jīng)過云立德鑒定,確認(rèn)那只兔子是的母的后,云雀就跟寶貝似的,一直抱在懷里不停的給它順毛。
“爹,你啥時候能再給我抓只公的回來,讓它們在一塊兒下小兔崽子?”
“噗——”剛喝了一口粥的連氏差點兒笑噴,“啥小兔崽子,咋聽著不是好話呢?”
云雀一本正經(jīng),“兔子和兔子生的小崽子,不就是小兔崽子么?我可沒亂說?!?br/>
一家人全樂了。
“吃完飯,我去找繩子做個套,看能不能給你套著?!痹屏⒌麓罂诳兄s面餅子道。
“等湊夠了一對兒,兩三個月就能下一窩,一窩下八只的話,就有十只,十只成年后是五對兒,五對繼續(xù)下小崽兒……”云雀喃喃的自語的盤算,如此呈幾何倍數(shù)增長的話,用不了一年,她都能開個小型養(yǎng)兔場了!
“爹,你真能給我套只公的回來么?”她眼里閃光,恨不得變成倆大銅板。
“那不好說,碰運氣……”
“那爹你多下幾個套吧,總有能套上的,對吧?”
云立德……
“不要還讓小五跟爹一起去吧,說不定他正好又撿一只公的呢?”
小五……
直到吃過晚飯,小五拽著云雀的衣角把她拽到屋后,指著那只兔子悶悶開口。
“洞里人給的?!?br/>
“……?”
“他給的。”小五又重復(fù)了一遍。
“那個人?”云雀懵了一瞬,才明白‘他’是誰。
“給你的?!毙∥逵X得那人真會哄人,把二姐高興的飯都沒好好吃幾口。
云雀納悶兒,“他是咋抓的?”
小五搖頭。
“管他呢,小五,走,跟姐去給兔子搭個窩……”
……
第二天,云雀早早起床,給兔子喂了草,便打著撿柴和的幌子,又帶著小五上山了。
本以為那少年已無大礙了,可當(dāng)兩人撩開洞口的藤蔓,卻見他虛弱的躺在干草鋪上,眉心緊蹙,水葫蘆空空的倒在一旁。
聽見有腳步聲靠近,少年睜開眼,微微偏過頭,薄唇向上彎了彎,嗓音低啞的喚道,“雀兒?!?br/>
“你怎么了?”云雀嚇了一跳,連忙放下筐。
“你來看我了?!彼麊问謸蔚兀噲D坐起來。
“別動?!痹迫竷刹缴锨胺鲎∷?,觸手便感覺到少年的身體在輕微顫抖。
“我沒事,就是有些口渴?!彼~上汗珠細(xì)密,如墨般散落的黑發(fā)被浸濕,纏繞著修長的脖頸,唇角一勾,竟生出幾分魅惑。
云雀一手搭上他的額頭,那溫度高的讓人心驚。
“你發(fā)熱了?!彼Z氣發(fā)沉,臉色很不好。
外傷后的發(fā)熱,顯然是發(fā)炎感染的癥狀,要知道這在醫(yī)療條件落后的古代足以要人性命。
少年卻不甚在意,那雙勾人的桃花眼望著她,“今日又帶什么吃的來了?”
“你從啥時候開始感覺渾身出汗,忽冷冷乎熱的?”云雀答非所問,手伸向他的衣襟。
“……”少年一動不動的躺著,目光從她粉嫩的臉蛋兒慢慢向下,落到自己袒露的胸口上,心想這已經(jīng)是第二回了,他必須得對人家姑娘負(fù)責(zé)。
“雀兒,我……”
“你傷口感染了?!笨粗[脹潰膿嚴(yán)重的左肩,云雀深深吸了口氣。
“感……染?”
“就是潰爛,從皮肉到經(jīng)絡(luò),到骨子里,不及時醫(yī)治會要命……”她垂下眼,欲言又止。
少年沉默了,表情卻無惶恐,只是深邃如淵的眸子里透出些許遺憾的神色。
“雀兒,我要是死了……”他想了想,似乎也沒什么留給人家小姑娘的,便道,“就是做鬼也要跟在你身邊兒……”
“呸呸呸!”云雀背后冷不丁的起了一層雞皮疙瘩,粗暴的打斷他,“你是咒我呢,還是咒你自己?”
“護著你……”少年把后半句說完,好看的桃花眼微微瞇起。
“我用的著你護著?還是說少廢話,省點兒力氣吧,保住小命,別讓閻王給召去了!”
云雀鼻孔朝天,三兩下拉上他的外袍,連竹筐都沒拿,風(fēng)風(fēng)火火的又往山洞外跑去。
……
“小五,你覺得他是好人么?”
“不管他以前是不是好人,咱總不能見死不救,對不?”
“不是有句話說,送佛送到西,幫人幫到底么?”
云雀覺得自己可能上上輩子欠他的,所以上輩子還沒活完呢,就火急火燎的趕著這輩子來報恩了。
本來都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還得顧著他,這叫什么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