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吧。”
林清正用極平淡的語氣,說著這三個字。
顧行洲輕挑了下眉,毫不意外老爺子會說這句話,他與老爺子對視良久,輕淺一笑,用玩笑的口吻,說:“老話說的好,寧拆一座廟,不破一樁婚。外公,您這樣的知識分子,怎么能干這么不道德的事兒?!?br/>
“她不合適你,這樣的人也不配當我們林家的媳婦?!绷智逭龑燁^摁滅在了煙灰缸中,青白色的煙霧還在往外冒,略有些嗆人,使得林清正咳嗽了幾聲,他已經(jīng)有一陣沒有抽過煙了。
他喝了口茶,娓娓道:“我給你選擇紀鈺茹,并不僅僅只是因為老紀跟我的交情,更不會無私到真的要幫他們紀家度過這一關卡,還損了我林氏的氣數(shù)?!?br/>
“商人,再有善心的商人,那也是商人,以自身利益為主的商人。你可明白?”
顧行洲淡淡笑著,不做聲,只聽著他說。
“你能從那場爆炸中幸存下來,總是要做一點兒。我的女兒,就這樣平白無故的死了,我心里也很難受,我也很想知道其中緣由,并做點什么,讓我心里能舒服些。你身邊的女人,不該是宋藝這樣的,她這樣的人,只會拖垮你,你明白嗎?”
他手里拿著火柴盒,輕輕的敲著桌面,“她這次用這么卑劣的手段來陷害鈺茹,這樣急功近利,總有一天,她或許會成為你的一個絆腳石。”
顧行洲輕輕點頭,“您說的是,但我非宋藝不可。”
他的態(tài)度很堅決,沒有絲毫轉彎的余地,“所以,還望外公您成全,我會幫她討回一個公道?!?br/>
林清正微微蹙起眉,“你到底喜歡她什么?”
“她的臉?!?br/>
這個答案,讓林清正臉色變了變,完全摸不透這小子的心思。
沉默片刻,他拿出來那份聊天記錄,遞給他,說:“你若是對她用真情,大可不必,人家這顆心另有所屬?!?br/>
顧行洲接過,大致的掃了一眼,他還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嬌俏的宋藝呢,還真是另有心思。
他的眼眸微微瞇起,似笑而非,不動聲色將那份記錄放在了手邊。
林清正心里還壓著火,耐心的說:“阿行,你便聽我一言,借著這件事,與她劃清界限。更何況,這女人曾是顧開堯的女朋友,你又如何能夠確定,她不是顧二爺那邊的人呢?”
顧行洲默然,垂著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過了一會,他復又抬眸,看向林清正,說:“您若點頭,我現(xiàn)在就去把她接回來?!?br/>
林清正眉頭微蹙,“如果我說不呢?”
“我總有辦法?!彼匀恍Φ臏睾停裆?,情緒也毫無起伏,仿佛勝券在握。
林清正不再說話,兩人靜默半晌,顧行洲才開口,道:“我走了。”
林清正緊咬著牙關,薄唇緊抿,很是生氣。搭在扶手上的手緊握成拳,憤然道:“雨桐都已經(jīng)那樣了!你還要這樣繼續(xù)堅持下去,你有沒有想過你那些姨媽?!她們這樣疼你愛你,你就是用這種方式去回報她們的么?”
顧行洲停留了片刻,一句話也沒說,轉身行至房門口。林清正猛地一揮手,將煙灰缸揮到了地上!發(fā)出一聲刺耳的響動。
門沒有關嚴實,是虛掩著的,顧行洲推開,門口倒是沒人,可他卻問道了一絲香味。他裝作不知,啟動輪椅出去了。
夜深,律師辦好所有手續(xù),顧行洲帶著宋藝出了警局。
車子一直等在外面,兩人無聲上車,顧行洲對司機說:“去我的私宅?!?br/>
一路上,兩人都沒有說話,宋藝看著窗外,神色有點嚴肅。顧行洲把玩著手里的火機,發(fā)出啪嗒啪嗒的聲響。
氣氛莫名的有點肅穆。
進了別墅,整個屋子都靜悄悄的,這個點傭人們都已經(jīng)睡覺了。
進了門,顧行洲就從輪椅上站了起來,徑自走到廚房,宋藝拉著輪椅,緊跟在他的身后。
他打開冰箱,看了一眼,問:“餓了么?”
宋藝不明白他的意圖,但還是實話實說,“餓。”
“雞蛋面怎么樣?”
她頓了幾秒,回道:“我不挑?!?br/>
“那就雞蛋面?!彼昧藘蓚€雞蛋,一把細面,脫掉身上的套外,遞給她,挽起袖子,就開始煮面。
宋藝訥訥的站在旁邊,看著他認真而又專注的下面,在宋藝的印象里,她依稀只記得,只有她的父親下過廚,專門給她煮過雞蛋面。而顧行洲竟然是第二個。
她看著他的側影,有些出神。
幾分鐘的功夫,顧行洲的雞蛋面就做好了,他放在桌臺上,“吃吧?!?br/>
宋藝的眼眶有些紅,目光灼灼的看著他,點了點頭,“嗯?!?br/>
她拉過旁邊的椅子,顧行洲用紙巾擦了筷子,親自遞給她,宋藝接過,夾起一筷子面,放進嘴里。許是剛從看守所出來,她莫名的特別的想念父親,父母是靠山,沒有父母的人,就顯得身后很空,如戈壁上的一株雜草,生活的那么艱難,無依無靠,只有自己承受一切困難苦楚。
她低著頭,大口大口的往嘴里塞著面條,眼淚不受控制的落下來。
她的氣息也變得不穩(wěn),即便忍了又忍,卻還是發(fā)出輕微的啜泣聲。顧行洲不知何時,站在她的身側,伸手搭在她的腦袋上,然后輕輕的拍了拍,“乖,有我在,不會有人傷害你。”
宋藝的心頭微微顫了顫,這一筷子面,塞在嘴巴里,酸澀中,竟然帶著一點點的甜味。
他身上的氣息很好聞,她吞下嘴里的面,吸了吸鼻子,說:“好吃?!?br/>
他的手往下移,搭在她的后頸上,手指輕輕的摸了默她的耳垂,也不說什么。
正當兩人有些溫情的時候,外面突然傳來東西撞倒的聲音,宋藝猛地回頭,就看到柳媽很尷尬的站在那里,眼里是驚恐的,看看宋藝,又看看站著的顧行洲。
她勉強的扯了下嘴角,顫顫巍巍的說:“我……我就是來上個廁所?!?br/>
顧行洲不是殘廢,這可真是一個天大的秘密啊。
柳媽心里很害怕,宋藝還沒有完全信任她呢,這種時候撞破這種驚天大秘密,豈不是自掘墳墓么!
宋藝猛地站了起來,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說什么。她瞪大眼睛,看著柳媽無措的站在那里,旋即轉頭看向顧行洲。
他倒是一點兒也不驚慌,甚至可以說,毫無波動。
可卻是這樣,就越是叫人捉摸不透,她小聲的問:“你打算怎么辦?”
“滅口吧?!彼惠p不重的說出這三個字。
柳媽腿一軟,直接摔在了地上,連連擺手,說:“我不會說的,我保證不會說出去的!求求你,求求顧小六爺不要滅我的口!我這輩子,我柳媽這輩子一定對你們忠心耿耿!我發(fā)誓,我要是背叛你們,我就不得好死,對,我兒子這輩子就不會有好運氣,潦倒一生!”
這個誓言帶著幾分真誠,像柳媽這種拿兒子當命的人,會愿意用兒子來發(fā)誓,就說明她此時說的是真話。
宋藝看著顧行洲,等著他的決定。
“那就看看吧,你會如何一心一意的效忠于我們?!?br/>
柳媽的笑容很勉強,這會子就差磕頭謝恩了。
宋藝說:“你去睡覺吧?!?br/>
“好,好,我這就去睡覺。”柳媽趕忙爬起來,用最快的速度回了房間,一陣腳步聲過后,這屋子又陷入寂靜。
宋藝轉而看向他,將他摁在輪椅上,說:“你以后還是不要有這樣的舉動了,萬一被別人看見,怎么辦?”
顧行洲握住她的手,說:“讓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不是殘廢,你不開心么?”
宋藝想了想,“你開心就好?!?br/>
顧行洲只是淺淺的笑笑,宋藝也不多問,兩人一道回了房間。
折騰一天,宋藝是有些累了,洗完澡,躺下就睡著了。
這一夜,她夢到了父親,夢中宋實意也在給她下面,家里人很熱鬧,可她看著看著,畫面卻突然變了,眼前的人成了顧行洲。
他端著面,走過來,臉上滿是溫和的笑意。
畫面再一轉,她躺在床上,顧行洲在她身上起起伏伏,深入淺出,力道很重。她突然感到小腹一陣劇痛,低頭,便看到了一床的鮮血,還有顧行洲冰冷的眼神。
她被如斯場景,瞬間嚇醒,猛地坐了起來。
她瞪大眼睛,大口大口喘氣,窗外的天還是蒙蒙亮的,夢里的感覺那般的真實,她一只手捂住小腹,心跳的很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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