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小務帶著陳星來到了臺灣街上的豆腐坊。
陳星仰頭看著鋪面上掛著古香古‘色’的大招牌時,面‘露’驚訝,臺灣街上如此繁華的地段上,她的‘女’兒和兒子,竟然擁有一個一百多平米的‘門’面店。
金梅梅一身黑衣地坐在柜臺里,看著小務帶著一個時髦的‘女’人進來,站起身來迎接著。她以為是哪個大客戶來了,小務親自接待呢,不想小務向她介紹著:“梅梅姐,這是我媽。”
金梅梅一怔,隨即立刻問好。
晚上小務陪著陳星和陳青在小院里吃了飯,又替她們燒了燒炕,然后回去柳林河小區(qū),陳星不解地問著:“小務,今天怎么不在這里住了?”
小務看著陳星,一字一句地說:“我爸這兩天自己在家做飯呢,他‘腿’腳不好,我不放心,得回去看看他?!?br/>
陳星拉著小務胳膊的手,慢慢松開了。
晚上,陳青坐在炕沿上,看著發(fā)楞的陳星,試探地問著:“姐,咱們還要在這里住多久?你不是想接她姐弟倆去廣州嗎?”
陳星失神地看著窗外黑‘蒙’‘蒙’的夜‘色’,情緒低落地問著:“阿青,你覺得小務會跟我走嗎?”
陳青遲疑地說:“這姐弟倆也太能干了,沒想到情況是這樣的……照現(xiàn)在這個事看,他倆在這里不愁吃穿,也算這鎮(zhèn)上的有錢人呢,還真是未必會愿意跟你走……”
陳星幽幽地接口說道:“……何況現(xiàn)在夏長奎生活還不能自理,小務是不會丟下他爸爸的。”
陳青看著她姐,一時不知該說什么好。
陳星嘆了口氣:“事情怎么會變成這樣了,十年了,我朝思暮想等著這一天,等我拼了命地賺到錢,能養(yǎng)得起她姐弟倆了,孩子們卻不需要我了?!?br/>
陳青沉默了一下,安慰著:“別難過,這也是好事,說明兩個孩子太優(yōu)秀了。你應該高興才是。”
陳星看著陳青,半是詢問半是喃喃自語地說道:“那我該怎么辦呢?我自己回去?還是留下來和她們在一起?”
陳青愛莫能助地看著姐姐,嘆了口氣:“姐,……你在這里找不到位置的……他們看起來可以把自己照顧的很好,將來總有一天,他們也會飛出這小鎮(zhèn)子,到時你還會跟著她們再到處飛嗎?……”
陳星看著妹妹不語。陳青勸著:“我覺得,你應該還回廣州,那里有你打拼這些年的圈子,……至于他倆要不要跟你走,你不妨直接問問,何必這樣勞神猜心思?!?br/>
陳星點點頭:“明天我們?nèi)タh城吧,去一中看看喜多再議?!?br/>
……
晚上七點,一中的?!T’前擠滿了絡繹不絕的人。今晚是初二年級的家長會,何立明讓小李將車遠遠地??吭谝恢行!T’口的斜坡下面,下了車,一個人走路進了校園。
學校的小禮堂里坐滿了人,何立明在后排找了個位置坐了下來。禮堂里‘亂’哄哄的,認識的家長們扎堆坐在一起,相互寒暄著。何立明不想被人認出來,低著頭,掏出個小本在上面寫寫劃劃。
何立明很久沒有參加‘女’兒的家長會了,班主任崔老師的電話打到家里,家里的保姆阿姨接的,崔老師讓阿姨務必轉(zhuǎn)告何晴的爸媽來參加家長會。保姆滿口答應了,何立明今晚推了兩個應酬,像個普通的家長一樣,來開這個家長會。
上面年級主任羅志生開始講話了,臺下響起了熱烈的掌聲。何立明也跟著鼓掌,抬起頭從人群的空隙里看著臺上講話的羅志生。
一個人影悄悄地從禮堂‘門’口走了進來,禮堂幾乎都坐滿了,那人悄悄走到最后面,看到何立明旁邊還有一個空位,輕輕地坐下。
禮堂后排的燈光有些暗,何立明正專注地聽著臺上的講話,心里贊嘆著這個羅主任的講話還是有兩把刷子時候,一股淡淡的暗香從旁邊座位傳了過來。
何立明不禁扭頭向旁邊看了看,暗暗的光線下,一個‘女’人漂亮‘精’致的側(cè)顏,飽滿光潔的額頭,頭發(fā)在腦后挽起,看起來似乎有點面熟。
何立明的心突然不規(guī)則地跳了兩跳,又驚又疑。
禮堂里又響起了一陣掌聲,羅志生介紹著:“下面請初二年級的學生代表夏喜多上臺講話?!?br/>
臺下的掌聲中又伴著一陣嗡嗡的議論聲,家長們都聽說了有個初一跳級的孩子,期中考試考了個初二年級第一。家長們都伸長了脖子看著臺上,想看看這何許人也。
喜多穿著一件普普通通的藍‘色’校服,梳著兩只麻‘花’辮子,不緊不慢地走上臺。
嗡嗡的聲音更大了,有人贊嘆著:“小姑娘長的也還‘挺’漂亮的嘛?!?br/>
有人羨慕地說:“這爹媽可真會教育,養(yǎng)出這么個好孩子,真想好好請教下人家爸媽啊?!?br/>
臺上喜多清脆的聲音從話筒中傳來:“……在學校領導的關懷下,在班主任老師的悉心教導下,我們在一中幸??鞓返爻砷L……”
何立明沒有看臺上的喜多,一直楞楞地盯著旁邊的這個‘女’人。
夏喜多走上臺的時候,她渾身一震地繃直了身體,腰身一直坐的板板的,繃得直直的,一雙眼睛熱切地盯著臺上的喜多,連眨都不舍得眨一下。
喜多發(fā)言很快,說完了敬了個隊禮,走下了臺。
羅志生接過話筒,又贊許地夸了幾句:“夏喜多同學的成績一直很優(yōu)異,當然了,我們學校里像夏喜多這樣優(yōu)秀的孩子也很多,在這里感謝家長們與學校共同配合……”
臺下突然有人喊了一聲:“讓夏喜多家長講兩句!”
臺下哄笑了起來,幾個聲音附和著:“對,請她家長也來講兩句?!绷_志生笑瞇瞇看著臺下,點點頭,“好嘛,夏喜多家長來了沒有,那就應大家的請求,上來介紹一下教育經(jīng)驗嘛……”
喜多坐在座位上一怔,崔老師沒說有這個環(huán)節(jié)啊。
喜多的班主任崔靜坐在喜多旁邊,立刻側(cè)過頭來附耳問著喜多:“你通知你爸媽今天來開家長會了嗎?”
喜多的家庭狀況她并不知道,一中是個軍事化管理的學校,對學習成績很看重,對學生的家庭背景卻不是那么重視,喜多又是剛來到崔靜班上,崔靜對喜多的情況并沒有詳細的了解。
喜多支支吾吾地說道:“……通知了,但不知能不能來?!?br/>
羅志生看向崔靜,崔靜正要站起來解釋下的時候,后排一個人站了起來,“我……是喜多的媽媽……”
全場的目光循聲望去,一個漂亮優(yōu)雅的‘女’人站在黑壓壓的會場后面。
羅志生立刻站起來,伸手招呼著:“快請到臺前來?!?br/>
陳星緊緊地捏住了手掌,目光迎向最前排轉(zhuǎn)過來的那張清秀又震驚的不能說話的小臉蛋,一步步地走到臺上。
母‘女’的視線,在分隔十年后再次‘交’叉在一起。喜多直楞楞地看著這個刻在記憶深處的面孔,她還是那么的年輕,還是那么的漂亮,媽媽和記中的樣子沒有變化。
眼淚慢慢‘蒙’上眼睛,喜多在一片淚光中看著陳星,嘴里喃喃地叫著:“媽媽……”
陳星走上臺,眼睛看著喜多,哽咽地開口:“我是喜多的媽媽……我很慚愧……我的‘女’兒是如此優(yōu)秀,她長這么大,我卻沒有盡到一個媽媽該盡的責任……”
羅志生看著這個氣質(zhì)超群的優(yōu)雅‘女’人,一張口上來卻是做檢討,登時有點哭笑不得,搓著手站在旁邊說:“那個,夏喜多家長,大家想請你介紹一下教育孩子的經(jīng)驗?!?br/>
陳星收回了看向喜多的目光,轉(zhuǎn)過臉兒,看著臺下的家長們,深吸一口氣,“我的‘女’兒做的比我好,她堅強又獨立,我為我的‘女’兒感到深深的驕傲,我離開她十年,她有今天的成績,完全是她個人努力的結(jié)果,要說對她的教育,完全談不上,相反,要向‘女’兒學習的,是我……”
喜多突然站起身,朝陳星走了兩步,又停下了腳步。
陳星不再多說,邁步走下來,走到喜多的面前,伸開手臂,緊緊地將喜多擁在懷里。
臺下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家長們雖然不明就里,但還是被陳星的話語所感染。唉,本來想學經(jīng)驗的,沒想到人家孩子天生就是懂事,這可是學也學不來的。
何立明早己明白了這個‘女’人是誰,隔著人群看著相擁的母‘女’倆,記憶瞬間回到了十年前,在永寧鄉(xiāng)小白塔旁邊,他是母‘女’最后一次見面相擁的見證人。
當時他遠遠地看著,陳星抱著喜多,母‘女’二人痛哭不止。五歲的喜多不停地央求陳星:“媽媽,媽媽不要走……”
現(xiàn)而今,重見心驚!
家長會結(jié)束后,陳星摟著喜多的肩膀,陪著她走到學生宿舍‘門’口,喜多看看天上的月亮,猶似在夢中,輕聲問著:“媽媽,我不是在做夢吧?”
陳星輕輕‘吻’了‘吻’‘女’兒的臉頰,溫柔地說著:“喜多,這不是夢,媽媽回來了。”
喜多環(huán)抱著陳星的腰,將頭埋在陳星的‘胸’前,一陣啜泣。
陳星撫‘摸’著‘女’兒的發(fā)辮,輕聲說著:“喜多,恨媽媽嗎?”
喜多搖搖頭,淚水蹭到陳星的肩上,低聲回答:“不恨,我好想你?!?br/>
陳星猶豫了一下,“昨天我去古水鎮(zhèn),看到小務了?!?br/>
喜多‘抽’泣著:“小務也很想你,他天天念叨著,盼著你回來,我們在楊婆婆房子住的時候,他每天睡前都把炕燒的暖暖的,說是不知哪天媽媽就推‘門’回來了,到時你睡中間,我倆睡兩邊?!?br/>
陳星熱淚盈眶,雙手捧著‘女’兒的眼淚的小臉,終究問出了那句話:“喜多,你愿意和媽媽走嗎?”
作者有話要說:
愿意……不愿意……愿意……不愿意……撕個‘花’瓣問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