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出門,外面已經(jīng)是黃昏,空氣也涼了不少,起碼比屋里火熱的氛圍好太多。耿浩都暗暗地舒了一口氣,瞥眼看見劉嘉的眼睛紅的跟兔子似的,沉默了下,還是沒說話。這個時候,越勸越是幫倒忙。
劉嘉卻是滿是哭腔,低低地道了一聲歉:“讓你見笑了?!?br/>
耿浩道:“沒有,父女之間偶爾吵吵,也是正常的?!?br/>
也就幾步路就到了鐘秀家,劉嘉直接帶著耿浩從后門進去的。后門進去是一間雜屋,繞過雜屋這才到了前廳。這個時候,鐘秀一家正在吃飯,還是只有鐘秀姐妹加上一個黃九九。耿浩猜到幾分,可能是家里的老人都不在了,但是疑惑這家里的男主人去哪兒了。
他和劉嘉一到前廳,他們就停了筷子,鐘秀姐妹瞧見劉嘉泣不成聲,趕緊站起身。鐘秀趕緊幾步上去,把劉嘉摟住,目光從耿浩身上掃過,想問發(fā)生了什么,嘴里還是問的劉嘉:“嘉嘉,怎么了?”
劉嘉不說話,鐘靈就悄悄地問耿浩。耿浩顧及劉嘉的情緒,只是說了一句,“劉老師和她爸吵架了”。鐘秀和鐘靈一臉了然,鐘秀直接就問:“劉叔又喝多了?”劉嘉點頭。鐘秀跟劉嘉說了幾句,給了耿浩一個感謝的眼神,然后帶著劉嘉去了房里。不多會兒,里面爆發(fā)出一道哭聲。
黃九九看了耿浩一眼,悄悄摸回了桌子邊兒,重新端起飯碗安靜吃飯。這個老師就是來禍害她的,看見一次倒霉一次,她得離遠點。
耿浩一時站在屋里,不知道往哪兒去,也不知道劉父那邊怎么樣了。父子之間的感情,真的是難以捉摸。前一秒劉父還在猛夸閨女,一臉不舍的要哭出來,閨女也是情義滿滿。下一秒,兩個人就能因為一句話吵得不可開交,形同仇人。
“他們父女倆就是這樣。特別嘉嘉爸一喝多,脾氣就不好,爆的很。第二天兩個就會是沒事兒人一樣。父女之間沒有隔夜仇的?!辩婌`怕耿浩擔心,就安慰了一句。劉父醉酒后脾氣不好是人盡皆知的。他們父女倆在餐桌上吃著吃著吵起來的場面,大家也都司空見慣了。而且,每回都是以劉嘉讓步,躲到她們家來找鐘秀為結(jié)局。要么有時候說,這酒真不是個好東西。
耿浩表示理解:“那就好。我和我爸之前也老這樣吵,第二天就好了。都是脾氣上來了,冷靜冷靜就都好了。”
“誰說不是?”鐘靈贊同,隨口就關(guān)心一句,“聽說你暑假不回,要去給書子補課?”見耿浩迷茫,就又補充了一句,“就是莫主任的女兒莫遠書?!惫⒑苹腥稽c頭。鐘靈又繼續(xù)問,“那你不回去看看你爸媽?”
耿浩習慣了被問這些問題,已經(jīng)能云淡風輕地回上一句:“他們都不在了?!?br/>
“不在……”鐘靈剛疑惑反問,腦袋里猛地一靈光,意識到什么,忙跟燙了嘴一樣把話收回去,尬然笑道,“這樣啊,那暑假你也常來來這兒,姐給你做好吃的?!?br/>
鐘靈真的就像是一個大姐姐,待人親和熱情。但因為她年紀有點大的緣故,耿浩每次和她說話,還有一種被老媽關(guān)懷照顧的錯覺。聽了這話,也是由衷的開心:“嗯嗯,好。那我去看看后面的情況?!?br/>
“好,去吧去吧?!辩婌`笑著攆他,看他要從正門出去,忙道,“從后面過去吧,快些?!?br/>
……
要么說父子間的感情很是奇妙的,吵的時候能吵成仇人,婚嫁的時候又哭成淚人,還把新郎倌好好地威脅了一頓,不過話都不重,誰讓對方是縣里的有錢人,家里也是在政府工作的。這是耿浩聽參加婚宴的鐘秀回來說的,鐘秀是劉嘉的伴娘。
劉嘉的婚禮在縣里舉行的,用得是中西式。耿浩只在村里面參加了劉嘉的出閣宴。宴席擺在了鐘秀家,還有鐘秀家前面的院子,請了全村的人,陣勢大的很,聽說這些都是男方出的錢。做宴席的是鐘靈和幾個婦女,鐘靈的廚藝在村里是一絕的,按村里有點見識的人的話來說,比城里大酒店里的廚師都要做的好吃。這一點,耿浩很是贊同。
新郎來接新娘的時候,迎親隊伍是好幾輛小轎車,上面結(jié)著彩花兒,新郎新娘的頭車上面還有個假花結(jié)成的大愛心,十分好看。幾輛車往村子里一開,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目光里都是艷羨,直說劉嘉嫁了個好人家。
劉嘉被新郎背出來的時候,身上穿著潔白的婚紗,臉上畫著濃妝,甚是好看喜慶。雖然劉嘉一直表示著不怎么想嫁人,但真到了結(jié)婚這一刻,也是高興地紅了臉。畢竟,人生只有這么一次穿婚紗的機會。鐘秀也穿著一條灰粉色的紗裙,也編了個頭發(fā),臉上的妝容淺的多,站在新娘旁邊,容貌上絲毫不遜色。新郎也是個俊小伙,帶著副黑邊兒的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的,像是個知識分子。
在眾人起哄中,新郎先把新娘抱進了車子里,替她穿上好容易找到的喜鞋,為此,他在房間里送出了好幾個紅包。新人入車,鐘秀這個伴娘和新郎帶來的伴郎也跟著進了新人車。劉父和劉母坐進了后面的車子里,二老專門買了一身紅火的唐裝,穿著格外精神,胸前別著標示著身份的紅花名牌,笑的比那紅花還燦爛。
在鞭炮聲中,新人車隊緩緩行駛,離開莫村。村里的人還在繼續(xù)這熱鬧的氛圍,言語紛紛,都是對新郎新娘這對的夸贊,對新郎家的情況的艷羨。都說劉嘉嫁了個好人家,劉家是有好福氣。耿浩卻以為,那個新郎才是有好福氣的,他們能娶到劉嘉這樣的媳婦兒。劉家嫁女是這一年,莫村最大的喜事兒。今年的其他家,都沒劉家辦的這么紅火。
一到了暑假,天氣正式炎熱起來,烤的人直冒煙,幾個星期都下不了一滴雨。耿浩躺在房間里,開窗就是騰騰熱氣涌進屋子,不開窗戶,屋子里又是蒸籠,開個電扇就像是煽風點火,加速熱空氣的流轉(zhuǎn),讓你不斷感受著新鮮的熱氣騰騰的空氣。
放假后的第二個周,耿浩就開始去莫主任家里,給他要上高二的小女兒補習英語。一天補習三個小時,中午飯也被莫主任家包了。給莫遠書補習完,他通常還要多待兩個小時,給莫遠成和莫遠勝補課。莫遠書真的是個學霸,也是學什么都認真,不過大部分都是被家里逼得。
莫主任是鐘秀和鐘靈的親舅舅,也是莫遠成和莫遠勝的表伯。耿浩正巧,一直在這三家里打轉(zhuǎn),在中間呆的久了,發(fā)現(xiàn)他們中間有這么個攀比現(xiàn)象。
鐘靈一直拿幾個孩子和黃九九比,一再告訴黃九九,莫遠書現(xiàn)在是縣重點高中里火箭班的學生,黃九九也一定要達到這種程度,又說她的親小姨鐘秀是村里第一個考上大學的,給家里掙了面子,她更不能落下,最后還把“與世無爭”的莫遠成兄弟倆跟她作對比,說莫遠書和鐘秀的程度還遠,她現(xiàn)在起碼要超過同齡人里的莫遠成兄弟倆。
莫主任也一直和莫遠書說,他們莫家出了一個大學生鐘秀,莫遠書這個作為表姊妹的更不能落下,一定要考個名牌大學,像耿老師一樣的名牌大學,給家里掙面子才行。
莫遠成和莫遠勝作為他們兩家的表親,本來是不用參與這個攀比爭斗里的,更何況,他們在外打工父親都沒有這個攀比心思,只想努力掙錢,讓他們倆兄弟能有個學上就不錯了。結(jié)果,莫名其妙地被拉進攀比陣營里。
他們之間的暗暗較勁,明里的表現(xiàn)就是苦了黃九九和莫遠書這兩個孩子。黃九九年紀小,在這種壓力下被逼的越來越厭學,維持個中等成績已經(jīng)是她最大的努力。莫遠書這個人隨老爸,勝負欲強,所以自己也很努力,就是為了超過鐘秀這個表姐,向耿浩看齊。
不要問耿浩怎么知道莫主任勝負欲強的,因為耿浩有回無意間知道了莫主任一心想讓他留下來的真正原因。就是因為隔壁村去了個支教大學生,是個專科的,畢業(yè)后留在了那里,把隔壁村的教育提了上來。莫主任作為莫村的村長,不允許自己的村子落后,硬是去縣里爭來了個支教大學生的名額,把耿浩這個名牌大學的大學生弄來。然后就每個村兒的炫耀,還把耿浩的事跡往外傳,說自己村里來了個名牌大學的支教大學生,可認真負責,他們村兒的教育就要上來了。現(xiàn)在,莫主任剩下的,就是把耿浩給留下來。
沒錯,耿浩知道這個原因。也是因為有回隔壁村來了幾個人,看見耿浩就是一句,“原來這就是莫村的優(yōu)秀支教老師啊”。耿浩疑惑之間,拐彎抹角問出來的。
至于莫村小學的事兒,耿浩也從莫主任嘴里知道了。因為莫村小學是村里人合資私辦的,村里人看見老師不斷流失,教育情況也不好,覺得浪費了大伙兒的錢,就要求把學校關(guān)了,大伙兒想送孩子上學的,就送到鎮(zhèn)上的公立學校去?,F(xiàn)在耿浩來了,大伙兒才決定再看看情況,畢竟鎮(zhèn)上的學校太遠,村里有個差不多能將就的也就將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