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安置好蘇老夫人，沈云嬌和蘇蘭緣一起輕手輕腳地走出去。
蘇蘭緣坐下，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水，一飲而盡。
今天碰到的都是什么事??！
沈云嬌悄無聲息地在蘇蘭緣對面坐了下來。
蘇蘭緣抬眸，認(rèn)真地打量了沈云嬌一會。
沈云嬌還是她印象里的模樣，溫順聽話，是自己不痛快時可以用來發(fā)泄的對象。
她有些想不明白，蘇大夫人為什么要對沈云嬌下手？
今天的事，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原本是沖著沈云嬌去的。
她在打量沈云嬌的時候，沈云嬌也在看她。
蘇蘭緣皺了皺眉，“你這么瞧我做什么？”
沈云嬌眼尾下垂，眉眼間透著化不開的憂愁，“我是為大小姐擔(dān)心。”
蘇蘭緣唇角緊抿，毫不遮掩自己內(nèi)心的不痛快，“我的事，還輪不到你來擔(dān)心！”
沈云嬌耷拉著腦袋，聲音輕輕得仿佛一陣風(fēng)就能吹散：“說句僭越的，我和大小姐也算是一道長大的。如今您有難，我怎么能不擔(dān)心呢？”
被沈云嬌擔(dān)心著的感覺，實(shí)在是很古怪，也很讓人不舒服。
蘇蘭緣別扭地問：“我有什么難？”
“就是二小姐的事呀，就算二小姐是清清白白的，可事情傳出去，不知道要被外頭的人說成什么樣。您是出嫁了的姑奶奶，不知道孫家會不會誤會您?！鄙蛟茓申P(guān)切地道。
蘇蘭緣心一涼。
她已經(jīng)能想到，孫老夫人那得寸進(jìn)尺的模樣，以及孫文邦厭惡的眼神。
孫文邦是個讀書人，最是推崇古人之道。
而孫老夫人，也是個極看重名聲的人。
蘇家的事，肯定能在孫家掀起不小的波瀾。
看樣子，五百年的人參也不能讓蘇蘭緣逃過去了。
最怕孫老夫人因?yàn)檫@事被氣出個好歹來，那孫家就再也沒有她的立足之地了。
蘇蘭緣想了一會，手腳發(fā)涼。
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沈云嬌不知道什么時候離開了。
她坐如針氈，干脆和平媽媽說了一聲，就趕緊去找蘇大夫人了。
*
沈云嬌回到她的跨院，不急著進(jìn)屋子，先站在路邊，看著開在墻角的一片野花。
當(dāng)時花房的人說要給她送來幾盆溫室里養(yǎng)著的月季牡丹之類的名貴花朵，但她不愿意。
如今天氣暖和起來了，野花肆意生長，嫩黃色的花朵靈動鮮活、朝氣蓬勃。
青玉帶著額頭上纏著紗布的玫玉過來了。
玫玉跪下，給沈云嬌磕了個頭，哽咽著悔過：“奴婢錯了……奴婢真的錯了……可是奴婢沒法子，奴婢的家人都在大夫人的手上……若是奴婢不聽大夫人的話，大夫人就會將奴婢的家人都賣去礦上……”
沈云嬌瞥了她一眼，淡淡地道：“我不怪你?！?br/>
從一開始，她就將玫玉當(dāng)成敵人一樣防備著。
玫玉今日背叛她，也是在她意料之內(nèi)的。
因?yàn)闆]有期望，也就談不上失望，更別說會憤怒了。
玫玉以為沈云嬌是原諒她了，又接連磕了兩個頭，“您若是將奴婢的家人救出來，奴婢保證全心全力效忠您！今日的事是大夫人讓奴婢做的，您讓奴婢去指認(rèn)大夫人，奴婢也是愿意的！”
青玉冷冷地看了玫玉一眼，繃著臉沒有吭聲。
沈云嬌笑了，“你覺得，我還會相信一個叛徒嗎？既然你是大夫人的，你就回大夫人那里去吧?！?br/>
玫玉嚇得拼命搖頭，“大夫人不會饒過奴婢的！奴婢不去！求求姑娘，不要把奴婢送過去！”
玫玉伸手攥住沈云嬌的裙角。
沈云嬌平靜地道：“你去了，至少能和你家人團(tuán)圓?！?br/>
玫玉張開嘴，說不出話來了。
沈云嬌轉(zhuǎn)身往屋子里去，她的裙角從玫玉手上倏地滑落。
青玉抓著玫玉的胳膊，惡狠狠地道：“走吧，我送你去你該去的地方！”
對于這個差一點(diǎn)害得沈云嬌身敗名裂的人，青玉沒有一絲憐憫。
*
蘇蘭緣匆匆地去了蘇大夫人的院子里，見蘇大夫人不在，又趕緊往蘇蘭繡的院子里去。
一跨過院子的門檻，就聽到了蘇蘭繡的大吼大叫。
蘇蘭緣頭疼不已，打小她就受不了蘇蘭繡發(fā)脾氣，擾得她耳朵疼頭也疼。
但現(xiàn)在，她不得不硬著頭皮走進(jìn)去。
進(jìn)到屋子里，她就瞧見了一臉怒容，臉上還掛著兩道淚痕的蘇蘭繡。
蘇蘭繡就和個瘋婆子一樣，雙手胡亂地在空中抓著，“我要去找她們算賬！不殺了她們，我不甘心！不甘心啊！”
蘇蘭緣心里突然想起外頭的人說，蘇蘭繡瘋了，莫非外頭的傳言都是真的？
她不動聲色地后退幾步，在離蘇蘭繡最遠(yuǎn)的椅子上坐下了。
“姐姐！”蘇蘭繡中氣十足地喊了一聲，把蘇蘭緣嚇得差一點(diǎn)跳起來。
“姐姐，你要為我做主啊！”蘇蘭繡撲到蘇蘭緣的懷里，放聲大哭。
蘇蘭緣摟著蘇蘭繡，不停地朝著蘇大夫人使眼色。
蘇大夫人上前，好生勸著蘇蘭繡，“你先去洗把臉，我和你姐姐好好想一想，該怎么辦。你放心，我們不會不管你的?！?br/>
蘇蘭繡沒聽，直到她哭夠了，哭得眼淚都哭不出來了才從蘇蘭緣懷里起來，隨著丫鬟去耳房里洗臉。
蘇大夫人在蘇蘭緣身邊坐了下來，露出了一臉的疲態(tài)，整個人仿佛老了好幾歲。
蘇蘭緣斟酌道：“娘，現(xiàn)在只有一條路了，那就是讓繡兒嫁過去。一床錦被蓋過去，保全兩家的名聲。”
“不可！”蘇大夫人猛地向前傾身，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那個羅書硯是個什么東西！哪里配的上繡兒！讓繡兒嫁給羅書硯，不就是相當(dāng)于把繡兒往火坑里推嗎！”
蘇蘭緣雙手一攤，“那你說，還有什么法子？你得先保證羅家人不會在外頭亂說話，羅家上下幾十張嘴，你都能堵住嗎？”
蘇大夫人仿佛被抽干了渾身的力氣，又靠倒了回去。
今日羅夫人那樣子，分明是認(rèn)定了蘇蘭繡。
蘇蘭繡嫁到羅家，給羅家?guī)淼暮锰帲杀纫粋€什么都不是的沈云嬌強(qiáng)上好多倍。
更別說就是個村姑的沈云雪了。
見蘇蘭緣還要再說什么，蘇大夫人無奈地擺了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