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后嘴角微微一撇:“先帝一輩子精明,也護(hù)著我。唯獨這最后一次,大概是說我被他嬌慣了一輩子,這次要我吃點虧才好。早知道這樣子,我就該當(dāng)時喝了那杯鶴頂紅跟他一起走,省了多少麻煩?!?br/>
沈菱鳳想起某次有人說婆婆為難兒媳婦跟兒子的時候,多半都會說當(dāng)初要跟老爺子一塊去,其實也只是一句氣話,真要她做什么事兒,恐怕是一百個不答應(yīng)。想想兒子跟媳婦也真是為難,尤其是遇上姑姑這樣的婆婆,輕了重了都了不得。
“皇上駕到?!被侍罄悟}還沒發(fā)完,外頭蕙娘忽然高聲說道。顯然是在提醒里頭說話的人。
“瞧瞧,這還不知道是打哪兒有的耳報神,就是擔(dān)心我難為他那個寶貝媳婦兒?!碧崞鹦鹤?,皇太后總是一副不以為然地神氣。記得以前亮哥就說,母后見到宸王就是這里不好,那里不妥當(dāng)??偸且u蛋里挑出點骨頭來,才放心。先帝跟亮哥父子兩個總在這里頭相互做著人情,也是就沒大妨礙。
如今兩人都不在,誰來調(diào)和這對母子?沈菱鳳自忖自己是外人,不能在這里頭跟著瞎攪和。是皇太后的侄女兒又如何,皇帝認(rèn)不認(rèn)這個娘都是要另當(dāng)別論。她就更加不算什么了。比不得從前,時過境遷不提也罷。
“參見皇上。”沈菱鳳迎著皇帝行了禮,她跟皇帝若不是皇太后在這里,見一面都是彼此不待見。打從皇太后這兒論起,他們是表兄妹?;蛘哒f本應(yīng)是叔嫂,如今一切回到起點,又成了表兄妹。
“來了?!被实鄣饝?yīng)了一聲,對沈菱鳳的到來,這次不覺得反感。除了她,沒有人能夠讓皇太后消氣。
“皇上宣召,焉敢不來?”沈菱鳳緩緩起身。皇太后冷眼坐在一旁不說話。
皇帝緊接著給皇太后請安:“兒子給母后請安?!?br/>
“皇后已然回宮去了,皇帝還來做什么?”皇太后冷冰冰的話語,好像是冷冰冰拋出來成了無雙利器。
“兒子來給母后請安,昨兒千不是萬不是。都是兒子跟媳婦的不是,惹得母后動了大氣?!被实勖鏌o表情,不知道這話出自真心還是假意。不過皇帝當(dāng)眾跪上一跪也是難得。
沈明珠側(cè)過臉:“皇帝這是跟我說話呢?昨兒那么大的氣性,不知道的還以為我這個做娘的怎么偏心來,讓皇帝跟皇后受了百般委屈?先當(dāng)著鳳哥兒的面,我不過是問問你哥哥的婚事,這也問不得了?你的皇后多賢惠,沒有一句話,就把自己的堂姐嫁到這宮里,堂姊妹變成了嫡親妯娌!一晃眼。她凌家就是椒房貴戚了,嘖嘖嘖,難得??!”
皇帝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這件事確實操之過急。事后想起來,皇太后這里真是沒法交代。只是木已成舟。何況也只是權(quán)宜之計。宜王并沒有因為成婚,就把人帶走,該在哪里還在哪里。想到這里,卻又不得不佩服沈菱鳳。她居然能夠忍得下來,就是跟宜王在宮中見面,都沒有做出任何逾矩的事情,換個人是不是有這份心胸真是難說。
就拿今日這件事來說。去她府中傳旨的太監(jiān)回來矯旨,回說是曾夫人毫不猶豫答應(yīng)了。就沖前兩次的事情,她能夠當(dāng)面讓自己下不來臺也是能做出來的,怎么這次又這么爽利?
“太后息怒,皇上跟皇后如是做,也是一樁佳話。誰又敢說不孝順太后?”沈菱鳳看了眼皇帝。心卻不由自主到了宜王身上。從前,姑姑生氣的時候亮哥會怎么對待這件事。為何每次亮哥總能哄得姑姑眉開眼笑?
“總是胳膊折了藏在袖子里,怪只怪我沒能生養(yǎng)出個好兒子。一個撇下我遠(yuǎn)走高飛,最后還要逼著他娶了不想娶的女人?!闭f到這里,沈明珠眼角忽然沁出兩滴眼淚。白皙的手指撫上沈菱鳳的臉頰:“我的兒,只是委屈了你。要不今日,我也用不著受這些不該受的氣!先帝,這些你都看見了?”
這一席話出來,誰都坐不住了?;实鄹蛄怿P兩個人相繼跪下,皇帝抿著唇不說話。從一開始就知道這個皇位給他,真的只是在憐憫他。沈菱鳳熟知內(nèi)情,從不給他好顏色看。示好也罷,冷眼相待也好,她簡直就是軟硬不吃。這也就罷了,大不了不見面就成。沒想到后頭還有個更棘手的,他的生母是從骨子里看不起這個兒子。
“從無人敢給母后氣受,母后若是覺得兒子跟媳婦不孝順,不如宣召宗正進(jìn)宮,在太廟祭告列祖列宗,廢了朕這個皇帝?!被实壅Z氣冷硬強勢,根本無視太后要他服軟認(rèn)錯的語調(diào),大有硬碰硬的架勢。
沈菱鳳心里咯噔一下,這是真的杠上了。以前只是聽說宸王脾氣不好,除了不敢當(dāng)眾頂撞先帝,就是亮哥也被他慪了好幾次。姑姑這一下放得太遠(yuǎn),想收回來的話,只怕是有點難了。
“好啊,真是個有出息的皇帝?!鄙蛱笠膊皇莻€軟腳蟹,她畢竟是掌管后宮數(shù)十年的正宮皇后,什么樣的陣仗沒見過:“我這就是要找來這文武百官問問,哪有個皇帝皇后給了皇太后氣受,最后皇太后連問一句都不行的道理?也不知道從前南書房的先生是怎么教導(dǎo)你的,那些忠孝節(jié)義的書都念到哪兒去了?”
“母后一定要揪著一些事兒不放,朕也是無可辯駁。宜王大婚之事,卻是朕急切了些,只是秉著我朝皇子娶妻必為淑女,非是望族嫡女不得入宮的祖訓(xùn)。”說這話的時候不忘看了眼沈菱鳳:“鳳兒,是母后內(nèi)侄女,若非早已許嫁,朕必然順從母后和宜王心愿,成就佳偶。先帝過世,往事已矣,朕何須膠柱鼓瑟拘泥于舊事?皇后為宜王甄選王妃之時,并未想過要選外家之人,只是凌氏賢惠,賢名在外才得以納之。絕無要凌家一門顯貴的私心。母后若是執(zhí)意于此,朕也就無話可說?!?br/>
沈菱鳳胸口好像堵著一塊千鈞大石,她跟皇帝之間的芥蒂由來已久,是不可能消散的。只是皇帝這番話出來,想要借由這件事而怪罪皇帝,好像就是她胡攪蠻纏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