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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的文帝倒是早早地立了太子,然而文宣太子在東宮住了沒幾年便薨了,文帝同百官商議之后又立了皇太孫,卻沒舍得擱在東宮,而是一直帶在身邊教養(yǎng)。

    這位獨得恩寵的皇太孫便是后來的仁帝,仁帝于仁宣元年登基,次年便駕崩了,時年不過二十九歲,只留下了三位公主,連個皇子都沒有。

    直到仁帝的叔叔,當時的桂王秦盛繼位,立了賢妃簡氏的兒子為太子,東宮才算有了真正的主子。

    坊間傳言今上對太子寵愛至極,近年來不斷修繕東宮,朝臣對此頗有微詞。

    此時,簡浩正隨同宮人,走在氣派十足的東宮之內。

    帶路的宮人是位性子沉穩(wěn)的小太監(jiān),他在前面抄著手垂著頭邁著細碎的步子無聲無息地走著,時不時提醒簡浩注意腳下,十分貼心。

    簡浩在后面揚著腦袋,一路左看右看,踢踢踏踏地發(fā)出好大的聲響,甚至看到稀奇的景物還要拉著小太監(jiān)說上兩句。

    小太監(jiān)大多時候只是嗯嗯啊啊地發(fā)出幾個語氣詞,并不敢像簡浩似的大呼小叫。

    簡浩脖子轉累了,便把注意力放在了小太監(jiān)身上,“我說小德子呀,這么好的景致你也不抬頭看看,多可惜!”

    小德子笑笑,細聲細氣地說道:“奴才七歲進宮,到如今已經十年了?!毖韵轮獗闶?,早就看慣了。

    簡浩挑了挑眉,學著他的樣子躬下身子抄著手,模樣十分好玩,“你從七歲開始就這樣走路???”

    小德子被他的怪樣子逗笑,又很快收斂了笑容,恭敬地應道:“回世子爺,這是宮里的規(guī)矩?!?br/>
    簡浩卻瞪起眼睛,難以置信地問道:“我以后也得這么走嗎?”

    小德子溫聲回道:“這些規(guī)矩是給奴才們設的,世子爺是主子,自然不必?!?br/>
    簡浩晃了晃腦袋,還是有些不放心,“不行,我得提前練練。”說著,便埋下腦袋,把手抄到袖子里,邁著小碎步顛顛地走了起來。

    到底是業(yè)務不熟,小碎步越邁越快,到后來幾乎成了競走,拐彎的時候一個不注意,竟撞到了別人身上。

    “哎喲,走太快了,對不住?!焙喓迫嘀X袋,下意識地抓住對方的衣袖維持平衡。

    沒成想,對方不僅不接受道歉,還一把將他推開,惱怒道:“什么人?竟如此無禮!”

    簡浩皺眉,正要發(fā)作,卻見小德子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跪了下去,顫著聲音說道:“奴才小德子參見太子殿下!”

    正常情況下,太監(jiān)宮女們在路上遇見各宮的主子只需退到路邊默默跪下便好,小德子之所以說得這般齊全,不過是為了提醒簡浩。

    然而,被提醒的那人卻絲毫沒有領會小太監(jiān)的良苦用心。只見他愣了愣,歪著腦袋打量著面前這個穿著紅色衣衫,腰佩雙瑜玉的人,嘴里喃喃地念道:“這就是太子呀!”

    這話一出,差點把小德子嚇哭。

    太子身后一干隨從深深地低下頭去,掩住眼中的驚訝或鄙夷。

    秦翔原本是很生氣的,然而看清簡浩的長相之后突然就笑了,“你就是簡家那個小表弟?”語氣堪稱溫柔。

    簡浩不知他往日作風,便也笑著“嗯”了一聲,套近乎般叫道:“太子表哥?!?br/>
    秦翔笑意更深,骨節(jié)分明的手握在簡浩的小白爪子上,親熱地說道:“本宮帶你去練武場,另外兩位想必已經等在那里了?!?br/>
    簡浩絲毫不覺得自己被人占了便宜,反而很高興地點了點頭,心里得意地想著,看吧,小爺的魅力果然是無窮的!

    一干宮人全都傻了眼,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匆匆跟上。

    小德子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暗自想道:幸虧殿下今日心情好,幸虧!

    *

    簡浩跟著太子穿過正殿來到練武場,這么長一段路,秦翔的手都沒有放開。

    簡浩被人抓著手,干脆把他當成了拐杖,一路上對著周圍指指點點,根本不去看路。

    秦翔盡心盡力地看顧著他,一雙桃花眼落在那張精致的臉上,笑瞇瞇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終于,練武場到了。

    簡浩還沒回過味兒來,便聽到一個驚喜的聲音,“簡兄?!”

    他眨了眨眼,看向穿著一身月白衣裳的好友,臉上同樣是掩不住的驚喜,“小梨子!你怎么也在?”

    黎書壓下滿臉的喜悅,規(guī)規(guī)矩矩地向太子行了一禮,“學生參見太子殿下?!?br/>
    秦翔端著姿態(tài),淡淡地點了點頭,“免禮?!?br/>
    簡浩掙脫秦翔的手,跑到黎書身邊,“你還沒回答我呢,你怎么在這兒?”

    “我來給太子殿下做伴讀。”黎書小聲說道。

    “我也是!”簡浩拍拍他的肩,“緣分啊,兄弟!”

    黎書咧開嘴,露出一對小虎牙。

    太子殿下握了握空蕩蕩的手,顯然就沒有那么開心了。

    同樣不開心的還有另外一位身穿戎裝的小將,他干脆利落地向太子見了禮,便面無表情地站在一旁,渾身散發(fā)著冷氣。

    簡浩注意到這個人,便往那邊湊了湊,自來熟地問道:“我叫簡浩,兄弟怎么稱呼?”

    對方被他奇怪的說話方式惹得微微蹙眉,然而依舊抱了抱拳,得體地回道:“安慕西,原為鎮(zhèn)北軍千牛衛(wèi)?!?br/>
    誰知,簡浩“噗——”地一聲笑了起來,“安慕西,哈哈哈哈,小酸奶!”

    黎書眨了眨眼,沒有找到他的笑點。

    秦翔臉上依舊帶著微笑,并未苛責他的失禮——只要人長得美,性子奇怪些又有什么關系呢?

    安慕西卻是一臉鐵青,當即從兵器架上抽出一把木劍,對簡浩抱拳道:“請!”

    “啊?”簡浩還沒反應過來,絳色的木劍便襲到面門。

    黎書把簡浩一推,將將躲開那一劍,繼而瞪著眼睛質問道:“安兄,你這是什么意思?”

    安慕西哼笑一聲,“既然來了練武場,怎能不比試一番?”

    黎書皺眉,“你自小在軍中長大,簡兄如何能比?”

    “切磋而已,他不也是將門之后嗎?”安慕西一個側身,將黎書和太子隔開,“簡小世子,接招吧!”

    “你——”黎書此時滿心擔憂,他早就忘了當初是如何“看上”了簡浩這個朋友。

    簡浩難得安靜了幾秒鐘,剛剛那一劍就像打通了渾身的經脈,深藏在腦子里的動作瞬間猶如洪水般奔騰而至。

    甩鞭,卷尾,側身,錯步……

    安慕西一招接一招地進攻,他不慌不忙地應對,身體本能地就知道如何進攻、如何防御。

    幾十招下來,竟然絲毫沒有落敗。

    安慕西原本只為教訓他,此時卻不由地吃了一驚。

    他漸漸發(fā)現,這位簡小世子的武功路數與中原正統(tǒng)武學十分不同,一招一式雖然光明磊落,卻奇詭多變,叫人很難應對。

    黎書哪里懂這些?他生怕簡浩吃虧,終于忍不住抓起一旁邊的□□,照著安慕西胡亂地比劃起來。

    ——三個小伙伴的第一次相聚,就這樣把堂堂太子殿下甩在一邊,一言不和打了起來。

    起初,到了飯點兩個人還沒回家,各自的長輩心里想著,太沒規(guī)矩了,回來之后一定要好好教訓。

    然而,左等右等,一直沒見著人,長輩們便有些擔心。于是,簡家派人到王府去催,黎家讓人到書院去尋,結果自然是沒有找到。

    兩家長輩便把前面的話給忘了,只盼著平安就好,平安就好,只要能回來“教訓”什么的就算了。

    結果,天色越來越黑,王府的客人們全都送走了,坊間眼瞅著就要下鑰,京兆府的巡邏兵們也換了班,兩大家子人徹底慌了神。

    黎家挨罵的是“太過嚴厲”的父親和“不知看顧”的姐夫,簡家受責備的是“疏忽大意”的兄長和“呆頭呆腦”的車夫——兩個罪魁禍首反而成了“不知道在哪里受苦”的可憐人。

    于是,等他們被送回去的時候,不僅沒受到半點責備,反而得到了貴賓級的待遇——不僅有好吃好喝供著,還有暖暖的被窩鉆。

    連帶著,兩家人暗搓搓地把平王府數落了一通——飯不給吃飽也就算了,連個像樣的客房也沒有!

    可憐平王府上上下下挖了大半夜的荷花池不說,第二天天不亮就得頂著一雙雙熊貓眼送永和公主出閣——該誰欠誰的!

    *

    第二天,簡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來。

    彼時公主的鑾駕剛好從皇城出來,正沿著朱雀大街往外城驛館走。

    平王殿下依舊是一身戎裝,騎在棗紅馬上,走在公主的鑾駕前面。

    簡浩趴在酒樓的窗戶上,揮著手給他打招呼,“平王殿下!平王殿下!謝謝你的藕!還有田雞!”

    結果,平王殿下連眼神都沒給他一個。

    簡浩不滿地捶著窗框,說道:“他肯定聽見了!”

    黎書拍拍他的肩膀,勸慰道:“永和公主不過十七歲就要被送到天狼國去和親,有生之年或許再也沒有機會返回永安,平王殿下作為公主的親叔叔,此時心里大概不好受吧!”

    簡浩先前聽簡老夫人說過,先帝駕崩時不過二十九歲,膝下無子,只留下三位公主,永和公主是最小的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