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武驚聲喊出了齊天大圣的名字，卻是讓晴天頗為詫異，古怪的看著小武，晴天開口說道。
“你還算是有點見識嗎，居然知道齊天大圣的名號。”
沒有理會晴天略帶嘲弄的夸獎，小武突然又有些疑惑的問道。
“不對啊，不是說齊天大圣十五年前才踏入江湖的嗎，可是鞏州城陷是在十八年前??！”
“呵，難不成他沒有闖蕩江湖之前一直沒有出現(xiàn)過嗎？他難道是石頭中蹦出來的，之前就從來沒有生活在世上？”
轉(zhuǎn)念一想，小武便發(fā)現(xiàn)其實是自己有些鉆牛角尖了，訕訕的笑著說道。
“也對，那晴天你說說看，當(dāng)年的事和齊天大圣有什么關(guān)系？”
這時，晴天才將當(dāng)年之事娓娓道來。
“當(dāng)年這鞏州城內(nèi)一片繁榮，可是卻有禍根暗藏。城中百姓大量的失蹤，不管怎么尋找都找不到，而且那時正是朝代更替之時，按照如今的歷法當(dāng)時應(yīng)是武德四年，這南贍部洲尚未一統(tǒng)，誰又會注意這邊陲之地?！?br/>
聽到這里，小武似有所思的插言說道。
“百姓大量失蹤？”
“不錯，當(dāng)時官府探查許久發(fā)現(xiàn)，既不是有人販賣人口，也沒有發(fā)現(xiàn)失蹤百姓的蹤跡，鬧得人心惶惶，一度被市井流傳為鬼怪之說。當(dāng)時也有許多俠義之士前來調(diào)查，世家名門的還好說，閉口不言之下便安然退去，那些沒有背景的游俠就沒這好命了，大多喪命于此。
不過，也有人僥幸逃脫，而更巧的是那人同齊天大圣相識，傳聞他重傷之下正好遇見了大圣，托付了身后事便去了，當(dāng)時的齊天大圣雖還未有后來獨步天下的本事，但一身本領(lǐng)已經(jīng)稱得上天下少有敵手了，一怒之下，大圣便親自來到鞏州城調(diào)查此事。”
一旁傾聽的燕趙卻是忍不住說道。
“哎呀，姑娘，你就快快說來，到底是有何緣由?！?br/>
晴天也不見怪，燕趙那魯直的性子反而讓晴天不禁莞爾。
“好好，這便說了。當(dāng)年不管是城池塌陷，還是百姓失蹤，都繞不過一個勢力。你們兩個知道地府嗎？”
聽聞這個稱呼，燕趙和小武皆是搖著頭，小武還頗為疑惑的問道。
“地府，難道不是老百姓中流傳的神話故事嗎？”
卻見晴天少有的面帶冷色，說道。
“這地府哪里是什么神話，它就真實存在在江湖之中，至于百姓口中的陰曹地府，不過是他們故意給自己蒙上的一層面紗罷了?！?br/>
隨后，晴天面色稍霽，繼續(xù)說道。
“鞏州城其實另有玄機(jī)，地底十丈另有一城，名曰枉死城，是直屬地府十殿閻羅中卞城王所轄，內(nèi)有鬼卒過萬，每日里從這鞏州各處擄掠來的百姓，全在其中。”
聽到這里，小武不由驚訝道。
“地底還能建城！”
“這地府網(wǎng)羅了天下建筑好手，機(jī)關(guān)大師才得建此城，以八根擎龍柱為基，建成了這么一座龐大的鬼城。”
小武還是心中疑惑，當(dāng)即問道。
“那他們到底是問什么要擄掠百姓？”
晴天看著小武說道。
“建設(shè)這么龐大的工程當(dāng)然需要苦力，而若是抓來的是孩童，資質(zhì)不錯便會被培養(yǎng)成鬼卒，至于剩下的人嘛，既然沒有用處便會被種到花田之中，當(dāng)做花肥?！?br/>
殘忍之處，絲毫不亞于姥姥看守的那片血餌藤林，驚怒交加的小武與燕趙還未張口，就聽晴天繼續(xù)說道。
“小武你既然知道血餌藤花，那你又知不知道這血餌藤花其實令有別名？”
見小武搖頭，晴天這才說道。
“正是那忘川河畔盛開的曼珠沙華，血餌藤正是曼珠沙華的異種。這種花不需陽光照耀，雨水滋潤，只要有血食供給便可以盛開。而且又因這種花生長在至陰之地，又喜食陽燥血氣，對于地府的功法最是大補(bǔ)，就如同姥姥的陰木功，若是只靠自己苦修百年也到不了她如今的境界，可是如果有血食的輔助，便可事半功倍，如果再輔以血餌花更是進(jìn)境飛快?！?br/>
小武面色凝重，沉聲說道。
“我本以為，天下似姥姥這樣的外道不過少數(shù)，沒想到還有這般龐大的勢力?！?br/>
“當(dāng)年的大圣便是發(fā)現(xiàn)了其中緣由，更加的怒不可遏，大鬧枉死城，重傷了當(dāng)時的城主，打散了數(shù)萬鬼卒，最后更是一怒之下砸斷了一根擎龍柱，沒想到這擎龍柱一斷，剩余七根全然支撐不住了這座地下鬼城，霎時間鞏州城便整個塌陷了下去，才演變成了當(dāng)年之事?！?br/>
聽完了晴天的講述，小武這才點頭說道。
“原來如此，按照城中老人所說，當(dāng)年城陷導(dǎo)致風(fēng)沙倒灌，房屋雖然大都埋在地底，所幸百姓沒有太大傷亡，李爺爺?shù)姆蛉撕凸邮巧贁?shù)陷入地底之人，我想定是老夫人被地府之人救走，又因為心中怨恨才一怒之下加入了地府吧。”
小武的猜測已然距離真相十分接近了，當(dāng)年之事大體便是如此，姥姥也就是林余馥因愛生恨，恰巧又因為自身武功修為不弱，被地府招入麾下，傳授了這陰煞枯木大法，讓她去幽林之中看守血餌藤，這么多年一心想要報仇的姥姥卻始終未曾踏進(jìn)北郭城半步，其中除了有陳釗的警告，未曾沒有對同李珪再次見面的懼怕。
懼怕讓李珪見到，當(dāng)年的俠女如今卻變作了殺人不眨眼的魔頭。
林余馥靠在了李珪那老邁的胸膛上，一如當(dāng)年少女時的模樣，心中積蓄的恨意，終究是抵不過李珪的一句對不起，至于對小武和晴天的憤恨，大概煙消云散了吧，即便沒有，此刻的她也再無余力報仇了。
沒有了滔天恨意支撐，被自身功法以及血餌花反噬的林余馥已經(jīng)是油盡燈枯。
肉眼可見的衰老呈現(xiàn)在林余馥的面龐上，緊抱著李珪的手也開始變得干枯、褶皺。
察覺到了自己的變化，林余馥無力的笑著，純真一如當(dāng)初。
“我也老了啊，夫君，我現(xiàn)在很難看吧?！?br/>
李珪替她捋了捋花白的頭發(fā)，眼中滿是柔情，口中輕聲說道。
“老了好，老了好，要不然老頭子豈不是配不上老婆子了?！?br/>
林余馥的眼神已經(jīng)有些渙散，眼皮也要重得張不開了，聽到李珪的話，嘴角帶笑的說著。
“你呀，怎么越老越輕浮了呢?！?br/>
說著話，抱住李珪的手也是無力在抱緊。
“夫君，我好困啊，真的撐不住了······”
李珪眼中晶瑩，面上卻是帶著笑意，柔聲說道。
“困了就睡吧，有我在這陪著你。”
林余馥的雙眼還是合上了，留給李珪的是她那帶著幸福笑容的睡相，以及留在人世間的最后一句話。
“夫君，有你在，真好······”
李珪端詳著自己懷中“熟睡”的林余馥，滿是褶皺的手撫摸著那張同樣滿是褶皺的臉上，眼中的淚珠噼啪亂掉。
小武等人靜靜的立在那里，看著眼前一幕，心中同樣很不好受，老人的悲傷并不是那樣激烈，平淡的反而真真切切感染了三人。
李珪就那么抱著林余馥，腦海中閃過的是兩人的過往，十八年來一直回蕩在老人腦海中的過往，可能是二人之間的經(jīng)歷太多，日頭從中天滑落西山，老人才漸漸從回憶中走了出來。
老人輕聲對著懷中人說道。
“余馥，你過去曾經(jīng)問我，當(dāng)年的誓言我到底想要說什么?！?br/>
說著話，李珪看向了身邊，從林余馥手中滑落在地的相思劍，仿佛回到了舊日之時，口中喃喃道。
“我李珪在此立誓，今生斷不負(fù)林余馥，如有所違，必會······亡于余馥劍下?！?br/>
拾起相思劍，李珪笑中帶著解脫，十八年的枷鎖今日終于卸下。小武見勢不妙，卻還未等他阻攔，只見李珪橫劍自刎，鮮紅灑空之時，老人的眼中依舊深情凝視著眼前之人。
負(fù)卿一世終難還，徒以相思斬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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