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蒼穹,煙波浩渺。
杵筑的西段,與堀川相交的海岸上,一名須發(fā)皆白的老人手握釣竿,悠閑怡然的享受著垂釣的樂趣。
忽,有風吹來,堀川的水流變得急湍,迫不及待似得沖向大海。老人尖銳的目光發(fā)現水流中卷著一個昏迷的人類,或許已成尸體。老人撥動釣竿,數十丈長的釣線從海中騰騰瑞起,飛舞而去,沖進激蕩的水流中,卷起那人,將他從洶涌奔騰的大河中救了出來。
之后老人也不去管他,只自顧自的將那長長的釣線剪去一截,然后重新系上魚鉤,繼續(xù)釣魚去了。
夢中,感覺到了風。在不知何處,從身四面八方涌來的風,牽動著天空、大地,帶著萬物飛往一個方向,把一切全部吹進那里,就好像是……黑洞一樣。
悠悠醒轉,睜開苦澀的雙眼,是連動著神經的痛,全身上下沒有一塊肌膚一寸骨骼不在疼痛。我沒有力氣站起來,只能躺著仰望天空,天空略有些昏暗,遠處是紅彤彤即將消失的光芒。
已經是傍晚了嗎?卻不知是哪一天的傍晚了。
那只該死的猴子……唉,事到如今還念叨它干嘛呢。
歪歪腦袋,發(fā)現了身邊的老人,他看起來年齡也不是很大,大約三四十歲,一身的肌肉非常健壯,臉龐堅毅,目光沉著,只是頭發(fā)卻如雪花般白了一片,迎風而舞,與落霞相印,更添幾分滄桑。
我意味現在的情形,想來是這老者搭救了我。我強自支撐著爬了起來,向老者道謝。
老者笑著搖了搖手,表示無需客氣。
我也嘿嘿笑著,只可嘆現在一動也難動,什么都做不了。
老者頗為好奇的打量著我,問道:“你是八坂家的人?八坂老師可還好?”
“呃?”八坂這么有名?什么人都來問。
不過,我隱隱覺得,他說的八坂應該不是指諏訪大社的那個八坂,而是另一個八坂吧。
“我不是八坂家的人?!蔽掖鸬?。
“怎么會?”老者皺起了眉頭,“這么顯然的特征……”
他閉上了嘴,舒緩道:“既然你不愿意提,那便算了?!庇悬c意味索然的感覺。
我哭笑不得,說實話也沒人信哪,又莫名其妙的跟什么不明不白的勢力扯上關系了。
不過也看得出來,這位老者應當也不是個普通人。
果不其然,他又用淡淡的語氣問道:“你跟神奈子那小丫頭有點關聯,這不會有錯吧?”
“您老明鑒!”我不顧身體損傷,恭敬的執(zhí)了一禮。
神奈子大神,您的輩分究竟有多小呀,是個人都管你叫小家伙。
老人又看了我?guī)籽?,說道:“有人用御靈神木幫你鞏固外骨了?”
“您老看得出來?”我愈發(fā)敬服。
“這點程度而已。”老人說,“這人手法與神奈子同出一轍,卻太不純熟,應該是她的傳人吧??吹贸鏊呛眯南胍獛湍?,不過她也太不小心了,竟然把你的骨與肉完全分離開了,還好如今神木已被人打碎,不然的話過上幾年你的骨頭就會被神木磨光,到那時你就會變成一個動也不能動的木頭人了。”
聽了老者的話,我心中駭然。感情猴哥是救了我一命?。∮窒肫鹉莻€甜甜笑容的小巫女,心中不由泛起幾絲苦味。
“不知長者尊名?”我恭聲問道。
“老夫名作八云?!崩先苏f道。
八云?這個名字有印象,好像有個著名的英國作家就叫做八云來著。
另外,還有就是……
“我把我這個珍藏多年的八云紫手辦送給你好了!”
那個人偶在我的書桌上一直擺了兩年,直到我離去。
“您姓八云?”我揣測著問道。
“不是,老夫名作八云?!崩先苏f道。
名字嗎,那應該沒有什么關系了吧,與那個傳說中的境界妖怪。
話說那位妖怪賢者也只是游戲里的人物,也不可能出現在這個歷史時空吧。雖說這個時空也有很多妖怪來著……嗯,還有個名叫因幡帝的兔子,應該只是巧合而已……
我一時訕訕,不知該說些什么。老人一直觀看著我,神色有點怪異,他放下魚竿,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背。頓時有一種解脫的輕松感充斥著我的身體內外,以往的沉積癆疴消失的無影無蹤,傷勢盡皆恢復,斷碎的骨頭全部連回來了,疼痛感也都飛走了。
好像獲得了新的生命一樣。
我歡喜非常,向八云老人最誠摯的道謝。
八云大叔的臉色十分嚴峻,疑惑道:“磨難?怎么會有人把這種東西強安插在你的命格里?”
“您連這都知道?”我驚訝道,隨即狂喜道,“那您是不是有辦法把它驅除掉?”
“不可能?!卑嗽普f道,“我沒有逆天改命的能力。而且、你很古怪!”
八云說:“不僅僅是單一的命格,好幾種相互糾纏在一起,磨難只是在最表面也是最容易出現的其中一種,里面深處的連我也看不出來究竟是什么,還有,這淡淡的靈血的氣味……”
八云神色狂變:“你喝過龍血!”
他這一聲把我也給嚇壞了。
“怎么可能?”我萎縮著說。
龍那種傳說中的生物我見都沒見過,就算有幸見到了也肯定是避之不及,哪有膽量去與之交鋒,還喝他的血?我喝的起嗎?
“我想也是?!卑嗽埔灿X得荒唐,“你身上丁點兒神力都沒有,就算機緣巧合下飲了龍血,要么爆體而亡,要么飛升成仙,怎么可能還跟個普通人一樣,想來是我弄錯了。”
八云見我一副心驚膽戰(zhàn)的樣子,笑了笑,鼓勵道:“你不需想的太多,雖然我也不是十分清楚,不過這對你來說并不是什么壞事,磨難多,歷練也多,常人很難得到這樣的機會的,你經歷如此之多的磨難,將來成就必然不凡,或許連八千矛那小鬼都不如你呢。”
“我不想做出什么豐功偉績,只想當個普通人平平安安就好、”我癱軟道,“天天這樣游走在生死邊緣真心受不了呀,旁人只怕早就瘋了吧。”
“所以你將來必成大器?!卑嗽拼笫搴呛切Φ?,拾起魚竿,繼續(xù)釣魚。
我默不作聲。
漸漸地,夕陽落下,天色盡墨。我尋思也該走了,習慣性的吹起口哨,然后想起筋斗云已經不在了。
“唉,筋斗云,我好想你呀。你不在我又得時常風餐露宿了?!蔽冶ザ?,悠悠嘆氣。
“筋斗云?”耳尖的八云大叔聽見了,索性將釣竿收起來,與我交談道,“你說的莫非是靈臺山的筋斗云?你怎么得到的?”
我郁寂的道:“一個大……”突然打了個寒噤,急忙改口,“大姐姐送我的。”
“哦,這樣啊。”
八云大叔思索了一會兒,又重新換了根魚線和魚鉤,繼續(xù)垂釣。
我見他裝好魚鉤后沒有放餌食便直接投進了大海中,不禁奇怪道:“大叔你怎么不用魚餌呀?”
八云狡黠一笑,故作神秘道:“曲鉤直鉤,愿者上鉤?!?br/>
“什么曲鉤直鉤,我問是為什么不放餌呀?”我一陣無語,這老頭和那老太婆一樣都是個怪人。
“不為魚上鉤,只釣王與侯?!焙孟裾毡灸钆_詞似得,八云大叔神神叨叨的說道。
“嗯,對。”我機械似得點點頭,對答道,“您的意思是不是我就是那只被戲耍的猴子?”
“有人這樣戲耍過你?”八云笑問道。
我堅信了,這老頭和那老太婆絕對有一腿!
我正思索著要怎么回復他,卻見遠處一名綠色頭發(fā)的少年急速跑了過來。
綠發(fā)少年先是疑忌的看了我一眼,然后到八云大叔面前壓著聲音說道:“父親,祖母大人請您快回去?!?br/>
八云意外道:“發(fā)生什么事了?”
綠發(fā)少年又看了我一眼,拉著八云大叔走到遠處,貼著耳根子說道:“祖母大人的朋友為祖母大人推薦了一個能干的好手,祖母大人打算任命她當管家,就把原來的管家辭退了,原管家不忿,召集了一幫子親友去老宅搗亂,祖母大人彈壓不住,說只有父親您才能鎮(zhèn)得住他們,所以請您快些回去?!?br/>
八云眉頭緊皺,聽出了少年的話外之音,點點頭,說:“我知道了?!?br/>
八云帶著綠發(fā)少年回過來,我好奇道:“不知這位是?”
八云大叔笑說:“這是我的兒子,名叫阿美?!?br/>
“哦,您好?!蔽揖炊Y道。
他沒有理我。
八云尷尬的笑了下,說道:“本想和你多聊一會兒的,可現在家中出了點狀況,需要我回去處理,所以只能在這里再見了?!?br/>
我欠身道:“您太客氣了,出了這樣的事情真是叫人意想不到,您請自便,我也該回去了。”
八云道:“嗯,今天只能到此了,以后若有機會的話還想和你繼續(xù)聊聊?!闭f著他從懷中掏出一樣東西來伸到我的面前,“這個送給你了,當做我的禮物好了。”
那是一顆拳頭大小、青翠翡綠的玉珠,看起來價值不菲。
“這么貴重的東西我怎么能要。”我推辭道。
八云道:“你可別把它當成普通的寶石。它叫做‘云玉’,是云的精晶,使用它可以把周圍的云聚集起來,化作可以乘坐的祥云,雖比不得瞬息千里的筋斗云,不過應該更適合你這樣的普通人?!彼麖娙轿沂掷?,“收下吧,就當欠我一個人情吧?!?br/>
“謝謝。”不知他為何這般堅決,但我也確實很想要這個寶物,既然如此的話,我便滿懷欣喜的收下了。
平靜的海面突然陰風大作,波濤洶涌。八云微笑著看我收下寶玉,然后帶著綠發(fā)少年騰空而起,如履平地般的走在海面上,踏著波浪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