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夜黑風(fēng)高，才是辦事之時。

     : : : :　　此時正值初暑，雖然白天酷熱難耐，夜晚卻涼風(fēng)習(xí)習(xí)。然而人們無法享受這難得的清涼，自從太子兵變以來，整個長安城一直處于宵禁狀態(tài)，街上還時不時有巡邏的兵士。卓如無法在街頭逗留，他躲在了茅廁里。

     : : : :　　夏天的茅廁簡直令人無法忍受，地上蛆蟲亂爬，空中蒼蠅胡飛，加之惡臭之氣，卓如待了不到一刻鐘，已經(jīng)被熏得頭暈?zāi)垦?，他只得探出半個身子透透氣。一支巡邏兵剛剛過去，卓如抬頭，一輪殘月恰巧掛在史宅門樓檐角處。

     : : : :　　按理說，現(xiàn)在他就可以行動了。但是萬一事情不順，半道遇到巡街士兵，豈非自投羅網(wǎng)？卓如是聰明人，他料想士兵巡邏，每圈的時間應(yīng)該是固定的。他耐著性子又捱了一會，果然那隊士兵又轉(zhuǎn)悠過來了。此時，月亮已經(jīng)掛在了那棵大槐樹的樹冠上。

     : : : :　　卓如估摸著，士兵巡邏大概以兩刻鐘為一個周期。也就是說，他必須在這段時間內(nèi)把信送到，還必須安全撤離。

     : : : :　　思慮已定，說干就干。

     : : : :　　卓如提著兩個水桶朝史宅門口走去，此時，把門的士兵只有兩人，一高一矮。卓如心中暗喜，覺得成功的可能性大增。

     : : : :　　“站??！什么人，膽敢大晚上出來瞎逛？不知道現(xiàn)在是宵禁嗎？”高個士兵上前一步把卓如喝住了。

     : : : :　　卓如放下水桶:“官爺，我家沒水吃了，我來這打了兩桶水，走著走著就迷了路，還望您多擔(dān)待。”

     : : : :　　“迷路了？家是哪的?。俊绷硪粋€士兵也湊了過來。

     : : : :　　“這位官爺，您行個好，幫我指指。我記著是從六坊過來的?！?br/>
     : : : :　　“前面那棵槐樹，瞧見了沒？左轉(zhuǎn)就行。”

     : : : :　　“啊呀，真是太感謝兩位官爺了。要不是遇上你們，我怕都回不了家?！边@些對白先前經(jīng)過多次推演，與預(yù)想的絲毫不差。卓如屏了一口氣，看看桶里的水，他知道接下來才是關(guān)鍵。

     : : : :　　“實在不知道怎么報答二位官爺。這大夏天的，你們當(dāng)差也辛苦，喝口水吧?！?br/>
     : : : :　　那個高個子伸手拿碗就要舀，只見另一個沖他擺手。卓如此時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

     : : : :　　“怕啥？大晚上的?！蹦侨撕攘艘煌胨??！皼]事。”他抹抹嘴，一副極為輕松的神情。

     : : : :　　“這位爺，您也來口吧?！弊咳缣嵝寻珎€子。他果然也沒了戒心，咕咚咕咚喝了一碗。

     : : : :　　卓如扛起水桶，悠悠地繼續(xù)往前走。走出不到一箭遠(yuǎn)的地方，聽到背后撲通撲通兩聲，回頭一瞧，兩個士兵已經(jīng)癱在了地上。

     : : : :　　卓如飛快跑到大門口，用力將門把甩的咚咚直響。不一會兒，大門開了一道縫，“我要見你家老太太?！弊咳鐝馁N身衣袖里拿出捆好的信，跟著仆人進了大堂。時間這么晚，房廈里卻燈火通明，顯然府里上下都無心睡眠。

     : : : :　　史家老太太安坐在躺椅上，白發(fā)蒼蒼，面容慈祥。

     : : : :　　“我替皇孫送信?！弊咳绫砻鱽硪?，為節(jié)省時間，他略去了多余的客套。

     : : : :　　“進兒？”老太太既喜又驚，打開信，只見上面寫著：

     : : : :　　曾孫無恙，掖庭張賀會設(shè)法保全，勿憂。外孫安好，勿以為念。

     : : : :　　外孫進

     : : : :　　老太太雙手合十，口中喃喃有詞“上天保佑啊”。

     : : : :　　信既已當(dāng)面送到，卓如打算撤離了，畢竟多待一分，危險就會增加一分。

     : : : :　　“可有什么口信需要送回去？”卓如覺得應(yīng)該帶話回去。

     : : : :　　“進兒現(xiàn)在哪里？讓他趕緊回來。”老太太很是焦急。

     : : : :　　卓如剛要回復(fù)，身旁一個小伙子開口道：“娘，咱家都被軟禁了，進兒還怎么回來？我記得太子有幾個要好的朋友在城東泉鳩里，就讓進兒去那里躲躲吧?！?br/>
     : : : :　　“我一定把話帶到。”卓如拱拱手，迅速出了大門。門口一個士兵竟然顫顫巍巍站了起來，卓如撒腿就跑，只聽見后面一聲軟綿無力的“站住”，漸漸消散在夏夜中。

     : : : :　　回到草棚里，卓如驚魂未定。

     : : : :　　“真是無商不奸，明明放了三包蒙汗藥，居然都沒把人徹底麻翻，若是晚出來一會兒，怕是小命不保了。”卓如講述剛剛經(jīng)歷的一幕，仍覺心有余悸。

     : : : :　　史皇孫和戴長樂聽完卓如的“壯舉”，都長出了一口氣?；蕦O知道泉鳩里，離此地大概三十里遠(yuǎn)，他以前跟太子去那里逛過。無奈現(xiàn)在腿傷未愈，不能及刻出發(f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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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泉鳩里離這還有一截路程，你先把傷養(yǎng)好，再走不遲。”卓如邊說邊吃了個窩頭壓驚。

     : : : :　　戴長樂說:“在這里養(yǎng)傷也好，就是最近巡查的緊，怕這里遲早走漏風(fēng)聲，反而于你不便?！?br/>
     : : : :　　卓如瞪了戴長樂一眼:“腿傷不便行走，萬一半路上被發(fā)現(xiàn)，豈不是束手待斃？聽我的，好好養(yǎng)傷?！?br/>
     : : : :　　皇孫拱拱手“勞煩二位了?！?br/>
     : : : :　　卓如把戴長樂拉到一旁，責(zé)備他道“皇孫現(xiàn)在這情況，你怎么忍心攆人家走？救人救到底，半路上撒手算什么！”

     : : : :　　戴長樂把壓在心里的話說了出來:“兄弟，有些話我一直沒跟你講，今天索性說開。他是什么人？天潢貴胄的皇孫，咱們呢？只是普通百姓。一個在天上，一個在地下。何況太子兵變，牽扯到朝局，你知道這有多大的風(fēng)險嗎？所有人都巴不得離得遠(yuǎn)遠(yuǎn)的，難道咱們還要跳進去嗎？”

     : : : :　　他頓了一會，看到卓如心思有些活動，接著說：“朝廷一紙詔書，咱們就人頭落地。不是我要攆他走，他留在這里，咱們遲早會栽進去。”

     : : : :　　聽完戴長樂的解釋，卓如非但沒有釋然，反而更加激起了爭論的欲望。

     : : : :　　“所以，你就忍心見死不救嗎？當(dāng)初那個熱心助人的六哥到哪里去了？你什么時候變得只考慮自己，而不顧別人死活了？”卓如很氣憤，額頭青筋都罕見的暴起。戴長樂還從來沒見過他這個樣子。

     : : : :　　看到無法說服卓如，戴長樂只得讓步“行了，你想怎樣就怎樣吧。聽你的還不成。”

     : : : :　　一宿無話，戴長樂卻睡不著，他心里五味雜陳。卓如太年輕，分不清利害關(guān)系。難道要眼睜睜的看著他掉進深淵里嗎？戴長樂決定單獨行事。第二天一早，他借口去還獨輪車，徑自一人走進了京兆府衙門……

     : : : :　　“醒醒，醒醒！”卓如睜開疲憊的眼瞼，一張白皙的臉浮現(xiàn)在眼前。他昨晚過于興奮，消耗了大量精力。若不是皇孫把他搖醒，還不知道會睡到什么時候。

     : : : :　　“說來慚愧，你幫了我這么大的忙，我竟不知道你的尊姓大名?！被蕦O說。

     : : : :　　“免尊姓張，名卓如?！?br/>
     : : : :　　“卓如”皇孫在嘴里念了幾遍，朗聲說道“夫子循循然善誘人，博我以文，約我以禮，欲罷不能，既竭吾才，如有所立卓爾?！鞭D(zhuǎn)頭問卓如“是出自這句話吧？”

     : : : :　　卓如搖搖頭，表示聽不懂。

     : : : :　　皇孫笑笑，從腰間解下一個玉墜，遞給卓如。

     : : : :　　“這是祖?zhèn)鞯挠聍梓?，我贈于你，聊表寸心。你也不用推辭，就當(dāng)是個念想吧?！?br/>
     : : : :　　卓如接過來一看，玉石翠色溫潤，上面雕刻了一匹瑞獸麒麟，惟妙惟肖。

     : : : :　　皇孫拱拱手“我得走了?！闭f著順便起身。

     : : : :　　“什么？你現(xiàn)在要走嗎？”卓如才反應(yīng)過來，原來贈送禮物就是要道別了。

     : : : :　　“其實你那位兄弟的擔(dān)憂是對的。”皇孫說:“不好意思，我偷聽了你們昨晚的談話。我在這里確實多有不便，還會連累你們?！?br/>
     : : : :　　“可是你的腳？”卓如站起來，想讓皇孫回心轉(zhuǎn)意。

     : : : :　　“我知道去泉鳩里有條近路，那里人煙稀少，不會有事?！笨吹阶咳邕€想挽留，皇孫又補充說“我得盡快跟家父聯(lián)絡(luò)上，他一定在那里等得很焦急?！?br/>
     : : : :　　話已至此，卓如知道多說無益。他看著皇孫拖著傷腿一瘸一拐地走著，直到消失在塵土彌漫的鄉(xiāng)間小道上。

     : : : :　　卓如把攥在手里的玉麒麟仔細(xì)端詳一番，背面還有一行小字“元狩元年”。他正全神貫注的把玩，不曾想到，戴長樂已經(jīng)領(lǐng)著一隊官兵氣勢洶洶的趕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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