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幾日青蘅君總是夢魘,白落落到了夜里便常常守在一旁侍奉左右,也不敢閉眼小憩,半夜聽到青蘅君喚了幾聲白落落睡意更是全無,直接走入內(nèi)殿小聲詢問:“殿下可是醒了?”
青蘅君不答,白落落便靠近了軟榻想看青蘅君似乎睡醒,誰知青蘅君卻忽然就抬手拽住了白落落的手。
“母神……”
“我冷……”
青蘅君將自己縮成一團,白落落微微將手一動青蘅君就拽得更緊,嘴里喃喃:“母神,我冷……”
“我冷……”
青蘅君不停的哆嗦,白落落空閑的手施法渡氣,可就算熱的出汗,青蘅君還是喃喃著一句“我冷”。
“殿下?”白落落見他面色越發(fā)不好,將手用力一抽施法,青蘅君緩緩醒來,見白落落在身側(cè)不過一瞬就神色無異:“可有驚著?”
白落落搖頭,可是抽出來的手還在隱隱作痛。
“手?!鼻噢烤粗茁渎?,白落落將手一伸并不遮掩,畢竟越是遮遮掩掩,反倒顯得她嬌氣。
“可疼?”青蘅君將白落落的手握在掌心:“罷了,只怕是這雙手廢了,你也不會同本君哼一聲疼?!?br/>
“如今還早,殿下還可再睡會兒?!卑茁渎涞皖^看著青蘅君的側(cè)臉,青蘅君似乎知道白落落在想什么,頭也不抬便道:“本君以讓司命寫好了他的命數(shù),自不會有所虧待?!?br/>
“是殿下慈悲?!?br/>
“本君只是為了你?!?br/>
白落落眸子里不知是何情緒,緩緩開口:“殿下,當真想娶我?”
“落落,愿意嫁與殿下?!?br/>
青蘅君手滯住,只是長睫動了一下。
“本君可當你是一時……”
“今日所言,無一字虛言?!?br/>
白落落將手又抽了回去一拜:“殿下先行歇下,落落退了?!?br/>
“等等?!?br/>
白落落腳下一停,良久才聽到青蘅君又語:“明日隨本君去一趟太華山。”
“是?!?br/>
青蘅君看著白落落離開自己的視線,捂著自己的心口諷笑。
他這一生,本就求不得真心。
不求她能心屬自己幾分,但求她可伴自己永世。
只愿是不離不棄,如此就好。
白落落站在殿門外長長嘆了一口氣,只有這樣的順從,才能真正保住趙清風(fēng)。
青蘅君可以不逼她,可天君只給了她這一條路。
“趙清風(fēng)啊……”
這想來是白落落最后喚這個名字了。
她就這么在殿門外站了后半夜,等青蘅君一醒才隨著仙婢一同入內(nèi)服侍,青蘅君自打白落落入殿便不曾將視線從她身上移去,等仙婢替他穿上了外衫后直接是牽住了白落落的手笑語:“日后不必如此素凈,你原就不喜這樣的顏色?!?br/>
青蘅君鮮少這樣笑,自有仙婢看呆了眼,白落落輕笑一聲,看著青蘅君時眼中也是柔和:“這般便好。”
青蘅君的笑意越深,那些個仙婢就跟著不自覺彎了嘴角。
若換作以前的白落落,見著趙清風(fēng)笑得這般招蜂引蝶,只怕是要將他嘴縫起來的。
可是這并不是趙清風(fēng)。
青蘅君去太華山的一路上都是緊緊牽著白落落的手,引得不是仙神相視,途中還遇到了云霄神君,云霄神君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搖了搖頭走了。
“母神曾與父神義絕,卻為了所謂的蒼生,又回到了這令她厭惡不已九重天上。”
“九重天的仙神都說母神原本同水神是情投意合?!?br/>
青蘅君說著這些話的時候眼神里多了一些感觸,白落落在一旁聽著,心里也是多了幾分悲涼。
天上地上不管是仙神還是精怪都說天后娘娘同水神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情深意重,卻不知天后娘娘待天君,才是一往情深,墻頭馬上。
“為護蒼生,這魔氣,也是母神渡于本君神血之中?!?br/>
“無愛無憂固無怖,這是母神最后留與本君的話?!?br/>
“殿下,為何要同落落說這些往事?!?br/>
白落落將眼神一瞥,青蘅君便坐在了樹下看向天后娘娘與水神的衣冠冢:“本君待你,是真心實意?!?br/>
“本君只要你常伴于側(cè),有一分真心罷了?!?br/>
長嗟短嘆,不過四字,卻已然可以形容一個人所有的無奈與悲切。
“本君,是有私心?!?br/>
“是本君,在青玉釵中施法奪他性命?!?br/>
“是本君,毀他真身,斷他精魄?!?br/>
“亦是本君,逼迫你如今不得不待在身側(cè)?!?br/>
白落落的眸中波瀾起伏,最后卻一一死死的被理智所壓制住。
“無妨石佛本無心,只愿胥山常在眼?!?br/>
字字珠璣,不過同她道明了一個道理。
青蘅君要的,只是長久。
只是恰巧這個長久之人是她白落落罷了。
自太華山走了一遭以后,青蘅君便親自去見了天君,求來了白落落正妃之位的名分。
此事在九重天上掀起軒然大波浪,漣漪仙姬還派人送了封信來,信中并無她意,只是提及青蘅君時紙上還有斷墨的痕跡。
“小兔嘰?!?br/>
云霄神君今日穿的喜慶,紅艷艷的惹眼,急沖沖的上來就敲著她的頭:“你如今又在做些什么盤算?”
“我如今,是真心實意的要嫁給殿下?!?br/>
白落落說完云霄神君的臉色就僵了好一陣子。
“你莫不是摔壞了頭,忽然做出這樣的決定?”
云霄神君說這話時讓白落落不由莞爾:“我原以為神君,會覺得我終于是開了竅,卻不想神君卻覺著我是摔壞了腦子?!?br/>
“本君……”云霄神君一嘆:“你若是真心便也罷,可你這番,只是在麻木自己。”
“神君可知若我不這樣做,天君會如何?”
“青蘅君可以學(xué)著趙清風(fēng)做一個君子,可天君卻不會。”
“天君愛惜青蘅君,自然不會讓他為了一個女子,丟了太子殿下的尊嚴?!?br/>
白落落揉了揉自己被敲的頭看著云霄神君:“我嫁與殿下,本就是個皆大歡喜的事?!?br/>
“殿下歡喜,天君便就歡喜,天君歡喜,趙清風(fēng)就可以歡喜,趙清風(fēng)歡喜,我便歡喜?!?br/>
“我只要他好,旁人,我顧不著了?!?br/>
白落落何其自私自利,可她不是曾經(jīng)的天后娘娘,可以大公無私到為了旁人犧牲自己,也不是如今的漣漪仙姬,可以舍棄自己所愛之人,她要的,只是她想要的。
而她想要的,只有這一個法子。
“還望神君日后,不必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