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河家為了牌匾,男人怒吼,媳婦咆哮,小孩哇哇叫。
這陣仗,這動靜,全村人恐怕都聽見了。
興致缺缺在村頭炫耀了好一陣的蘇老太,心中忽然就跟吃了一大勺蜂蜜那般甜。
果真,建立在痛苦之上的快樂才是真的快樂。
心情大好的蘇老太,學起了地主老娘的派頭,領著兒子媳婦們回了家,甚至還大發(fā)慈悲的讓家人們先不用干活,都跟著她到了堂屋。
“人參賣了點錢,我不僅添了農具,還給你們買了五顏六色的布頭,最大的比方桌小點,最小的也可以拿來當頭繩。你們拿去做絹花、袖口、荷包、衣襟,粘鞋面都可好看了。這一大口袋,都是給你們的,高興吧!”
見三個媳婦們都雙眼放光,蘇老太滿意的把布頭放進了大籮筐,就讓兒孫上來挨個挑。
去了趟縣城,蘇老太覺得什么都貴,就這包碎布頭是真的劃算。雖然小塊,但顏色花樣都好看極了,而且只要六文錢。
由此可見,城里人,浪費!
蘇家發(fā)東西遵循三個原則,第一:和蘇老太血緣近的先挑;第二:按年紀從大到?。坏谌禾K老太和蘇老頭不受原則約束。
所以挑選順序是兒子們>孫兒們>兒媳們。
但就布頭來說,大牛他們是大老爺們,對花花綠綠的碎布頭沒什么講究,選什么,主要還是媳婦拿主意。
媳婦們就對這些五彩斑斕的花布愛不釋手,尤其布頭中有塊抽絲的絲綢格外扎眼,周若男是一眼就看中了。
這塊絲綢約有兩巴掌大,正好可以做一個荷包。沒生兒子又怎樣,她有的別人都沒有,絲綢做的荷包帶出去肯定人人羨慕她。
笑著對大家說:“這塊絲綢中間抽絲,除非在上面繡朵花,否則就得裁成兩半用,裁成兩半能有個屁用。家里面就我的繡活最好,我看這塊絲綢就直接歸我了吧?!?br/>
周若男剛說完這話,正巧,蘇大牛的手就已碰到了絲綢,是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于是回頭看向劉珍珠。
劉珍珠又看向二弟妹,這可真不巧了,她也看上了這塊絲綢,方才還想著讓二弟妹幫她把絲綢做成荷包呢!しΙиgㄚuΤXΤ.ΠěT
其實她對絲綢也沒有非要不可,畢竟她在意的是有出息的兒子以及長嫂的權威,除了這兩件事,其他都可以慢慢商量。
二弟妹若提前跟她說想要絲綢,方才她就不讓大牛拿了。
但二弟妹方才說那番什么意思,什么叫她繡活好,那塊絲綢就直接歸她了。
家里的婆婆在,嫂子在,什么時候輪到她做主了。
旋即冷著臉說:“二弟妹?。∥曳讲乓部瓷狭诉@塊絲綢。但村里的老人都說懷著身孕就不能動針線,就麻煩你幫我在抽絲的地方繡朵花,再做成荷包了?!?br/>
“???”
周若男沒想到還有這么惡心的人,不僅搶了她的絲綢,還讓她幫著繡花?
大牛見二弟妹愣住沒動,便以為是媳婦和二弟妹商量出了結果,開開心心地拿起絲綢加其他幾塊較好的布頭站到了自個媳婦身邊。
大房拿了便輪到二房,二牛同樣是聽媳婦的,站在一籮筐碎布頭前,不時的瞄著媳婦看向那里。
可惜周若男一直沉浸在長嫂欺負她的悲憤之中,壓根沒注意到她男人的意思。
蘇老太看著不知好歹磨磨唧唧的二房兩口子,只差沒雙眼噴火,這么好的布頭給他們用,還敢有意見……
“你們自己不選,我就幫你們選了。”蘇老太直接把籮筐中的碎布條全部塞給二牛,周若男這才從哀怨中回過神來,看見那一大把無用的碎布頭差點淚流成河。
三牛兩口子就一臉欣喜,大牛拿走的布頭都是最完整最大塊的,本想著輪到他們就只能選些零碎的了,誰曉得二牛兩口子作死。
李琳芳看著那些碎布頭用處都想好了,要給喜寶、福寶的衣裳都包圈大花布,還要做兩朵大牡丹花給她們別上,頭上的絹花也得做新的,走出去一定是全村最好看的娃。還要用花布給三牛、大富、二富的衣服做盤扣,做隨身帶的荷包。
選布頭的過程中,除了二牛兩口子,其他兩房都是懷著感恩戴德的心領的布條,領了后還把蘇老太夸得千好萬好,讓蘇老太也過了把地主娘的癮。
輪到喜寶時,喜寶呆笑兩秒,突然開始撒嬌,令人措手不及:“奶奶,我不要布頭,你給我一點糖唄!”
蘇老太笑臉突然垮下來,“和你說過很多次了,想說什么直接說,不要學傻子傻笑。”
錯愕了片刻的喜寶,立馬面無表情:“阿奶,我想要糖?!?br/>
“好,給你糖?!碧K老太想都沒想就答應了,原本她就打算發(fā)每人一些糖塊當零嘴的。為了供四牛讀書,這些年家里也沒吃過好東西。今天又分布頭又分糖的,也是告訴大家,以后的日子不會再像以前那般辛苦。
想到這個,蘇老太又開始心疼起花在四牛身上的錢,一家人省吃儉用,結果一場空??!
雖沒有說人參賣了多少錢,但就以前家里娃在山上撿到雞蛋,蘇老太都會留著到草市換柴米油鹽。今兒個突然這般的大方了,大家多少也能猜到一點。
躺在床上,劉珍珠輾轉難眠,忍不住問道:“大牛,今天又發(fā)布頭又發(fā)糖,那根人參娘到底賣了多少錢?”
大??钢敲粗氐臇|西走了老遠的路,回到村里又耍了小半天嘴皮子,已經困的不行了,強撐著眼皮回應:“不知道。不過你放心,娘肯定把錢藏得好好的?!?br/>
劉珍珠翻了個白眼,要藏不好她才高興,這樣才能鎩老太婆的威風。
“大牛?。〔皇俏艺f你,你都三十歲了,手頭還連一個銅板都沒有,你是咋想的?”
“拿錢干嘛?”大牛很迷茫,“我一天到晚待村里,吃喝都在家,也沒地用錢啊!”
“咋就沒有用錢的地方,手里要捏有銀子,回頭想買點啥,也方便點。”劉珍珠無奈的嘆息,手頭上有銀子才有底氣,她男人怎么就不明白這個道理。
“我想買啥?我啥都不想買!還是你想買啥?”大牛一臉不解,“家里吃的、穿的都有,你想買啥?”
“我!”劉珍珠很憋屈,恨鐵不成鋼罵道,“我怎么就嫁了你這么個憨貨?!?br/>
“憨怎么了?娘說老天疼憨人!”大牛不明白了,不都說大姑娘嫁人就要嫁老實人嗎?
“我不是在夸你?!眲⒄渲闅獾脙裳郯l(fā)黑。
她只能在心中安慰自己,還好知道了人參在哪兒撿的,只要能撿上幾根,就不愁兜里沒有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