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機子親至山門迎接韓倉,那幾個守門的小廝頓時驚得目瞪口呆,不過是一記名弟子而已,竟敢勞天機子親自迎接?而且看天機子的樣子似乎還頗為急切。算起來天機子與天樞等人可是平輩,雖然地位相差不少,但在這些小廝面前須得是稱師道祖,若是知道他會親自出來迎接韓倉,他們先前又哪敢有絲毫不敬,現(xiàn)在可是把腸子都悔青了,看著韓倉,低頭不敢言語。
天機子行至山門,一眾守門弟子恭恭敬敬的行禮,天機子頷首示意,隨后直奔韓倉而去,韓倉趕忙單膝跪地,懷抱孟孝施禮道:“弟子韓倉給師父請安?!碧鞕C子忙伸手將韓倉扶起,“寶義快快免禮,一別七年,為師心中甚是掛念,今日得見,總算讓我去了一塊心病?!逼吣曛?,韓倉的臉上已經(jīng)歲月盡顯,天機子的樣貌卻絲毫沒有改變。
說話間天機子看見了韓倉身后矗立的燎原火,這獅虎獸生得雄壯威武,就連天機子也目露詫異神色,不過是轉(zhuǎn)瞬即逝,拉起韓倉道:“走,隨我去天華殿拜見掌門,還有幾位長老已經(jīng)等候多時?!?br/>
“是!”韓倉起身牽了燎原火,此時有天機子親自迎接,小廝們自然不敢阻攔,等跨進山門,天機子終于是忍不住輕聲問道:“寶義懷中的嬰兒莫不是……?”天機子欲言又止,雖然韓倉只是個記名弟子,不過到底算是他的門下,未經(jīng)他這個師父允許,韓倉若是有了子嗣,說到底他臉上無光,所以提前問上一句,一會上了天華殿也好有些說辭。
天機子若不問,韓倉正愁不好開口,他也知道自己這師父本事極高,幾乎是鬼神難測,在整個天靖山也是屈指可數(shù)的高手,將孟孝托付于師父總算對得起他的父母,不枉自己帶著他奔波了近一個月,而且對于孟孝他是打心底喜歡,這孩子一路上不哭不鬧,只不過他不知道孟孝的心里現(xiàn)在有多苦惱,話說回來好歹這天靖山算是一方巨擘,無數(shù)人求都求不來。
“師父,您誤會了,即便沒有門規(guī)所限,徒兒這一生漂泊,早無意于兒女私情,這孩子是我打魔疆歸來之時路過一處村莊,正趕上惡匪屠村,偶然救下的……”說到這里,韓倉偷偷觀察天機子的表情,天機子只是點了點頭,只要他不是韓倉的兒子就好,與韓倉沒有瓜葛,于他這師父來說就沒有責(zé)任,只不過天機子并沒有覺察到韓倉的眼神中有一抹異樣,乃是韓倉心中埋怨天機子沒見到陳龍,竟然問都沒問,想來若是現(xiàn)在回來的是大哥陳龍,面前這位師父怕是也不會問起自己。
“寶義你永遠這般古道熱腸,為師倒是沒有看錯你?!碧鞕C子點了點頭,目光又瞥向燎原火,這才想起陳龍,“我記得當(dāng)年寶慧說過,家有一匹馴養(yǎng)了三代的靈獸,好像是叫做火獅靈虎獸?”寶慧正是天靖山賜予陳龍的弟子名姓,就像天機子稱呼韓倉為寶義一樣。
韓倉輕輕的拍了拍燎原火雄壯的頸項,“師父說的不錯,正是此獸,喚作燎原火?!?br/>
天機子雙眉微蹙,面色稍變,“獅虎獸在此,怎不見那陳龍?”
韓倉苦笑一聲,“不敢隱瞞師父,當(dāng)年我與義兄西去魔疆,乃是取道南襄,光在路上就耗費了將近一年,在還未得手之前義兄就提議回來的時候取道北方,后來我們二人被魔騎所逼誤走白云河,義兄為了保護我獨自留下來抗擊魔兵。”
“原來是這樣……寶慧舍生取義令為師心中欽佩?!碧鞕C子雙眉緊皺,知道陳龍怕是兇多吉少,也不再往下追問,師徒二人過了三道山門,功夫不大,天華殿已然仰目可望,裊裊云霧之中,巍峨雄殿若隱若現(xiàn),如仙蹤蜃影,又走了一炷香的時間,師徒二人已在云靄之間,直到殿前,韓倉見不遠處立著拴馬樁,可是燎原火不同,它乃是異獸,又無韁繩,不過這異獸通靈,見了拴馬樁便老老實實的立在樁旁不走,天機子二人便拾級而上,直入天華殿。
天華殿內(nèi)仙音繚繞,似遠而近,天機子在前,韓倉抱著孟孝在后,上了大殿,只見一尊金塑神像莊嚴肅穆,栩栩如生,讓人見了就有一股跪拜的沖動,塑像之下昂首立著三人,正是天樞、天璇、天權(quán)。韓倉還是第一次步入天華殿。
“天機子拜見掌門與兩位長老?!碧鞕C子恭恭敬敬,一稽到地,天樞擺了擺手,面帶微笑,“天機師弟不必多禮?!碧鞕C子起身,韓倉上前一步,雙膝跪在地上,“弟子韓倉,拜見掌門以及兩位長老?!彼е闲⒕鸵殿^。
孟孝此時仍舊是口不能言,心里卻在不斷的嘀咕,眼前這幾個道士卻也沒什么兩樣,可是自己這夢著實是又長又怪,跟著韓倉差不多有一個來月,他倒也習(xí)慣了時睡時醒,半饑半飽的,可是太過真實了,“難不成我成了植物人?”孟孝的心里忽然咯噔一下,“他娘的,真成了植物人還不如死了一了百了,白白拖累大家!”可又轉(zhuǎn)念一想,“我他娘的不會是穿越了吧?”雖然這想法更加荒誕,孟孝一萬個不信,只是眼前這一切又豈是常理所能解釋?
韓倉抱著孟孝磕了三個頭,天樞三人泰然受之,也就是說從此之后韓倉正式成為了天靖山弟子,總算不是記名了,不然的話以韓倉的身份他們是不能受這三拜的。待韓倉起身,天樞慈眉善目的說道:“寶義此行為宗門立下了不世之功,雖然此功勞不能在眾多普通弟子面前宣講,不過本座心中有數(shù),打從今日之后,你便是天機師弟座下首席大弟子!”
莫說韓倉成為記名弟子也才不到十年,許多弟子在宗內(nèi)苦熬二、三十年也只是為了一個正身名分,能讓韓倉成為天機子座下首席大弟子,在天樞等人心中乃是極厚的恩賞了,不過這些對韓倉來說就像是一個玩笑,他只能在心頭苦笑,若不是還有懷中的孟孝,可能他半個時辰之前會選擇留下包袱悄然離去,自由自在的度過這最后一天。
韓倉重新跪地拜謝,先拜了天樞三人,而后對天機子重新正式的行拜師之禮,接連磕了六個響頭,這才起身將肩上的包袱取下,遞給天機子道:“師父,弟子與義兄幸不辱命,將這寶物帶回來了?!?br/>
天璇與天權(quán)面色稍變,唯有天樞的臉上古井無波,看不出喜怒,天機子解開包袱,捧出其中的木匣,木匣一出,大殿內(nèi)的仙音戛然而止,隨即風(fēng)聲鶴唳,愁云慘淡,一絲血腥氣打四面八方席卷而來,韓倉心神一顫,不由得打了個激靈。
“咄!”天樞手中拂塵一擺,裊裊仙音又再響起,卻仿佛有一縷夕陽余暉斂入了木匣之中,天機子忙又將木匣裹起,對天樞道:“弟子一時魯莽,請掌門降罪?!?br/>
天樞微微一笑,“天機師弟不必自責(zé),由此可見匣中之物必是壬古魔物無疑,未免其禍亂蒼生,我也是不得已才出此下策,不過這次多虧了寶義賢徒,想來二十年之內(nèi)魔疆再不敢窺伺東原?!?br/>
“是!”天機子恭恭敬敬的將木匣包好,拱手奉上,天樞命天權(quán)接過帶下殿去,又轉(zhuǎn)向韓倉問道:“寶義此行,受了不少辛苦吧?”
韓倉聞言忙拱手道:“托掌門與師父的福,此行雖然有些波折,弟子總算沒有食言。”此時天機子突然想起剛剛韓倉提到了白云河,而且還搭上了陳龍的性命,“寶義,你莫不是從白云河鬼渡回來的?”
“正是?!表n倉回答的斬釘截鐵,絲毫沒有猶豫,天樞聞言還是第一次面色轉(zhuǎn)變,盯著韓倉看了數(shù)息,“我若沒記錯的話,當(dāng)初臨行之時,寶慧是與你一同去的?”
“多謝掌門還記得我義兄……”韓倉拱手,便將七年間如何與陳龍潛入魔疆,隱沒在古魔山下,挖鑿密道,最后盜出了壬古魔物,卻被魔騎追殺,直逃到白云河畔的事情一一道來。韓倉覺得就算不為了自己,他也應(yīng)該將這些事說出來,至少這樣一來,在天樞等人眼里,大哥陳龍就不再單單只是一個挖墳掘墓的“蟊賊”,至少與這些道貌岸然的仙派宗師比起來,盜亦有道。
“這大叔故事講得真好!”孟孝撲扇著大眼睛,第一感覺就是想不到韓倉也是個有故事的人,不過隨即孟孝又暗暗發(fā)笑,不知是這“大叔”故事編的好,還是自己夢做得好,反正這些事不是親眼所見,現(xiàn)在對孟孝來說,最好有個人告訴他怎樣才能夢醒,脫離這想夢魘一樣的地方。
“那你懷中這嬰孩是?”天樞提出了與天機子一樣的疑問,不過此時在他心里來講,就算韓倉承認孟孝是他兒子也無所謂,反正讓韓倉成為正式弟子也是名義上的,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自然不敢有人來責(zé)問。
“回掌門的話,這孩子是我渡過白云河之后經(jīng)過一座村莊時所救。”
“原來是這樣?!边@個理由再好不過,一來可以顯示天靖山弟子慈悲為懷、仁義為本,若真是韓倉的兒子,他也打算對外這樣宣講,他自己能這樣說那是最好不過。
而在這期間韓倉卻將白云鬼渡的事情一帶而過,只把七年來陳龍如何算計細微,行事周密詳細的敘說了一遍,天樞看似疏忽,天機子卻一臉愁云,等韓倉說完之后,他才緩緩問道:“寶義,不知你是以什么條件才說服了白云河上的鬼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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