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羅齋是京城最大的書齋,不管是名家名作還是纏綿悱惻的小話本應(yīng)有盡有,項瑤便想挑些打發(fā)時間看。
選好的書讓人拿上了馬車,小二仍殷勤地詢問還有什么需要的,并向項瑤展示了新到的一批硯臺紙筆。
項瑤相中了一角那塊青花錦地開光文硯臺,便讓小二拿了出來,硯面未施釉,硯堂露胎之處撫之光滑細(xì)膩,正要細(xì)看便覺著衣擺似乎被人扯動。
一名六七歲的孩童拿著封信遞了她面前。
“給我的?”項瑤接過問道。
小家伙點頭,掂著手里幾枚銅板,往門外一處指了指,“那邊有個丫鬟姐姐讓我轉(zhuǎn)交……咦,人呢?”
項瑤順著瞧去,只看到人潮擁擠的街頭,問他道,“可還留了什么話?”
后者搖頭,道了自個只管送信匆匆跑了。
手里的信縈繞著一股略是熟悉的清香,項瑤拆開掃過上面那行秀氣字兒略是挑眉,隨即讓小二包了那塊硯臺,付完銀子與云雀離開,照著信紙上的地址赴約。
信上所說的京西胭脂鋪是東風(fēng)樓里其中一間鋪子,而這東風(fēng)樓的主人恰是項府二少爺項允灃,該說項允灃對于女人的心思摸得頗透徹,無論是衣裳,首飾還是胭脂水粉,女子喜歡的玩意兒都能在一棟樓里買到,占了偌大的地盤兒。
東風(fēng)樓門前人潮熙攘,項瑤見狀并未下了馬車,反而叫車夫從側(cè)門駛?cè)?,遇著攔門的便亮出項二哥給的牌子,小廝忙是恭敬相迎,引著馬車在一處寬敞地兒停下。
項瑤和云雀徑直上了二樓,掛著京西胭脂鋪招牌下鏤空雕花的門扇緊緊閉著,兩間門面相連,隱在拐角的那間連個雀兒都沒有,冷清得很。
云雀得了項瑤示意上去叩門,須臾便聽吱呀一聲門從里頭打開,將項瑤主仆請了進(jìn)去。
鋪子里鋪陳著各色精致小罐,玲瑯滿目,一女子自雕花嵌金絲海棠玻璃十八扇屏風(fēng)后繞了出來,喚了聲姐姐。
“我就猜著是你,作何這么鬼鬼祟祟的?”
項蓁隱了苦笑,吶吶道是不得已,見項瑤疑惑凝著自個,便吩咐丫鬟看茶,道是再等一人。比起在外頭見面,這兒是她問項允灃租的,更是安全。
項瑤不清楚她葫蘆里賣的什么藥,只瞧著她的神色略是慎重,似乎遇著什么事,便耐心候著,不多時便聽一道熟悉聲音驚訝喚道,“瑤兒?”
“青妤姐姐?”
兩人目光一對,都甚是意外,隨即都落在項蓁身上,卻見后者緊蹙眉頭,躊躇半晌才緩緩道出請她們來的目的。
……
約莫一個時辰后,項瑤與項青妤結(jié)伴從東風(fēng)樓離開,臨了分別項青妤同她借了一步說話。
“你老實跟我說,那天來傳話的跟子奚說了什么,只是一點小傷寒卻跑去六安寺隔離休養(yǎng),你們到底有什么事瞞我的?”
項瑤對上她質(zhì)疑目光,片刻啞然,顧玄胤沒同她提大抵也是怕她擔(dān)心,訕訕道,“樊王大概是怕傳給元宵罷,謹(jǐn)慎了些……”
項青妤哪會不清楚她是不愿意說,跟子奚一樣,遂瞪了她一會兒,磨了磨牙槽憋悶走了。
項瑤自知惹了她生氣,可事關(guān)……禁不住嘆了一聲,上了馬車,待馬車駛出不遠(yuǎn),復(fù)又伸手掀了簾子,瞥見項蓁的身影從樓里出來,方走了幾步就見她身后不遠(yuǎn)有兩名男子跟了上去,不禁暗了眸子。
幾乎同時,東風(fēng)樓外,七八人錦衣華服結(jié)伴往旁邊的酒樓行去,其中一抹身影似是一瘸一拐跟著,正欲收回目光的項瑤余光瞧見,露了詫異神色。還是因為那一行人里頭還有兩個熟面孔,正是之前跟著曹秉文一起胡混的紈绔子。
再看趙瑞,察覺了那一絲格格不入。
一行人于酒樓門口停下,見一錦衣公子紛紛圍了上去,項瑤認(rèn)出此人是戶部尚書嚴(yán)準(zhǔn)之子,近來隨著成王出了不少風(fēng)頭,是成王跟前的大紅人,見眾人拱著他入了酒樓,趙瑞緊跟其后,神色緊張興奮之余攜了一絲小心翼翼的謙卑。
項瑤挑眉,倒沒有管趙瑞的人情交際,畢竟如何都是他自個的選擇?!盎亓T?!?br/>
話音落下,車夫揚了馬鞭,一路趕回了將軍府。
日落西陲,天邊霞色暈染,朵朵片狀白云如魚鱗般層層疊疊,甚是瑰麗壯觀。
馬車在將軍府門前停下,云雀扶著項瑤下了馬車,正要入府,突然聽到一聲吁停的叫喚,伴著馬蹄噠噠踢踏聲響,回眸看去,只見一輛華貴馬車停在了將軍府門口,風(fēng)吹簾動,漫開一股淡淡異香。
朱色羅縠門簾被撩起,宋弘璟略無表情地下了馬車,簾子垂落的瞬間又被一只瑩白柔荑掀起,露出女子姣好容貌,一襲水紅色湘繡果紋銀鑭邊挑線裙裙面上繡著大朵大朵的紫鴦花,煞腰間扎著一根粉白色的腰帶,突觸勻稱的身段,奇異的花紋在帶上密密麻麻的分布著,玉般的皓腕戴著兩個銀制手鐲,抬手間銀鐲碰撞發(fā)出悅耳之聲。
項瑤瞧著這一幕,微微瞇起了眸子。
“多謝姑娘送在下一程?!彼魏氕Z疏遠(yuǎn)有禮道。他的馬車半道壞了,為了趕上回城,不得已搭了女子馬車。
“宋將軍客氣,今日同游才是阿妧榮幸?!鳖檴€笑語嫣嫣,眼角淚痣都帶出一股歡欣來。
項瑤遠(yuǎn)遠(yuǎn)瞧著,聽不清楚對話,卻能將女子瞧個仔細(xì),那舉手投足間的風(fēng)情,令人不禁浮想起天生尤物這四字。
顧妧像是察覺項瑤的目光,掠過宋弘璟與她正對,輕揚了嘴角,略是頷首致意,依著口型能瞧出是宋夫人三個字,卻匿了一絲故意。
宋弘璟堪堪回眸,果然瞧見門口項瑤身影,幾不可察地皺了下眉。項瑤見狀,視線冷冷在他二人身上打了個轉(zhuǎn),面上浮了怒意,頭也不回地入了將軍府內(nèi),顯是負(fù)氣離開。
“怎么辦,宋夫人好像誤會了?!鳖檴€雖是如此說道,眼底卻隱著三分笑意,清甜的聲音透著勾人意味。
“無妨?!彼魏氕Z斂下眸子,淡淡回道,最終不失禮數(shù)道,“今日多謝姑娘,不妨留個地址,好讓宋某備禮答謝?!?br/>
顧妧嘴角那一抹弧度更顯,報了住處。
宋弘璟頷首致意,步子不緊不慢地入了將軍府。
而顧妧則仍停留在原地,睨著宋弘璟那俊逸背影直到消失不見,眸中燃起強(qiáng)烈的占有欲與幾分好勝,她的阿不日格……眼眸輕斂,心中一個聲音回蕩。
總有一天,她會讓這個男人心甘情愿臣服她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