弋陽什么都不多。
勾欄不少。
或許是靠近建康的緣故。
楚閨作為弋陽最大的娛樂場所,更是遠近聞名。
連汝陽的商賈,都會忍不住改路前來。
原因無他,唯特色爾。
大堂內,已是花枝招展,最讓凌牧云震驚的是,那搔首弄姿的男孌,個個光鮮亮麗,甚至比之女姬還要妖嬈上幾分。
“三樓上等,萬不能虧待我的兄弟!”
“瞧侯爺說的,哪次侯爺來,不是盡興而歸?”老鴇的臀部在空中畫著八字。
“弋陽侯威名赫赫,盡在楚閨!”凌牧云不禁揶揄道。
“就這么點愛好,與凌兄有什么不同?上樓!”
三樓的房間很大,能訂到房間的人,都是弋陽有頭有臉的人物。
楚閨最值得稱贊的,便在三樓內,玩樗蒲。
賭注并不是杯中酒,而是衣服。
女子本就穿的少了些,若是點子再背一些,只需要一時半會,床幃就起到了作用。
這個游戲,有個雅稱,楚閨之人親切的稱之為“不歸”。
無論是客人,還是閨內的男男女女,總有回不去的。
凌牧云以為,長安有蠻民遺風,勾欄里的曲子已到了極限,可到了楚閨才知道,對于俳優(yōu)這件事,還有這般玩法。
聽老鴇介紹了曲目,凌牧云有些赧然。
瘸九還偷看的徐二娘洗澡,他何曾見過這些?
但作為出錢之人,不好打攪了嵇曠和周興的雅興,只好靜靜的坐在一旁,等著“上菜”!
但見老鴇拍了拍手,一群紗衣下的女子,細步輕邁,半遮著面龐。
之所以半遮,是為了在樗蒲中,多算一件衣物,與腰間的紅繩,一番道理。
齊刷刷的六個女子,讓人血脈噴張。
可凌牧云雙面脹紅下,卻脫去了上衣。
“凌兄,情調些,莫要急躁!”
“看樣子,凌兄怕不是還是個雛鳥?”
嵇曠和周興滿臉壞笑。
“穿上!”
凌牧云將衣服扔給其中一個女子,一臉怒色。
“弟弟!救我!”
“媽的,又皮癢了?”
老鴇見過各色人等,這般景象,也并非少見。
有些道貌岸然的客人,來到這里,風花雪月后,還要勸人家從良。
但“春桃”這女子,總惹些是非,見到誰對她稍好些,便要客人贖身。
今天,則更加無禮,在弋陽侯面前,竟叫客人弟弟!
這如何能忍?
“掌班!看鞭!”
老鴇嬉笑著繼續(xù)說道:“侯爺莫要生氣,這小妮子嬌嫩,經不住打,一頓鞭子下去,再輕輕一碰,誒唷,你都不知道那是痛還快樂的嘶叫!”
“好了,這女子多少銀兩,我給他贖身?!?br/>
行有行規(guī),盜亦有道,這個規(guī)矩,凌牧云懂。
至于發(fā)生了什么,且慢慢細說。
“哦?”老鴇眼珠子一轉,十分為難的說道:“這位公子眼生的很!只是,確定要給春桃贖身?這妮子……”
“講!”凌牧云擠出一個字。
“雖說生意上的事,難以啟齒,可我與春桃,不是母女,勝似母女?!?br/>
說完,用袖邊輕拭眼角,以示悲傷。
“行了!咱們誰不知道誰?難得凌兄有看得上的,你暢快的說個價。”
嵇曠的話更有效果。
弋陽侯雖沒有實權,但架不住富庶。
“一千金。”老鴇說完,也有些不好意思,趕緊接了一句:“看在侯爺?shù)拿嫔?,倒可以給個八百?!?br/>
“你還不如去搶!”
嵇曠還未說話,周興率先插進話來:“這等萬人騎的貨色,值一百金,已是開了恩,還千金?”
凌牧云一臉黑線。
他實在無法當場點出,此女子叫凌牧雨,是他同父異母的姐姐。
望著凌牧雨一臉哀切。
她無法相信,凌牧云能拿出千金為其贖身。
自凌昊消失,其母逝去,她一直在凌家左右逢源,甚至,與凌家弟子沆瀣一氣,欺辱凌牧云。
剛剛也不過是以為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不假思索的開口求救而已。
“好!拿契來!”
凌牧云說的風輕云淡的,讓老鴇和凌牧雨呆立當場,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只有嵇曠拿起了桌上的茶盞,嘬了一口。
凌牧云有錢,他知道。
凌牧云的性格,他也知道。
只有周興不知道。
“?。窟@種貨色八百金?云哥!莫要上當,你要是喜歡,我給你購置幾個,姿色絕對比這種老婆娘要好的多。你不會是喜歡人婦吧?”
嵇曠見周興越說越離譜,趕緊把茶端到他嘴邊:“喝茶,喝茶!”
凌牧云這等做法,想必女子是其認識之人。
就像虞美人,不也在在十年一夢做舞姬?
“我說的……”
“喝茶,喝茶!”
老鴇先反應了過來,趕緊吩咐道:“掌班,拿我女兒死契來!”
“公子大氣,若不是公子性情,我說什么也舍不得這一段兒女情?!?br/>
“行了,再說下去,就是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了?!憋鷷缰棺×死哮d的故作煽情,轉向凌牧云:“金子帶夠沒有?我安排一下,讓府上管家送來?!?br/>
凌牧云將包裹攤開。
珠寶、金銀、玉器,看得眾人眼冒精光。
“咱哪次小氣了?”
“早知道會這樣。”嵇曠遺憾的說道:“該把楚閨包下來。”
“要少了!”老鴇的牙齒險些被自己咬碎:“一件鐘情這種事,果然,最讓人頭昏?!?br/>
說話間,掌班取來了凌牧雨的賣身死契,交給凌牧云。
“女兒啊,當媽的……”
“啪!”凌牧雨給了老鴇一個清脆的耳光。
沒等老鴇發(fā)怒,凌牧云開口說道:“八百金買個耳光,買賣不虧?!?br/>
老鴇轉瞬間便笑臉如靨,對著凌牧云諂媚,眼睛盯著包裹里的財物:“瞧公子說的,別說一個耳光,就是讓老身陪上幾晚,還能有怨言?”
“曠兄,你看下這價值幾何?”
嵇曠在包裹里挑挑揀揀,遞給老鴇:“清點一下?”
“侯爺恩賞,還能虧了老身?那其他姑娘……”老鴇將財物抱在懷里,目光看向凌牧云。
“都留下!”
凌牧云將包裹一推。
“弟弟!”
“弟弟!”
不明所以的女子們,以為凌牧云喜歡別人稱呼其為弟弟,像得了軟骨病一般,圍向了三人。
“凌牧雨,你在此間,多有不便,且去收拾一番,待我等同回!”
凌牧雨如侍奉客人般,施了個福禮,退出房去。
“老鴇,人給我看好,她可是我贖了身的!丟了,你要負責哦!”
凌牧云說完,隨手扔了一錠金。
“公子,就是她長了翅膀,也飛不出咱這楚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