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初敞心扉

    龍?zhí)祛Ｒ皇州p輕敲擊著桌面，一手?jǐn)R在膝上，眸光不知遺落在何處，仿佛深思。瞧著司徒畫那副淡漠的眉眼，心底越發(fā)煩躁難耐。

    今早剛從書房出來，倒碰巧遇到李佩心，本想理也不理便徑直去大廳，又想起管家尹壽一番話，也不知自己到底想證實什么，便默許了李佩心一道來。睥睨廳閣，遠(yuǎn)遠(yuǎn)便瞧見了那抹芳影，鵝黃裙衫，如輕盈的蝶，猛地扎進(jìn)心窩……“尹壽。”

    管家尹壽狗腿似的飛奔而來：“主子吩咐的，奴才早已備好了。”

    “嗯，下去吧。”

    “是?！?br/>
    小五是在被龍?zhí)祛Ｍㄖ虏艜缘没亻T日。馬車?yán)镒聊膬扇?，除了能聽到車輪碾過泥土的聲響，便只有兩人細(xì)微的呼吸聲。

    這種氛圍讓小五感到壓抑，她覺得自己有必要找點兒話題打破這種沉默。腦子飛快轉(zhuǎn)著，嘴角咧開一個諂媚的笑容，說道：“王爺，要不妾身講個笑話給您解解乏？”

    那人抬眸睨了小五一眼，冷哼一聲。

    小五腹誹，這么拽，還真是大爺，不過他龍?zhí)祛５拇_是大爺！

    “某天有只兔子跳進(jìn)一家店里問：店家，你們有沒有賣紅蘿卜？店家答道：沒有！次日，兔子又跳進(jìn)來問：店家，你們有沒有賣紅蘿卜？店家依舊回答：沒有！第三日，兔子照舊跳進(jìn)店內(nèi)問：店家，你們有沒有賣紅蘿卜？店家不耐煩怒道：沒有！你再進(jìn)來我就剪掉你的耳朵！第四日，兔子又跳進(jìn)來問：店家，你們有沒有賣剪刀？店家挑眉道：沒有！兔子接著問道：那你們有沒有賣紅蘿卜？哈哈哈，這只兔子是不是很執(zhí)著？”

    可能她學(xué)不會那種執(zhí)著，又或許學(xué)會了但終究會被現(xiàn)實消磨殆盡……一則笑話才剛講完，小五自己早已樂不可支，嬌妍的小臉上滿是笑意。她假裝不經(jīng)意地轉(zhuǎn)身去看那人，漆黑如墨的眼眸深不可測，眉目稍霽，也看不出是喜是怒。小五微微有些氣惱，這人笑點還真是高！

    小五撇撇嘴，索性閉上了嘴，不再言語。

    半晌，那人涼涼的語氣，飄來一句話：“本王的王妃還真是與眾不同……”

    與眾不同？他察覺到了嗎？不應(yīng)該啊？難道龍?zhí)祛ＵJ(rèn)識從前的司徒畫？

    龍?zhí)祛ｄJ利的眸一掃，小五登時回神，扯開嘴角尷尬地笑笑，訕訕道：“王爺說笑了，說笑了……”說著，又撈起淺綠的轎簾，東張西望，嘴里嘀咕著：“這馬車效率真低……馬夫真不專業(yè)……”

    龍?zhí)祛Ｇ浦悄ㄔ跓o形中越移越遠(yuǎn)的身子，他目明耳聰，聽聞她小嘴里小聲的埋怨，莫名失笑，未笑出聲，劍眉略彎，薄唇輕扯出性感的弧度。

    “如今你已是本王的妃，行事需知曉分寸，本王不希望再發(fā)生昨晚那樣的事……”言下之意，你如今已是本王的人，不要給本王丟臉！

    “是，我，妾身謹(jǐn)記王爺教誨……”小五沒有辯駁，昨晚那事，本來就怨自己不識分寸。

    其實，她什么都明白，可心里仍然會難受。之前就已知道他心系他人，她親眼所見，他那般護(hù)著那名女子，知悉她受傷神色倉皇……明明早已料到，為何還是會感到如此傷悲……馬車倏地猛力一個抖動，小五猝不及防，身子好巧不巧地跌進(jìn)龍?zhí)祛阎?，那些悲春憫秋的惱人思緒戛然而止。她抬起頭來，呆呆地望著面前那張臉，嘴角邪肆淡笑，眉宇斂去昔日緊繃，眸光似大海般深沉幽黑，一眼望不盡邊際。那種叫人無法逼視的目光，猶如磁石般緊緊吸附著小五所有的神經(jīng)。

    他的胸膛偉岸有力，讓人不禁臆想：即使身處險境，亦或者天地崩塌，似乎他也會這般護(hù)著自己，散去所有恐懼，只余溫暖無限。緊緊扣在腰間的大掌隨著深黯的眸越發(fā)用力，并不覺得疼，卻叫人難以呼吸……小五掙扎著便要起身，奈何那人將她箍得越緊，小五輕蹙娥眉，怔怔地望著他，曖昧的氣息撲面而來，鼻翼間凝聚著淡淡的蘭花香氣，沁人心脾。龍?zhí)祛Ｄ抗馍砸疲Ａ粼谛∥鍕赡奂t潤的唇瓣上……小五微怔，避開那灼人的視線，輕輕咬住貝齒……龍?zhí)祛Ｒ恢皇忠葡蛐∥搴竽X，形成托舉的姿勢，將她拉近自己，薄唇猝不及防勾住小五櫻唇，小五舌根相抵，抵制他入侵。

    “唔，你放開……”

    龍?zhí)祛Ｎ⑽Q眉，靈舌沿著小五的唇線一圈圈吮吸，灼熱的目光狠狠逼向小五。小五難以呼吸，微微張嘴。龍?zhí)祛２辉偻Ａ?，靈巧的舌趁虛而入……理智敗得潰不成軍，小五松開抵制在他胸膛的小手，漸漸回應(yīng)他的熱情。

    “唔……”

    瞧見她嬌嫩的小舌逐漸回應(yīng)，龍?zhí)祛Ｐ南乱幌玻p臂一展，緊緊環(huán)著懷中嬌軟馨香的身子，狠狠地吻住，直到察覺小五已喘不過氣來，才將她松開，唇角略彎。

    小五連滾帶爬地閃到另一邊，雙手捂住小嘴，頰上嫣紅一片。待平靜之后，小五斜著眼角偷看他，發(fā)現(xiàn)那廝神色自若優(yōu)雅地看著手中的書籍，小五氣惱不已。

    相府上下在門前恭候多時，龍?zhí)祛？壑∥咫p手緩緩走向前去，神色柔和，兩人儼然伉儷情深。倩如隨在小五身側(cè)，看不清表情，在她身后跟著幾個小廝，手里端著紅綢包裹的物件。

    小五心里直打鼓：這男人手段高明，深不可測，不知現(xiàn)下打的是什么算盤？

    “老臣給靖王、靖王妃請安，臣有不周到之處，望靖王不要怪罪！”

    開口的自然是小五那老奸巨猾的爹，小五不愿看他，放眼看去，四處花花綠綠男女一片，眼睛四處瞟著，就是不見自家娘親，神色略微有些不耐煩！

    “岳父大人過謙了，畫兒剛剛還埋怨本王耽擱了時辰?！闭f著還寵溺地看了一眼小五，繼而又開口說道，“小婿倒該請岳父大人見諒！”

    小五有些受不了那廝陰晴不定，這兩只狐貍斗法，她那點兒小道行根本上不了臺面。只懶散散喚了兩聲爹和大娘，便進(jìn)了府，眾人隨著魚貫而入。

    百無聊賴，小五尋了個借口，便領(lǐng)著倩如去了后院。

    白凈的帳幔之下，柳如煙閉眼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小五瞧見心下頓時一緊，急忙奔上前去，跌坐在床榻下，執(zhí)手輕輕撫著娘親容顏。

    “小五，你回來了……”柳如煙微睜眼眸，映入眼簾的卻是心中牽掛的女兒，咧嘴一笑，才記起今日是女兒的回門日。

    “三夫人?！辟蝗缫仓北奸角?，眼眸閃著淚花。

    三夫人轉(zhuǎn)眼看了看倩如，微微一笑。

    “嗯，娘親，我回來了，你身子好些了嗎？”小五看見娘親掙扎著要起來，忙吩咐倩如一同扶起娘親。

    “最近受了些風(fēng)寒，調(diào)養(yǎng)幾日便可，你不用擔(dān)心。”微咳了兩聲，她又道，“小五，靖王他待你好嗎？”

    吃穿用度都是極好，當(dāng)然好！

    “我很好，娘親別擔(dān)心！你要乖乖養(yǎng)好自己的身子！”想起從王府里帶過來的別國進(jìn)貢的滋補(bǔ)血參，便打發(fā)著倩如將其送來。

    小五坐在床頭，娘親已然熟睡，嘴角露出淺笑，小五又輕輕地替娘掖好被角。她忘不了初來乍到時娘親帶給她的所有溫暖和關(guān)懷！

    娘親，相信小五，小五一定不會讓你有事的！

    亭臺水榭，假山環(huán)繞，蓮花池畔，一方青石桌上擺著棋盤，對弈之人棋藝難分伯仲，兩旁皆是圍著觀戰(zhàn)的人，個個摩拳擦掌，看得入神。龍?zhí)祛Ｊ謭?zhí)一顆黑子，往日冷漠的面龐，嘴角揚起一抹弧度，眸子深邃黑亮，眉梢略微一轉(zhuǎn)，瞥到那抹鵝黃的嬌小身影，笑意加深。

    兩指一扣，黑子落地，眾人嗟嘆。方才黑子被白子圍困，絲毫瞧不見生機(jī)，這才落下一子，棋局便由劣勢轉(zhuǎn)為優(yōu)勢。

    司徒冕扔了手中的棋子，捋了捋泛白的胡須，笑道：“王爺棋藝甚好，老夫甘拜下風(fēng)?！?br/>
    司徒冕含笑打量著龍?zhí)祛＃瑪R在膝上的手指略微收緊。這龍?zhí)祛５拇_不是省油的燈，單看一盤棋，就已知這人謀略過人，抓住時機(jī)再給人致命一擊，其人決不容小覬。他轉(zhuǎn)頭似不經(jīng)意睨了小五一眼。

    “岳父大人過謙了?！饼?zhí)祛＾哿宿垡聰[，站起身來，不避旁人，一手拉起小五，那直視眸光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極目望去，大片大片的荷花爭相綻放，花瓣純白無瑕，圣潔高雅，傲立于天地間，這番景象美不勝收。

    在這樣的季節(jié)，還能看到荷花，小五微嘆：“荷花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若是人呢？”人是不是即使身處黑暗，也能不染污穢，能夠一直保持自身的品質(zhì)？她暗嘆：但愿自己不要改變，保持本性。

    一大片荷花包裹之下的鵝黃身影，倚靠著柵欄，眼神空幽深遠(yuǎn)，遠(yuǎn)遠(yuǎn)眺望，仿佛落入凡間的仙子，美麗無邪。龍?zhí)祛２讲阶呓?，她在嘆息什么？這么出神，連自己走到她身旁也毫無所覺。

    原來如此。

    “人學(xué)不會那般與世無爭，隱匿于天地之間的高尚情操，爾虞我詐會叫人變得晦暗不清……”頓了頓，小五審視的目光追隨而來，他又道，“良辰美景誰人不愛？人總是無奈……”無奈，即使你想告別喧囂，閑云野鶴般平靜生活，卻可望不可即。不害人便要被害，人總是那般無奈。

    小五安靜地看著龍?zhí)祛＃淠獾哪橆a帶著幾分倦怠，少了幾分與生俱來給人不自覺的壓力，少了幾分謀算，多了幾分看透塵世的滄桑。小五覺得也許這樣的龍?zhí)祛２攀钦鎸嵉乃?br/>
    青山幽谷笛聲揚，海闊天高任翱翔。

    似乎有種這樣安謐的錯覺，也許我們向往的是這樣自由自在的生活。

    龍?zhí)祛?，我心里明明知道你不是他，為何看到你這樣寂寥的背影卻這般難受、心疼？仿佛完全能夠理解你心里所有的悲苦與無奈。奇怪，他們分明才相識兩月而已。

    不知哪里來的勇氣，小五從身后緊緊地?fù)肀執(zhí)祛Ｉ碜用黠@一怔，卻沒有推開她。

    淡淡的幽香，是她的芬芳。

    小五的聲音分明不大，卻叫聽見的人覺得撼動心扉。

    “龍?zhí)祛＃乙恢痹诟嬲]自己不要陷進(jìn)去。當(dāng)日皇上賜婚之時，我又驚又怒，只覺得天塌了般。后來，我去求太后，跪了整整一天一夜，雖然我不知后來為何太后會作那樣的決定，但是，你知道嗎？我竟然松了一口氣……”小五將頭埋在龍?zhí)祛１臣股?，眼角有些濕潤?br/>
    “我知道你心里有喜歡的人，可我還是不可避免地喜歡上了你，很傻，是不是？讓我待在你身邊好嗎？”

    龍?zhí)祛Ｑ垌蹪M黑霧，挺拔身軀略微一顫，他想回頭去看看小五的臉頰，胸腔內(nèi)溢滿各種各樣紛雜的情緒。驚異、驚喜，是的，還有驚喜。驚喜于她的倔犟的喜歡？或者她所謂的喜歡都是計謀？他方才親眼看見司徒冕那老匹夫看向她的眼神，他想確認(rèn)什么？他親眼所見。

    我知道你心里有喜歡的人？她知道？

    小五，你這樣說了便不要背叛我！否則，我會親手毀掉你。

    那雙倔犟地扣住環(huán)在他腰間的小手，使他想起那番話：“得不到的東西，即使毀掉也不要讓別人得到，孩子，你明白嗎？”所以父皇便毀掉母后，斷絕所有后路。

    良久，他轉(zhuǎn)身，將她鎖在懷里，暖暖的嬌小身子緊緊偎在他懷中。性感薄唇輕啟，他的聲音低沉沙啞，異于往日。

    “小五，牢牢記住你今日的話。”

    小五仰起頭去看龍?zhí)祛?，他的眸光黑暗深邃，充滿致命的蠱惑，如巨大的旋渦將她整個思緒團(tuán)團(tuán)包圍，那樣斬釘截鐵不容抗拒的語氣，由于她的沉默，腰間的那股力量加深幾許，這霸道的男人。小五略微苦笑：“嗯，我記住了。”

    語畢，小五似乎能聽到那個男人喉間傳來悶悶的低笑。

    “嗯。”

    荷花池畔，漫天霞光環(huán)繞下，兩抹緊緊相依相偎的身影，為這番美景更添幾分繾綣。

    離開相府時，柳如煙的身子好了許多，小五深感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