錫土街725號附近有一處絕妙的墻角。
從這里伸出脖子,剛好可以看到白色小樓的二層陽臺,而低下身子,又能萬無一失地被圍墻擋住。
如果運氣夠好的話,還能透過打開的窗戶,聽到房間里飄出來的聲音。
吳桐踩著貓步,輕巧地繞開灌木叢,在快速移動的同時,他不得不時刻提起袍子的下擺,因為這條該死的街道實在是太臟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缺少清潔工的打理,他總是能在周圍聞到一股臭味。
執(zhí)法者的日常訓練中沒有潛伏這一項,黑袍存在的意義就是讓大家一眼能看到它,然后敬畏它。
要做到這一點很難,敬畏并不是一個簡單的詞語,它指的是對待一種莊嚴,權威事物所產生的情緒。
吳桐最近心情十分低落,他感覺自己的存在只能讓“敬畏”迅速地在空氣中蒸發(fā)。前輩們辛苦維持的形象,因為他的失誤而瞬間倒塌。
強烈的自責在他心里鑿開一個空洞,冰涼的感覺像潮水一樣涌了進去,沉甸甸,冷冰冰,拖著他的意識不斷地下沉,幾乎要把他溺死在自己的心房里。
在心理學的角度分析,這是焦慮和抑郁的表現(xiàn),工作上的巨大壓力讓這位年輕的黑袍有點喘不過氣。
而此刻,吳桐瞪著眼前的半截矮墻,發(fā)現(xiàn)了讓他陷入焦慮和抑郁的源頭。
為什么這里會有一張照片!?
意思是暗中觀察還要排隊唄!而且我居然還不是第一個!
他用袖子裹住手,謹慎地拔出釘在墻縫中的匕首,這一刀插得位置十分精準,正好捅在錫土街725號主人的胸口上。
只是瞄了一眼的功夫,吳桐從照片中至少挑出五處扭曲變形的地方,可見這個后期得有多過分。
這是仇家尋仇嗎?
隱蔽的角落等于是藏在暗處,照片上的目標明確,一把匕首代表著殺意。
一連串敏銳的想法在腦海中閃過,完成分析之后,吳桐自己都驚呆了!
執(zhí)法者的日常訓練里當然也沒有推理這一項,只是在看到任決銘那張臉后,本人的潛意識和狂犬的連在一起,匹配性高達百分之百。
不過執(zhí)法者可不會自降身份和一個滿懷怨恨的殺手劃上等號。
吳桐伏在短墻邊,豎起耳朵仔細聽。
一聲響亮的踹門聲過后,提提踏踏的腳步聲越走越高,八成是已經上了二樓。
他這時才順手地把照片墊在袍子下,從持久戰(zhàn)的眼光考慮,先坐下來節(jié)約體力是很必要的。
這是工作!我現(xiàn)在在工作!
吳桐不斷地在心中重復這個念頭,說服自己把煩躁的感覺放在一邊。
。。。。。。
在二樓的工作室。
任決銘把王通丟在地板上,他先把粉紅色的大箱子抬了出來,重新確認了一下里面的藥劑數(shù)量。
那些類似于有吸脂塑身效果,或者是補充精力效果的營養(yǎng)劑基本已經被喝光了,這讓箱子里空出一半,剩下的才是類似于耐火藥劑一樣的功能性藥劑。
對于這些作用強大的功能性藥劑,任決銘那種能不喝就不喝的心態(tài)并不是在說笑。
在這種奇怪的心態(tài)中,聞到藥劑的味道就想吐的想法占了八成,守財奴式的吝嗇占了一成,還有一成是收藏家的心態(tài),因為這么多藥劑擺在一起還挺好看的。
不過他也不能看著自己的客戶就這么躺在地板上挺尸。
回收數(shù)據(jù)和售后服務是工作流程中重要的一環(huán),越偉大的工匠在這些細節(jié)上做得越出色!
而且出于勝負心,任決銘還要搞清楚很多細節(jié),這必須要讓王通恢復清醒,然后一點一點說給他聽。
比如在這場戰(zhàn)斗中,銀色右手發(fā)揮了多大的作用?王通的對手是誰?是比他強大還是比他弱小?銀色右手的對手又是誰?它是輸給了其他的武器還是輸給了什么?在打斗中它是克制了對方的攻勢?還是反過來成為了被攻擊的弱點?
從爭斗的結果上來看,胖子是最后的失敗者,被人抬到錫土街。所以還有一個最重要的問題,作為武器的監(jiān)制人,任決銘必須要問。
王通作為銀色右手的主人,是否愿意和武器一起承擔這次失敗的恥辱。
因為根據(jù)調查,百分之八十的武器持有者在經歷過一次失敗后,都會把原因全部歸罪于自己的武器身上。
“我的武器沒有對方的好,我的武器不夠鋒利,對方的武器質量要遠超于我,這不是一個級別的較量,這不是我的問題,是我的武器被對方克制了。”
大部分人在說出這些話之后,都會選擇更換自己的武器。
這是一種信邪,這同樣是用鮮血和性命買回來的教訓。
人們相信給他們帶來“榮耀”和“好運”的武器,會繼續(xù)給他們帶來勝利。
而與“榮耀”和“勝利”相反的,自然就是“失敗”和“恥辱”,這兩個晦氣的詞語無限地接近“流血”和“喪命”。
所以換一把武器,換一換運氣,這種做法無可厚非。
任老板這時候考慮的是,如果王通醒來之后如果吵著要退貨或者要換一只右手的話,這上哪去給他扣新模型去。。。
無論客戶的反饋是什么樣的,總而言之先要讓他醒過來才行。
任決銘捧起手機,熟練地向粉紅色狐貍頭像發(fā)去一個紅包,這一次很快就得到了回應。
“干嘛!”
喂,這是收了紅包的人應該有的態(tài)度嘛!
任決銘黑著臉,把王通的樣子拍成視頻發(fā)了過去,不一會手機一震。
“我不是醫(yī)生,謝謝?!?br/>
“退錢!退錢!退錢!”
“。。?!?br/>
粉紅色的狐貍看起來很不想退錢,在考慮了一會后才敲出幾個字。
“你可以試試這樣?!?br/>
幾種不同顏色藥劑的圖片被發(fā)了過來,后面標注了服用的先后順序和劑量。
“這種混合的方法很危險,但是也很有效,我管叫這種混合藥劑做‘雞尾酒’,我可以保證,這種獨特的。。?!?br/>
這一長串文字說明,任決銘甚至都沒有看完,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一個詞吸引過去了。
難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他仔細地又看了看,確認自己沒有看錯之后,這才撥出了對方的號碼。
在錫土街725號樓下蹲守了兩個小時,吳桐正睡眼朦朧地想瞇一會,從他的頭頂上方傳出了一聲咆哮,讓他整個人都清醒了過來。
”你喝過酒了!?“
他看到代號零三零三的半個身子從陽臺里伸了出來,憤怒地對著空氣比劃。
”你還有三個月才成年,記得嗎?“
”你和誰去喝的酒?“
”對方是男的女的?“
。。。
似乎是聽得不耐煩了,電話那頭在掛斷之前,傳來了清脆的聲音。
”要你管!煩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