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骨已安葬，人們終于在一夜雨聲中睡了一個安穩(wěn)覺。

    第二日早上，旭日東升，碧空萬里，一株小草偷偷從土里鉆出來，頂著一顆晶瑩的露珠，打量著這個新奇的世界。

    原本修堤的百姓都還在，吃過早飯后，墨卿就帶著他們和夢家軍去修堤了。

    清風(fēng)寨寨主留下弟兄們，聽墨將軍吩咐。自己來和卓大人、老知縣辭行，離寨多日，也該回去看看了。

    清風(fēng)寨寨主剛走，薔薇帶著溫沐和那小姑娘走進(jìn)卓云帆議事大帳。

    楓尋云看她進(jìn)來，狠狠瞪她一眼，把嘴里的腌蘿卜咬的脆響。

    老知縣的腌蘿卜太好吃了，飯都吃完了，楓尋云還抱著一碟蘿卜不撒手。

    楓滄月眼神淡漠。

    薔薇向卓大人行了一禮，那禮節(jié)，卓云帆沒見過，老知縣收拾東西的手頓了一下。

    “薔薇感謝卓大人這幾日派人照顧，今日打算離開了，特來辭行?！?br/>
    不待卓云帆回答，薔薇又說：“這里的事，我不會說出去。倘若以后有需要我的地方，大人可到安南找我?！?br/>
    “這是我的身份證明，我是安南永歡公主。”薔薇把一塊玉佩遞給卓云帆看。

    看到這塊玉佩，卓云帆和老知縣微不可查地愣了一下，別人沒注意，楓家兄弟看到了。

    這玉佩和尸骸里發(fā)現(xiàn)的玉佩，除了顏色不同，大小樣式一模一樣。

    卓云帆拿過那玉佩，仔細(xì)翻看：一面是“永歡”，一面是“薔薇”。

    那三人的身份已漸漸浮出水面，安南國閑王。

    卓云帆張了張嘴，欲言又止，現(xiàn)在不是挑明的時候。

    “公主身體可好些了？我派人送你一程。”卓云帆把玉佩還給薔薇。

    “不必勞煩大人，我無礙的?！彼N薇把一張紙條交給卓云帆，“此間事若有需要我的地方，到這里找我即可?！?br/>
    卓云帆打開紙條，是一個商鋪地址，在安南和靖國交界之處的一個小鎮(zhèn)。

    卓云帆把紙條鄭重收好，再相見，恐怕已是敵人。

    和卓云帆道別完畢，薔薇轉(zhuǎn)身看向楓家兄弟，心里有些忐忑不安。

    “這是父皇從楓霜閣得來之物，今日物歸原主?！彼N薇把一把手掌大的匕首交給楓子昂，

    楓家三兄弟看傻子一樣看著薔薇，拿著這么重要的信物，有事不直說，背后偷偷摸摸搶？

    這把匕首是萬花谷老谷主的，一共兩把，一把給了楓家，一把給了一個見證楓湛拜師的公子，那公子自稱姓“南”。

    當(dāng)時，萬花谷老谷主有言，若有人帶了匕首來楓霜閣打聽萬花谷所在，楓霜閣可直言相告。

    “公主此來靖國，可是要尋萬花谷？”一碼歸一碼，楓子昂還是拎得清的。

    “薔薇糊涂，傷了長樂公子，還未賠罪，實(shí)在無顏再做他求?！?br/>
    “不是公主的錯，是我擅自做主的?！睖劂逡徊娇绲焦髅媲?，把公主護(hù)在身后，“公主她事前完全不知情?！?br/>
    “既然如此，公主不如現(xiàn)在就把罪賠了吧?！睏鲗ぴ票е奶}卜碟子，一面嗑蘿卜，一面走到溫沐面前。

    看了看溫沐，搖搖頭。轉(zhuǎn)身走到照顧薔薇的那個小丫頭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一遍，滿意地點(diǎn)點(diǎn)頭。

    “公主把這丫頭留下，你傷我弟弟之事便到此為止?！蹦锹曇舯渫腹牵睦镞€有半點(diǎn)紈绔子弟的樣子。

    “她不是我的人，楓公子請換個賠罪的法子。”薔薇愿意賠罪，只要有機(jī)會。

    “公主……”溫沐阻止。

    “換個法子，你傷我弟弟的時候，可曾想過換個法子？”楓尋云聲音陡然拔高。

    “我……”薔薇啞口無言。

    “不是公主傷的，賠罪讓我來?！睖劂逅浪赖?fù)踉谒N薇面前。

    “你，你是能陪男人喝酒，還是能給男人解悶？”楓尋云嗤笑，“小爺?shù)那鄻遣皇招≠?。?br/>
    溫沐被說的一臉通紅，梗著脖子，說不出話。

    “這小姑娘倒是不錯，本公子的綰絲樓可是江南第一名樓，現(xiàn)在正缺一位這么嬌小可人的姑娘?！睏鲗ぴ圃诶淇崤c紈绔之間自由切換。

    小姑娘被楓尋云看的毛骨悚然，瑟瑟發(fā)抖。

    這人真是衣冠禽獸，這幾日見他生著病，還忙前忙后，以為他是個好人，誰知道竟要逼良為娼。

    卓云帆看小姑娘嚇得很，想出聲阻止，被楓子昂扯了扯袖子攔住。

    “我是卓大人救回來的?！毙」媚锴榧敝掳岢鰵J差大人。

    “你跟我走，欽差大人的救命之恩，我替你報?！睏鲗ぴ仆切」媚锩媲坝肿呓徊?。

    我是這意思嗎？我是告訴你，我不是什么公主的人？你們報仇，別拉上我啊，小姑娘繼續(xù)往后退。

    紅影一閃，薔薇攔在小姑娘面前。

    “公主不樂意了？”楓尋云冷哼一聲，“把這丫頭帶走，你傷我弟弟之事了結(jié)；萬花谷所在給你；這姑娘以后也有安生立命之處；卓大人對她的救命之恩，我替她報。這四全其美之事，公主還有什么不滿意嗎？”

    “我們之間的事，請楓公子不要波及旁人?！?br/>
    “不要波及旁人，那我弟弟又礙著你什么了，險些因你丟了性命？”

    師父們教的那些物競天擇、強(qiáng)者王、弱者亡的道理，現(xiàn)在在楓尋云面前，每一句都顯得蒼白無力。

    “小姑娘，你不跟我走，難道是想跟著公主進(jìn)皇宮？那里才真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像你這樣的小姑娘，進(jìn)宮兩天就被吃的渣都不剩。”

    “或者，你是想跟在卓大人身邊？他現(xiàn)在攤上這么大的案子，有些人的大刀，想必已在來的路上，隨時要他的性命?！?br/>
    “還是我那綰絲樓安全可靠，小爺?shù)那鄻鞘浅隽嗣牡甏笃劭?，被打出去的客人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你去了，小爺保證沒人敢欺負(fù)你?！?br/>
    這句話，楓尋云說得一點(diǎn)沒錯。

    小姑娘被拐進(jìn)花樓，聽不少姑娘說過綰絲樓。

    既然在哪都只能陪酒賣笑，為什么不找個最好的去處呢？等自己攢夠銀子，就給自己贖身，去綰絲樓。

    只是綰絲樓不是隨便誰都能進(jìn)的。樓里的頭牌姑娘曾經(jīng)跑去問過，結(jié)果灰頭土臉回來。

    第一關(guān)就沒過去。

    要儀態(tài)萬千地笑、要端莊大方地笑、要鬼靈精怪地笑、要小鳥依人地笑、要冷若冰霜地笑……

    光是各種各樣的笑，就已經(jīng)臉抽筋了，接下來還要自彈自唱琵琶行。

    綰絲樓媽媽隨手撈過一個姑娘，那姑娘一頓行云流水，臉上表情瞬間切換，一曲琵琶行硬是把頭牌唱哭了。

    堂堂江寧府第一花樓里的頭牌，竟被小城青樓里隨便一個姑娘啪啪打臉。

    頭牌正尷尬得要死，二樓一陣騷亂。一個男人被護(hù)院拎下樓，扔出門外。

    “趕給綰絲樓的姑娘下藥，再讓老子看見你，腿給你打斷?！?br/>
    給姑娘下藥，在自己那花樓里是再常見不過的事，比這下三濫的事都有。

    姑娘們受盡折磨，恩客一張銀票就封了老鴇的嘴。

    頭牌姑娘輸?shù)男姆诜?br/>
    小姑娘想想，自己孑然一身，確實(shí)也無去處。可是，自己也不會唱琵琶行呀。

    “我不會唱琵琶行，更不會跳驚鴻舞。”

    “有人會教你?！?br/>
    “我很笨的，要學(xué)好久也未必學(xué)得會?！?br/>
    “無妨，小爺喜歡的是你這機(jī)靈勁?！睏鲗ぴ剖钦嫘南霂」媚镒?，這么機(jī)靈能干的小姑娘，拐回去照顧薛念，正好。

    “我跟你走，你放過薔薇姑娘?！毙」媚锿嶂X袋想了想，最后大義凜然地挺起小胸膛。

    “不可以?！彼N薇阻止她。

    “綰絲樓不會讓什么都不會的女孩子陪客的，我可以很笨很笨的。”小姑娘在薔薇耳邊悄悄說。

    “這也行？”薔薇皺眉，她從來沒想過還可以這么耍賴。

    “放心吧，沒問題的?！毙」媚锖罋飧稍频嘏囊慌乃N薇的肩膀。

    其他幾人都嘴角微勾，小姑娘的悄悄話，他們聽得清清楚楚。

    卓云帆看楓家兄弟的眼神意味深長。

    “我欠楓家的，我自己會還，你不能為難她?！彼N薇不能一錯再錯。

    “你的話，我記下了，你可以走了。長樂之事，了了?！睏鲗ぴ瓢汛蟾缡掷锏牡貓D交給薔薇。

    薔薇看著那一臉玩世不恭的楓公子，這個人，她不懂，為什么不直接打一架，要繞這么多彎子？

    最終，自己并未損失什么，還拿到了去萬花谷的地圖。

    溫沐也不懂，那小姑娘的悄悄話，他也聽見了，那幾位公子不可能聽不見，可是他們竟然沒反應(yī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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