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長……”巖青苦著臉，懸在菜肴上方的筷子落也不是，收也不是，他剛剛喝了酒還吃了菜，如果這地方真的不是人類的居所，那么他剛剛喝的吃的到底是什么？有沒有問題？

    巖沖倒是十分淡定：“哥好歹是個有真本事的道士，是人是鬼難道還能逃過我的眼睛？沒事，吃！”

    巖青無言，心道今晚兄長說話沒有一句能聽的，盡是胡扯的謊話。他瞥到巖沖腰上掛著的令牌，又放下心來，兄長身為鬼判，令牌凡人是砍不到的，若是鬼怪見到兄長的令牌，不可能一點反應(yīng)都沒有。老狐不也說了么，兄長的令牌對于凡間的鬼和妖是不小的震懾，兄長都說沒問題了，他還有什么好擔(dān)心的。

    巖青點點頭：“兄長說的是?！憋埐撕苊牢?，他肚子又餓了，剛剛一杯酒下肚，他的身體明顯開始暖和起來，巖青拿著筷子，慢條斯理的用餐，表情很認(rèn)真，吃相很斯文，許十郎原本還有些顧忌，見了他們兄弟兩個的反應(yīng)，也不再多想，反正他和阿唐在這兄弟來之前就已經(jīng)吃了不少了。

    “巖兄是道士嗎？”齊唐好奇的詢問，打量著巖青，道，“看起來不像啊?！?br/>
    “還俗了。”巖沖露出一口白牙，桌子下面的左手放在了巖青的腿上，“要娶媳婦兒嘛。”

    巖青的腦袋都快栽到了飯碗里，耳根紅紅的，臉蛋粉粉的，幸好因為屋里頭暖和大家伙又喝了酒

    的緣故，齊唐的臉也是紅的，巖青和許十郎因為膚色偏深所以不大能看得出來，巖青這樣的并不明顯。

    “哦，剛才就想問，你們看起來不像兄弟啊。”巖沖笑問，他其實是故意這么問的，對許十郎與齊唐的關(guān)系他心知肚明，在這個時代難得碰到一對和他們兄弟一樣的存在，巖沖感興趣之余，也有些好奇面對外界的詢問時這兩人對待他們之間的關(guān)系是什么樣的態(tài)度。

    “不是兄弟。”齊唐臉上沒有絲毫的不自在，“是契兄弟?！币妿r沖和巖青還是一臉的不解，齊唐笑了笑，“這是我們家鄉(xiāng)的風(fēng)俗，契兄弟與夫妻無異，或者你們可以認(rèn)為契兄弟就是夫妻，不過雙方都是男子而已。”

    兄弟倆聞言瞠目結(jié)舌：“這也行??！”巖沖震驚，他一直都以為這時代對男男相戀的態(tài)度要比后世要嚴(yán)苛十倍百倍，還時常在心里悲壯又沉重的發(fā)誓，無論如何不能讓幺兒因為他們的關(guān)系受到傷害來著……現(xiàn)在有對基佬告訴他：我們已經(jīng)結(jié)婚啦！是合法夫夫！啊，不對不對。

    “這樣也行？官府不管的嗎？”巖沖貌似十分感興趣，“辦了喜事嗎？”

    齊唐暗地里松了口氣，沒被鄙視沒被厭惡真是太好了，他和十郎就是因為這個一個朋友都沒有，這對兄弟是很好的人，盡管只是萍水相逢，但齊唐私心里卻希望以后見面大家還是朋友。

    當(dāng)然，一直到了各自回客房睡覺的時候，齊唐才從他契兄口中得出了一個讓他驚掉下巴的真相。

    他自個兒根本沒看出來巖沖和巖青的關(guān)系。

    “沒辦喜事……契兄弟是不能像普通男女一樣辦喜事的，而且我們這個不歸律法管，當(dāng)?shù)氐墓俑膊粫^問的?！饼R唐耐心的給他解釋，“雖然我們家鄉(xiāng)一直以來都有這種風(fēng)俗，不過普通的契兄弟最后還是會各自成親的?！彼砬橛行┚趩剩砂桶偷恼f道，“我和十郎就是不愿意娶別人，所以才被族里趕出家門的?！?br/>
    巖沖對此表示了一下同情，有些惋惜，他還真當(dāng)有個地方像后世的荷蘭丹麥一樣能接受倆男男結(jié)婚成為合法夫夫的，他問齊唐這個，就是動了以后帶巖青去他們家鄉(xiāng)成親的念頭，結(jié)果那地方不但連喜事也不能辦，人家合法夫夫也能因為拒絕“重婚”被趕出家門。

    “兄長，你聽！”巖青拽了拽巖沖的袖子，指著門外道，“有馬蹄聲?！?br/>
    不止是馬蹄聲，嗩吶喇叭也響著，由遠(yuǎn)及近，喜氣洋洋的奏樂清晰的傳入了在場眾人的耳中。在各個桌子之間來來回回送酒送菜的少年驚喜的叫道，“新人到啦！”

    “終于來了！”

    “快去迎接新人！”

    “走啦走啦！別喝啦！”

    野店里一下子喧鬧起來，眾人紛紛起身，往門外涌去，四人也好奇的站起來看熱鬧，門口被圍的水泄不通，他們四個站在人群的最外圍，看不到新人的模樣，只看到被簇?fù)碇哌M(jìn)來的其中一人頭頂帽子的紅纓。巖青墊著腳尖正努力的伸脖子往里面瞅，腰上一緊，腳下懸空，竟巖沖抱著舉了起來做到了他的肩膀上。

    “看到了嗎？”

    巖青：“看到了！兄長，快放我下來?！彼钡牡吐暫?，許十郎和齊唐更靠前一些，沒有往這里看，但被眾人簇?fù)碇男氯诉€有面對著這邊站的人一下子注意到了巖青，于是所有人都轉(zhuǎn)過了頭。

    巖沖：“喲。”他咧嘴一笑，淡定的把臉漲的通紅的巖青放下，向著那對露出臉來的新人抱拳，仿佛什么也沒發(fā)生的樣子，呵呵笑道，“恭喜恭喜，恭喜二位啊?！?br/>
    穿著大紅喜服的新郎官是個十分頎長高挑的男子，眉眼間慢慢都是幸福和喜悅，巖沖找了一圈沒看到新娘子，倒是注意到了新郎官旁邊身著戰(zhàn)袍的將軍，精心設(shè)計的銀白的甲胄和頭盔，輕便合身，襯得將軍身姿挺拔，更加英武不凡，那頭盔上垂下的紅纓和大紅的披風(fēng)倒是挺應(yīng)景的。

    那將軍和新郎官的目光從他們四個身上掃過，兩人都笑著抱了抱拳，之前的少年大聲喊：“吉時到了，新人快快拜天地！”

    接著，將軍和新郎官被眾人推攘著送到早已布置好的“喜堂”前。

    巖沖又一次震驚了，他遲疑的問巖青：“幺兒，你看清楚了，是兩個男的在拜堂吧？”

    巖青結(jié)結(jié)巴巴的說道：“好、好像是啊?！?br/>
    許十郎和齊唐顯然也大受震動，他們望著觀禮的眾人，據(jù)說這些人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他們?nèi)枷矚庋笱?，愉快的看著兩名男子拜天地，沒有人覺得不對，沒有人反對，沒有人排斥，他們接受了這個事實，并且送上了最真誠的的祝福。

    “一拜天地！”少年高唱。

    將軍越新郎官相視一笑，跪在蒲團(tuán)上，虔誠叩拜。

    野店安靜下來，沒有人再說笑談話，他們靜靜的關(guān)注著這對奇特的新人，隨著少年司儀一聲鏗鏘有力、擲地有聲的的“再拜十萬英魂”，將軍與新郎，還有所有觀禮的人們，表情變得肅穆起

    來。

    作為旁觀者的四人被野店的氣氛影響，不由得放輕了呼吸，一點聲響都不敢發(fā)出來。

    門窗忽然打開，外面不知何時下了雪，北風(fēng)夾帶著雪花呼嘯著卷了進(jìn)來，燭火明明滅滅，亮堂的屋子忽然變暗，每個人都一動也不動的站著，不聲不響，仿佛變成了一具具的雕塑。

    將軍與新郎轉(zhuǎn)身攜手，迎著風(fēng)雪，跪在了冷硬的地板上，緩慢、鄭重的扣了三個頭。

    有人走過去關(guān)緊了門窗，搖動的燭火安靜下來，屋子里頭又恢復(fù)了之前的亮堂，空氣里殘留的一絲冷意也很快散去了。

    少年臉上掛著笑容，放開了嗓子，一字一句的大聲喊道：“夫——夫——對——拜——”

    氣氛忽然熱烈起來，在一眾大老爺們兒的起哄聲里，將軍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和努力繃著笑臉好讓自己看起來嚴(yán)肅沉穩(wěn)一些的新郎對視片刻，隨即對拜。

    少年興奮道：“送入洞房！哦哦哦，鬧洞房了！”